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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规矩   午后阳 ...

  •   午后阳光洒在高耸的办公大厦,一场会议结束,另一场会议接踵而至。
      “宋助,你这杯茶是泡给江总的吗?”
      宋辞白望向说话的同事,顿了半晌才回答:“不是。”
      同事低头搅拌速溶奶茶,说:“哦哦,我想错了。”
      “这周的行程报表不是我做的,所以今天是和哪个江总谈生意?”
      “整个海港还有第二个江总么?宋助快别说笑了。”这奶茶粉溶解得大差不差,那人停下动作,“我就摸一下鱼,宋助,我先回去工作了。”
      “嗯。”
      宋辞白呷了口红茶,眉头不自觉拧一下,倚着台面,他垂眸盯着杯中浮沉茶叶,在心里暗叹了声,准备回办公室待着,处理明天飞波兰的合同。
      “鹭总。”
      刚走出去两步就撞见鹭川和江慕宗,便恭敬地打招呼。
      “江总。”
      “正好你来了,和我去会议室。”
      会议室内,摆在四角的绿植撑不起室内生气,整个房间气压低得可怖。
      “好了,既然已经签好合同,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鹭川抬头,双手支在桌上,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传言不假,他的确对江慕宗不友好,那江慕宗对他呢?
      江慕宗的助理替他拿好文件,江慕宗却瞟了一眼低头的宋辞白,说:“鹭总这个助理看着挺眼熟。”
      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让宋辞白心头一紧,但他并未表现,反而抬起脑袋,几不可察地观察局势。
      “这些天总带他去公共场合,江总自然不会陌生。”
      鹭川没有再聊下去的念头,正要说些什么送客的托词就被敲门声打断。
      进来的张秘只是耳语几句便离开,鹭川眨两下眼,面无波澜地说:“时间不早,江总慢走。”
      话毕,他便陪着人走了段客套路。
      “鹭总,如果有时间,我希望和你约个晚膳。”
      江慕宗与鹭川对视,眼里有几分请求。
      “我们?还是算了。”
      “有些事需要说。”
      鹭川低头看表,思索几秒,还是松口:“到时候再看。”
      “好,那你到时让人联系我。”
      鹭川看着江慕宗背影轻嗤一声,独自回办公室。看向静静放在桌前的私人电话,他眸色几经变换,最后抹了把脸,回拨过去。
      “少爷。”
      对面是年迈的低沉嗓音,鹭川认得出是云波的老管家,他一边看着上季度的报表,一边听人讲话。
      “鹭先生让您回来一趟。”
      “鹭先生?”隔了几分钟,鹭川才回话,语气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鹭耀光要找我让他自己打电话,让你做中间人的意义何在?我和你难道是一样的?”
      几秒沉默,事实上在云波大多数人眼中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大少爷,可不是和他们这种人一样么,甚至时而还抵不过这一个管家。
      电话被掐断,不过一会儿又打来,还是管家。
      “对不起,少爷,我刚才只是传递先生的意思。”
      “我说得很清楚,谁要找我,谁打电话,听得懂人话吗?”
      平静的压迫感。
      管家也算身经百战,对于大家大族之间的抗争处理得游刃有余,很快便回答:“先生认为三太太会很想您,所以才让我先通知您的。”
      “他到底想做什么?”
      听见有关柳梦的事,鹭川后槽牙都要咬碎,这才勉强压住语调。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管家。”
      三分钟后,宋辞白带着鹭川去云波。
      “要不是司机被我支去送客户了,也不会麻烦你,”鹭川按着太阳穴,叹气,“多谢。”
      “我们谁跟谁啊。”宋辞白见他脾气不对,从车载冰箱里抽了瓶水,“喝点水先。”
      鹭川接过水时恰好绿灯亮起,车子又开始前进,带起一路烟尘。
      接下来一路无言,唯一声响就是电台播放的舒神音乐。鹭川指腹摩挲着瓶身,目光投向车外。
      夏日烈阳,树木成荫,影子被投射在街面,笼罩着大地,预告着危机。万里无云,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天气好,运气差。
      目光转移到宋辞白后颈。
      好像也不算太差。
      临下车,恍惚间想到什么,他对宋辞白叮嘱道:“回去之后,你和江慕宗说一声,就告诉他我今晚五点四十有时间,地方就定在中环。”
      “好,”宋辞白点头,“那我下午四点二十来接你。”
      走进云波,庭院内的仆佣正在修剪树木,见着他独自回来也只是招呼一声,又忙自己事去。
      鹭川走进主宅。
      主厅空无一人,书房的门紧闭且上锁,鹭耀光应该不在家。
      搞什么?
