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逢生 ...
-
在偏殿瑟瑟发抖的沈昭先根本就不敢探出头去，是以对外面的消息也不是很清楚。但很明显能看出太后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是拉拢，因为这个偏殿除了她就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宫女。显然这个宫女也是被人排挤过来的，她说话时都不敢抬头看向沈昭先。
宫人们送来的餐食比开封府的食堂还要糟糕。回想在开封府时，人人都抱怨食堂的饭菜，沈昭先和谢秋衡有时甚至会溜出去吃。看着眼前那盘水煮青菜，连盐都没放，还有那硬得能当砖头使的馒头，沈昭先不禁怀念起开封府的食堂来。
宫女看着用冷硬的冒头敲桌子的沈昭先，知道她心中有怨气，只能低头不说话，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免得被人责骂。
沈昭先敲了几下，满脸嫌弃，把馒头扔回盘子里时，发出“哐当”一声响。她翻了一个白眼，邻居家的狗吃得都比这好。
视线重新转移到了那个小宫女身上，一眼就看到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的指节上还有未愈合的冻疮，便忽然没了发脾气的力气。她放缓了语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胆怯地答：“奴……奴婢叫春柳。”
沈昭先“哦”了一声，“春柳，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春柳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回……回姑娘的话，奴是上个月被调过来的，之前在尚衣监当差。”
看着小宫女的手就知道她在尚衣监应该是在洗衣服，难怪这宫女如此胆小。她看着春柳冻红的手，忽然想起自己在开封府时，谢秋衡总说她心太软，见不得别人受苦。如今自己身陷囹圄，却还在同情别人，真是可笑。
她现在满心的担忧，饭也是吃不下的，刚刚似乎也听到了春柳的肚子饿的咕噜响，就把剩下的馒头推到春柳面前：“这个给你吧，我不饿。”
春柳吓得连连摆手：“不……不敢，姑娘您吃吧，奴不饿。”
沈昭先叹了口气，默默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低落地说：“你吃吧，我不饿，也吃不下。”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人生中第一次也有可能是唯一一次进宫，竟然是这种情况，真是荒唐啊。
春柳还在一旁局促地站着，那双冻红的指尖微微颤抖，看得沈昭先心头一酸。她不再坚持，只是把馒头放在春柳手边的矮凳上，声音放得更柔：“吃吧，我真的不饿。你在这里当差，想必也没少受委屈。”
春柳抬头看了一眼沈昭先，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拿起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姑娘……”
沈昭先看向户外被放空的思绪被这一声姑娘叫得回笼了，她转头看到春柳小心翼翼甚至还带着讨好的神情，她的声音依旧很小：“柳贵妃被太后杀了，昌王也被关了起来，姑娘还是不要惹怒太后了……”
沈昭先只觉得后脊窜起一股寒意，她甚至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时不时听错了。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柳贵妃她……怎么会……”
春柳吓得赶紧捂住嘴，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殿门，才凑到沈昭先耳边，用气音小声说：“姑娘这话传出去，咱们都得掉脑袋……我今早听掌事嬷嬷说，昌王殿下因替柳贵妃辩解，被太后下令杀了……姑娘，您千万莫要和太后对着干，她……她真的会杀人的……”
春柳说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滚落在矮凳上，那双冻红的眼睛里满是惶恐。沈昭先看着她，只觉得一股无力的恐惧漫上心头，连这样胆小的宫女都深知太后的狠戾，而自己听到太后说的那一番话，还有活路吗？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只觉得那厚重的云层像要压进殿内，死死捂住她的口鼻，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
昌王此时双目赤红的坐在一处偏殿中，他一边为母亲因自己去世感到悲愤，又因为自己没能及时看清太后的真面目感到深深的悔恨与不甘，一拳砸在身侧的案几上，青瓷茶杯应声碎裂，茶水混着瓷片溅了一地。
他原以为太后是真心相助，却没想到对方生出了自己上位的心思，她接着住自己上位的时机拉拢群臣将领。现在京西北路军完全听令与她。她甚至还直接赐死了母亲，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陷阱，就等着他主动撞上来！
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掌心被瓷片划伤也毫无察觉，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这贼婆……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柳家也不止只有柳家，这些年来舅舅也收拢了多少忠于柳家的死士，永城侯的余党也被舅舅收拢了，还有那些被排挤的朝臣将领，他们对柳家对自己忠心耿耿，只待一声令下便能揭竿而起！
凌晨时分，沈昭先和春柳睡得正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呐喊声，两人从被窝中钻出来时，睡眼惺忪。鉴于沈昭先是被太后软禁起来的，外面这个声音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里是皇宫，谁敢在这个时候发出这种声音？是不要命了吗？
不过随着沈昭先的情形，那个声音也越来越清晰，那不是一个人的嘶喊声，而是一群人的叫喊。这声音沈昭先有些耳熟，是厮杀声。
太子的士兵打进来了？这是沈昭先的第一反应，但还没有到太子的起兵时间，是他提前了？但如果是太子，在攻进开封城门的那一刻，宫中就会有所反应，不会等到敌人打到门前了，才发出声音。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问题出在了皇宫中。早上春柳说昌王的母亲被太后杀了，那么，这个声音的来源就很清楚了。
