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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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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嘈杂气息终于渐渐退去，纷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以及那些令神经刺痛的消毒水混杂着陌生汗液的味道，都随着电梯下行的微弱嗡鸣远去。
走廊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一道平稳而熟悉的冰川蓝气息，依然停留在门外，像一片不会移动的海。
他知道，现在只有林序还在外面。
“你把门打开，可以吗？我们谈谈。”
林序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音调是刻意放平的，没有质问也没有命令。
门内一片沉默，只有413自己的呼吸声，带着未褪的恐慌余韵。
林序没有再催促。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拿出那部崭新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滑动着，浏览无关紧要的新闻标题，安静的等待。
时间在寂静的走廊里无声流淌，日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久。就在林序看完一篇关于城市绿化的短讯时，身旁的门内，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
“咔嗒。”
那是内锁被旋开的声音。
林序立刻收起手机，站直身体。他没有立刻动作，停顿了两秒才握住门把手。
门锁顺畅地滑开，他推开一道缝隙。门缝里，先露出一双眼睛，浅褐色，瞳孔还有些放大，里面盛满了未消散的警惕和深藏的恐惧，但在看清门外只有林序一个人的瞬间，那紧绷的眸光缓和了一点，连带着僵硬的肩膀也微微沉落了一些。
林序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药水和纱布，还有几个未拆封的嗅觉超感者专用口罩。他没有急于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413向后退开了一步，让出了入口。
林序侧身进屋，反手带上了门阻隔了走廊的光线。当他的视线越过413的肩膀真正看清客厅的全貌时，即便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心脏还是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那是混乱。
彻底的，无声的混乱。
靠垫尸横遍野，其中一个咧着惨白的“伤口”；雪花般的碎纸片覆盖了小半个地面；翻倒的垃圾桶无辜地躺在电视柜脚边；桌椅移位，地上还有泼洒的牛奶干涸后留下的污渍和玻璃碎碴；昨晚才铺好的地垫被掀开，被子被扯到一旁，枕头上能看到明显的撕扯痕迹。
这不再是他那个整洁有序，一切都待在固定位置的家，像经历了一场只针对内部的小型风暴。
林序闭了闭眼，将那一瞬间冲上心头的震惊和无力乃至一丝恼怒强行压了下去，他提醒自己：不能生气。情绪的波动会改变□□分泌，会被他捕捉到，那样只会让一切更糟。
他沉默地将药袋放在相对干净的餐桌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口罩，走到依旧站在门口的413面前。413微微低下头，配合地让他将口罩的挂绳套过耳朵。戴上口罩后，林序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声音听不出情绪：“去书房里等我。”
但413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林序脸上，又飞快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然后重新看回林序。那眼神里出现了某种新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或渴望，而是一种闪躲的，近乎愧疚的神色。
尽管林序极力掩藏，413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微澜：惊讶，难过，还有被努力摁住的怒意。
413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但他更困惑的是，为什么这个人没有像记忆中那个人一样，立刻爆发，甚至打骂他露出更可怕的憎恶。
林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却透着疲惫：“我没什么好怪你的，是我没有考虑好，我的问题。”
说完，他不再看413，转身走向阳台，拿来了扫帚和簸箕。他先小心地将大块的玻璃碎片扫起，接着处理满地的纸屑。他做得很专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日常保洁。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413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去书房。他像一个犯错的小孩，钉在进门的地方，目光随着林序移动。看着他蹲下擦拭牛奶渍，看着他扶正桌椅，看着他将被扯坏的枕头和被子暂时堆到角落。林序始终没有再说让他离开的话。或许，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沉默的认知和忏悔，这比躲起来要好。
收拾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当客厅大致恢复整洁，至少不再是一片灾难现场时，林序已出了一层薄汗。他换上新手套，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走向厨房。
今天是该尝试引入蛋白质的时候了。他选择了气味最温和，也最容易被接受的鸡肉。从冰箱冷冻层取出分装好的鸡胸肉，坐在沙发上一直安静得近乎僵硬的413，身体突然绷紧。从解冻开始，林序仔细剔去所有可见的脂肪和筋膜，然后用厨房纸反复吸干水分把处理好的肉块放进料理机。
料理机开始工作，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即使戴着口罩，即使林序已经极力选择最清淡的肉类，一股属于生禽肉的，微腥的脂肪气息，还是无法完全被机器盖子隔绝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对413而言，那不仅仅是一种气味。那像一根生锈的针，开始轻轻挑动他某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起初只是不适，但随着林序将打好的浅粉色肉泥取出，混合进少许淀粉和蛋清，那股气息变得更加鲜明。
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紧接着，某些画面和感觉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甲尖锐，死死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另一只手将一块冰冷黏腻的，带着暗红色血丝半生不熟的肉块粗暴地塞进来。浓烈的血腥味和生肉的腥气瞬间冲进口腔和鼻腔，引发胃部剧烈的痉挛和恶心。他拼命挣扎，呕吐。那个冰冷的女声带着残忍的快意，在耳边尖利地重复：“给我吃下去！”“咽下去！敢吐出来试试看！”……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从沙发方向传来。
林序立刻回头，只见413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死死抱着头，手指插入发间，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鞭挞。他的呼吸变得破碎而急促，即使隔着口罩也能听到那困难的抽气声。
林序迅速关火，放下手中的碗，他立即摘掉处理肉馅时戴上的那副一次性塑料手套，便几步跨到沙发前蹲下身。
他没有贸然去碰触413抱头的手，而是将一只手掌，隔着那层薄薄的特制手套，轻轻覆在他紧绷颤抖的后背上。
掌心下传来的震颤如同触电，林序放柔了声音，那声音像是穿透了一层厚重的恐惧之墙，缓慢而稳定地抵达：
“没事了。看着我，413，看着我。”
“这里很安全。那只是鸡肉，已经处理干净了，和你记忆里的东西不一样。”
“呼吸，跟着我做，慢慢呼吸！”
他的手稳稳地按在那里，没有更多的动作。
隔着手套，林序感知不到深处的画面，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副骨骼框架之下，惊涛骇浪般的痛苦与恐惧正在疯狂冲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