      鹭川心里憋着口气,向柳梦房间走去。
      曲着手指敲门,两下便有人开,柳梦见是他明显一惊,又迅速冷静,和他一起到二楼茶室。
      “今天怎么想着回来?”柳梦往茶壶内撒上茶叶,“不会是安安让你来的吧?”
      “不是,是鹭耀光让我的来的。”鹭川语气平常,“他以您为要挟逼我来的。”
      “我?”
      闻言,柳梦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鹭川捕捉到这个动作,便问:“怎么了?他是不是又逼着您做了什么?”
      蓦地想到什么,他又说:“他是不是又——”
      柳梦打断他的话,嚅嗫道:“不是,只是带我去和朋友见了见,喝了几杯。”
      “只是?”
      鹭川明显不信,低头抓了把头发,有些懊恼。
      其实吧,在港圈里非正房的太太被当作利益互换筹码的情况并不少见,可这事发生在柳梦身上,他就觉得烦闷。
      “是不是鹭耀光威胁您?”
      “谈不上威胁,”柳梦斟了杯茶喝,味道有些涩,“只是在这个地方,安安和修睿总要有些活头。”
      鹭川刚要开口就被打断,是管家来“请”鹭川去见鹭耀光。
      地下室内,鹭耀光在鹭川进门后才进来,坐在椅子上看他,凝视他,像深夜噬魂的鬼魅。
      管家为他倒上一杯热水便和其余保镖退出门。
      “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鹭川环顾室内,以往童年景象还历历在目,刺得他血肉模糊,室内只有一把椅子,因此他是站着的。
      “回忆,”鹭耀光不紧不慢地吐出这两字,他的手摸上一旁立式的夜灯,光亮缺失,“远宁说你已经忘记自己的过去以及云波的规矩。”
      “规矩?这些无聊冗长的玩意儿只是针对我一个人的?”
      不言而喻,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你长大以后我重新装修过这里,”鹭耀光话题一转,室内又亮起来,“所以想让你来看看。”
      只是看看?呵呵。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鹭川面无表情地走向鹭耀光,夜灯惨白灯光终于照在他脸上,却只平添苍白,“但现在你已经力不从心了。”
      挑衅,眸底是闪烁的火苗。
      “你的确能走,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逃脱的,”鹭耀光眯了眯眼,一字一顿地举例,“比如柳梦,鹭昭安,再比如,鹭修睿。”
      “你,觉得呢?”
      “……”
      鹭川退回去,灯光离他又远了,他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近乎咬牙切齿。
      “我要百慈岛的建材供应项目,”鹭耀光轻轻勾起唇角,“还有开发生态隧道的技术专利。”
      完全狮子大开口来的,特别是第二个要求,这他妈不就是变相地掐人生命线么?!
      “别拿什么上会讨论来诓我,珩曜的股权占比情况我还是很了解的。”
      鹭川手握成拳,却还在强装镇定,说:“两个要求应该有两个筹码,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答应这些。”
      “第一个是你上周对远宁和驰仔大打出手的惩罚,第二个才算是‘筹码’。”
      鹭川知道自己只能答应,他不能不答应。而且他有预感,天平上的砝码会有加。
      可没有办法,他救不了母亲,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曾经视为母亲的人,视为弟弟妹妹的人落入火坑吧?