春柳半天才明白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她被吓得躲在榻上的被窝中瑟瑟发抖。她看着站在窗口一直都在向外张望的沈昭先，即便是很想问她不怕吗，但还是不敢走出被窝。那温暖的被窝能给予她安全感。
昌王的这场“起事”令太后大卫恼怒，但她念及骨肉亲情，饶了昌王一命，待她日后登基，赐他逍遥自在，以全祖孙一场。结果昌王竟然给了她这样的一份“大礼”，竟联合了柳家以及永城侯残党逼宫！
太后猛地站起，华贵的凤袍下摆扫过地面，她望着殿门方向，嘴唇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她的声音带着决绝“来人！调御林军入内平叛，凡参与作乱者，一律就地正法，包括昌王，不必再留任何情面！”
御林军及时赶到，他们与宫中的护卫将昌王带领的一百来人团团围困中，昌王带来的人虽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不过片刻便纷纷倒地或弃械投降。
但这些人中没有昌王以及柳尚书……
太后亲自过来看着被绑起来的叛军，而后有内侍匆匆跑来对她说：“娘娘，赵楚樟他们被人昌王的人救了，和昌王一同出了皇城。已经有人追了上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整个人的面色一片死灰。
太后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昌王跑了，还带跑了赵楚樟这个和太子谈判的筹码，看守的下场是可以预见的……
太后凤眸微眯，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却没有立刻爆发，只是缓缓吐出几个字：“看守赵楚樟的人，全部拖下去，杖毙。”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内侍两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声道：“是……是……”
“传哀家旨意，”太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封锁所有城门，开封戒严，凡事出现在街上的人全部送进刑部大牢，挨个调查，任何可疑之人都不得放过。另外，令羽林卫副统领亲自带队，务必将昌王与赵楚樟缉拿归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的目光扫过殿外跪着的叛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群废物留着也没用，除了几个主谋要审，其余的……杀！”
几个士兵压着两个人从不远处赶来，那人面容憔悴，但身上散发出来的上位者的气质，与他整个人格格不入。士兵将人推到在地，拱手行礼：“禀太后，这人刚刚要逃出皇城，被士兵捉住了。”
这人太后自然是认得的，她垂眸看着那人，冷笑一声，“原来是永城侯，柳家竟将你弄了回来。”之前他与昌王沆瀣一气，诱拐幼童供给官员享乐，事情既然做了就做了，为何还要留下把柄？
留下的把柄却被太子和赵楚樟揪住不放，若不是他们办事不利，她不可能这么早就暴露在人前！
永城侯深知此次是逃不过了，因此没有害怕，他直视太后反驳道：“可惜了，你注定功亏一篑，太子的兵马就在城外，你又能坚持多久？”
太后见状，眼中的杀意更浓，挥了挥手道：“拖下去，找个时间杀了，也让开封的百姓看看，是谁杀了这位恶事做尽的永城侯。”侍卫应声上前，粗鲁地架起永城侯，将他带走。
天色蒙蒙亮，开封南侧的崇明门的守门士兵忽然听到鼓声响起，这是军令，有叛军来袭要他们紧守城门，士兵们的睡意瞬间消失，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他们握紧手中的长枪，死死盯着城内的方向。不多时，远处尘烟滚滚，一队兵马转眼间杀了过来，打头的几个人手中的长枪才刚刚指向前方，他们的头颅就滚落在地。两拨人在眨眼间就打了起来。
赵楚樟和萧渊拼杀在前，随着他们的马匹飞驰而过，倒在地上的士兵也越来越多。他们到达城门处，才松了一口气，赵楚脏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在刚刚的拼杀中已经卷刃。而后他和萧渊共同回头看向柳尚书。他指挥着忠诚于他的死士尽力拼杀，为还在后方的昌王杀出一条血路。
任谁都没想到，太后居然有着如此野心。若不是昌王的人将他们放出来，谁都不知道能否见到明日的太阳。想到这里两人就是一阵后怕，原以为太后与昌王就只是合作关系，谁能想到太后实在利用他，
事到如今，两人也是没有办法，在这个时期别说是昌王与柳尚书，如果此时永城侯站出来反对太后，他们都是能合作的。
也来不及多想，在后方的死士赶到继续截杀守门的士兵后，两人和几个留在此时的人用力去开启这沉重的大门。
大门十分沉重，几人的手掌磨得发红，额角青筋暴起，却只听见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大门仅仅挪动了半尺宽的缝隙。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死士们濒死的嘶吼，萧渊急得额上渗出冷汗，他朝着赵楚樟大喊：“再加把劲！”
赵楚樟咬紧牙关，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上，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砰”的一声闷响，大门终于被他们推开了一道可供两人并行的缺口。两人顾不上擦汗，转身朝着后方挥手大喊：“城门开了！快过来！”
太后已经派了人截杀，时间很重要！
一行人骑马狂奔，马蹄卷起的尘土迷了人的眼睛。昌王伏在马背上，青色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节因攥紧缰绳而泛白。身后箭矢如飞蝗般射来，几名护卫中箭落马，惨叫声瞬间被风声吞没。
萧渊一边挥剑格挡擦耳而过的箭矢，一边朝着前方嘶吼：“快！前面就是官道岔口！”赵楚樟则回头瞥了眼，大批的御林军已经出了城门，他咬牙道：“柳尚书的死士还在殿后，撑住这半里路就能甩开他们！”
有人的马腿被箭矢射中，马身猛地栽倒，骑手滚落在地，随即被追兵的长戈刺穿胸膛。一行人却不敢有半分停留，策马扬鞭，朝着城外的密林方向疯奔，身后的喊杀声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身后。
只要能撑过去，萧渊的禁军就在不远处驻扎，去到那里，一切就都来得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