      四点钟声初响,鹭川从地下室出来,他看着保镖锁上铁门,只有一个念头在颅内徘徊,挥之不去——我会拆除这个地方,等着吧。
      和宋辞白约好了四点二十来接,他上楼同柳梦报过平安,又偷塞给出来送自己的鹭修睿一张卡。
      对了,还要替他们打点一下宅内下人,毕竟三人在宅内估计没有什么支持者,他不在会过得很煎熬。
      从主宅出门到院门口要花段时间,他遇见鹭远宁。
      对方像是专门来看好戏,手上还打着石膏,笑得阴险,语调也充斥着胜利者的傲慢与审视,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奖牌。
      “大哥还好么?”
      鹭川不正眼看他,轻轻开口:“鹭远宁,我曾经以为你不是个棋子,”鄙夷地轻嗤,“如今看来,呵呵。”
      “你他妈什么意思?”鹭远宁被这话激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血丝爬过眼睛,“你有本事说清楚?!”
      “什么意思?”
      鹭川偏头看见门前等候的宋辞白,不想再和他废话:“重俢语文吧。”
      说完就抬腿,徒留下身后鹭远宁气急败坏的眼神。
      宋辞白站在车边等人,四点二十早过,他在看表。长腿随意交叠,西装革履,长身如玉,气质如鸿。
      长工重华系列的表款式精美,灰蓝色表带衬他手型宽大,腕骨明显,青筋盘虬。
      自从鹭川过完生日后就未摘下(当然除。。。以外),看起来十分珍稀它的样子。
      现在见人出来,他终于松下口气,一边替人拉开门一边说:“江慕宗今晚有个跨国会议,为了节省时间,他将地点改为都宁巴沙道,我们现在去还有时间。”
      鹭川知道他做事从来有分寸,只是点头,侧身坐进副驾,捏着山根,揉揉眉心,倦怠至极。
      他在宋辞白面前不用非装得和超人一样,可以肆意妄为。
      见状,宋辞白帮他开了按摩,放了舒神的纯音乐,启动车载香薰。
      静候几次,瞟了眼飞速倒退的房屋,下定决心询问:“他没有做什么吧?”
      “终于舍得问我,”鹭川把空调调高,从中控台抓了颗口香糖丢嘴里,“没什么,只是要了些东西,无伤大雅。”
      回答了却又不会是真话,宋辞白也只听进去半只耳朵。
      “等这个岛的筹备完成了我一定要庆祝一下!”
      鹭川忽地说道,不像玩笑话:“到时候我就乘船航游。”
      “船?那我去订。”
      “不用麻烦,我有船。”
      “你什么时候有船的?从没听你提过。”
      “一艘几层的小船而已,我的成人礼物啦。”鹭川摆摆手,对这艘船不甚在意,“又不是很贵的东西,哪值得常提,不然别家还疑心我鹭川破产了。”
      成人礼物?
      说得这么顺口,宋辞白推测不是鹭耀光送的。
      “也是。到时候可以散心,恢复精力。”
      “嗯哼。”
      一路欢声笑语,时间流得飞快。
      相约在五点四十,还来早,鹭川进入包厢,未料到江慕宗也来得这么早。
      “江总来得真早。”
      略有讽刺。
      “都是私人聚聚就别那么拘谨,”江慕宗尴尬地微笑,外人难以约到的人在鹭川这里略显卑微,“坐吧,今天点的菜都是你喜欢的。”
      鹭川扫了眼,入座,漠然开口:“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是这样的,最近江叔叔在和区家打擂台,我想邀你入围,让给你一分利。”江慕宗双手交叠,势在必得,“正好区氏有很多对你有助的技术。”
      “我说这区氏股价最近怎么涨势这么奇怪,原来是有人在做空股票。”鹭川托着头,想到区氏的确有很多可取之处,利益吸引他,而心里那缕道德又阻止他。
      见人迟迟未松口,江慕宗也没逼他,只是提醒:“要入围的话得尽快。”
      “我会考虑。”
      私人恩怨同利益角逐要分开,鹭川明白这个道理,可真遇到时却又难以规避内心的自我谴责,连一声“唔该”都难以启齿。
      幸亏江慕宗对他感到愧疚,一直包容他,并不追究。
      “对了,你的助理呢?没带来么?”
      鹭川怔了几秒,眉梢一皱,反问:“江总好像很关心他?”
      “没有,只是觉得他太眼熟,让我想起了宋——”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大可不必。”鹭川打断他的话,桌上菜品未动几筷子便放下碗,脸色也不对,“我倒听人说江念白已经回港,你在我这费功夫不如多下点心思去寻人。”
      江慕宗自知提到不该提的,更是内疚,闻言开口:“我也听到风声,但迟迟没见草动。”
      他说这话时,明显看了眼鹭川。
      “你怀疑是我藏着人不说出来?哼,真有意思,你觉得可能么?”
      “江叔叔没怀疑你,只是认为念白从小和你玩得好,回港后肯定会找你。”
      静默气氛散开,鸦雀无声。
      十分钟后,鹭川客套说了声就要回家。
      临走时,江慕宗叫住他:“上次你生日宴叔叔正好在英国出差,这是补偿你的。”
      看着桌上的精致丝绒礼盒,鹭川顿首,道:“不用了,我受不起这份贵礼江叔叔。”
      虚伪的称呼。
      几秒后室内只剩下叹气的江慕宗。
      他处心积虑,花了那么多年要补偿鹭川,想修复一下情感,全部失败。
      事实将他压下,愧意席卷心腔。
      最后他只能收回礼盒,放在一边。
      桌上菜品依旧没动,即使都是对方爱吃的菜色。
      宋辞白没离开,称职地等着自家小猫从饭店出来。看见鹭川的那一刻,他心里愁云顿散,眼神都温暖。
      鹭川看到他亦是同样心情,鼻头微微泛酸,本来在吐槽今日糟心事的大脑都分泌多巴胺,身心舒畅。
      一上车他就想倾诉,话到舌尖却演化成关心:“你一直等我?累不累?”
      “不累。”宋辞白替他系上安全带,一张帅脸一闪而过,“吃饱了?”
      “没呢,都没心情吃。”鹭川止不住心悸,心脏怦怦直跳,“你呢?”
      “我也没吃,等回家我给你做饭。”
      “嗯,”鹭川开窗,任由晚风吹乱发型,“最近荤腥吃多了,搞点素面就好。”
      宋辞白答得宠溺:“知道。”
      途中下起小雨,雨点斜飞进车。鹭川只好关窗,百无聊赖地盯着宋辞白。
      到家,浅水湾车库的灯大亮,瓷砖反射出车内宋辞白俯身替睡着的鹭川解安全带的图景。
      鹭川鼻翼翕动,呼吸平稳,西装领带松下,顶扣都解开一粒,锁骨若隐若现。
      睡梦中感觉一条冰凉的蛇碰在自己,吓了个激灵。
      “到家了,你要是还困就再睡会,我做好饭叫你。”
      鹭川拉着宋辞白领带下拽,微阖的眼被梦里那张脸占据,他的手从眉骨摸在嘴唇,指腹压着微张的张唇瓣,紧接着指尖替成唇舌,四片柔软唇瓣相触,视线擦出火花。
      “你知道吗?其实从你给我系安全带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鹭川有点凶,“你为什么没有亲我?嗯?说说理由。”
      宋辞白身体诉说着委屈,一下又一下地吻着他,口齿不清地回答:“不想亲?怎么会呢?”
      制服了索吻的祖宗,他擦干净祖宗眼尾的泪珠以及唇角没含住而流出的唾液,将纸巾抛进垃圾桶。
      他说:“我去做饭。”
      “宋辞白,”鹭川几近贪婪地盯着他,“今晚真不能让我上你一回吗?拜托。”
      “……”
      “你别装听不见!宋辞白!”
      鹭川恼怒,拿抱枕扔他。
      宋辞白将抱枕抛回沙发,眯着眼,说:“已经很晚了,再不吃晚饭,你真的会胃痛,到时候别说要上我,我连上你都上不了了哟。”
      “所以你这是……同意?”
      鹭川迟疑,宋辞白不回答。
      夜晚云淡风轻,月亮周侧的云烟都被染上金光。
      鹭川趴在床上无能狂怒:“宋辞白,你他妈,你个扑街仔!你敢骗我!……艹……不行,不行,轻……呼,轻点……”
      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气力。
      声音震飞夜中停歇的乌鸦,震散云层,皎洁月光投向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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