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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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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舟这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
上次那一巴掌杨氏没来找,心里肯定早已憋了一肚子气,这次杨闲远又被打,以杨氏的性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杨氏下午便带了几个手持木棍的壮汉来,点名要找谭君清。
她也不顾往日形象,坐在门口大哭大喊,愣是摆出了一副弱势者受了委屈要讨回公道的架势。
哭声十分婉转,若是嗓音再细些,听起来大概会有几分我听犹怜的怜惜感。
哭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大骂谭君清忘恩负义,猪狗不如,让顾舟赶快把谭君清交出来,引得周围邻居纷纷侧目。
顾舟自然不会把谭君清交出去,他既猜到了杨氏会来,自然早已想好了对策。
外人只知杨氏强势霸道,蛮横无理,却不知她精于算计。
杨家这么多年,顺风顺水,除了杨父在外做生意的缘故,另一点则是靠杨氏。
虽然她心肠歹毒,行事不端,但不得不承认,她是管财养家的一把好手。
这种人偏财爱财,自然也好解决。
谭君清之前为了帮他,与杨氏早有积怨,杨氏早晚要在他身上做文章,倒不如趁此机会,一并解决,省得夜长梦多。
顾舟不想再被邻里乡亲看笑话,在杨氏耳边低语几句,杨氏果然不再哭闹,老老实实跟顾舟进了门。
“此事归根结底,是我跟杨闲远的事,”自上次退婚,认清杨氏,顾舟看她的眼神里早已没了敬意。”
“我退婚的原因,你心里应该清楚,你也是好面子的人,应该也不想在他们成婚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吧。”
杨氏一改哭容,眼睛一瞪,不可置信道:“你威胁我?”
曾经那个软柿子一样任她拿捏,对她毕恭毕敬的怂包蛋,如今竟敢威胁她?
怎么顾舟退个亲变化这么大,她家宝贝儿子就只会在家里哭哭啼啼。
这样想着,杨氏心底竟生出几分不甘。
顾舟轻笑,心里却泛着疼,他大概能猜到杨氏在想什么。
他没了娘亲,本是把杨氏当作亲娘孝敬的,可杨氏把他的孝敬当作讨好,把他的顺从当怯懦,以为他软弱可欺,于是变本加厉。
“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一码归一码,此事因我而起,不能算在谭君清头上。”
杨氏似乎是被他激怒了,眼底添了几分狠劲儿:“好,既然你说一码归一码,那谭君清是我们杨家救回来的,我今日便要带他走,你没资格拦着。”
顾舟看着她那掐腰挺胸、吹鼻子瞪眼的架势,好似下一秒就能动起手来。
但顾舟早已不“怕”她了。
“谭君清被养家赶出来,这事十里八村早已传遍了,哪有你说赶就赶,说要就要的道理。”
杨氏眼神又冷了几分。
她轻轻朝外面招了招手,那几个壮汉竟闯进了院子,站在她身后,纷纷举起了棍子,拿出了一副要强抢的姿态。
杨氏:“我今日若非要把人带走呢?”
顾舟看着那几个壮汉,心跳快了几分,面上却仍是一派从容淡定。
“你们杨家救过他的命,但他也为你们断了一条腿……”
杨氏:“那他吃我的住我的怎么算?”
顾舟闻声,心底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猜对了,杨氏并不是冲着毁人来的,而是想捞点好处。
谭君清被杨家赶走时,若是走了,也便罢了,留在这,便是杨氏心里的一根刺,不把她心里这根刺拔了,她恐怕不会轻易罢手。
若是能用银子换谭君清的清静,换他自由之身,也值得。
“不如你开个价,要多少银子?”
杨氏闻声,喜上眉梢,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她今天来闹这一出,本就不是为了报仇。
打回去有什么用,谭君清本来就已经是个残废了,又不能往死里打。
倒不如趁此机会捞点好处,钱才是实打实的实在东西。
况且杨闲远伤得也不重,只是皮外伤,不曾伤筋动骨,养几天也就好了。
再者,挨这一顿打,还能让他长点记性。
省得他整日想着要娶顾舟做小,如今让他伤心难过,正好叫他打消这念头,将来好跟邹忌好好过日子。
杨氏语气爽朗,笑逐颜开:“好。”
谁知话音刚落,便听一道清冽醇厚的男声。
“我不同意。”
杨氏瞥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过来的谭君清,耷拉着脸,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话。”
谭君清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看着顾舟,眉心轻蹙:“顾舟,你答应过的,家里的事,要商量着来。”
顾舟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又何尝愿意把辛辛苦苦赚的钱拱手送给杨氏这样的人。
这些年来,他赚钱,还债,赚钱,还债,永远入不敷出,好不容易才攒了这点银子,他自己都没舍得花。
可不给又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真让杨氏把谭君清带走。
谭君清往前走了两步,挡在顾舟身前,看着杨氏:“你所谓的救我,不过是白捡了个奴仆。”
“你若要算,我们便算一算。”
“杨闲远在山上捡到我,救我一命,我在北山角救他一命,断了一条腿,两两相抵,我不欠你们杨家的。”
杨氏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谭君清没给她狡辩的机会。
“若要算钱,按当朝律例,寻常人家不得私自买卖奴仆,若是雇佣,则需支付工钱,按最低市价,一月五百文钱来算,你应该给我十两银子。”
“我在杨家吃的多是剩饭剩菜,睡的是柴房,花销断然超不过十两银,算起来,该是你欠我。”
杨氏讶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胡说,少拿当朝律例唬我,你一个山野村夫,懂什么律例?”
谭君清双眸微眯,神态自若:“你不信自己可去衙门问。”
以前杨氏对谭君清非打即骂,谭君清从不反抗,杨氏便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仰头看着那身量比她高出许多的谭君清,竟从他眼底瞧出几分威慑感。
看得她大夏天的,无端起了一层冷汗。
顾舟却是听得微微一愣,谭君清竟然动律例?
是真的还是唬人的。
杨氏避开他那骇人的视线,缓了好半天,才改了口:“我杨家救你性命,供你吃住,你竟如此污蔑我,我们拿你当家人,何时拿你当奴仆了?”
谭君清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轻嘲道:“这是请家人回去的架势?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杨氏腰也不掐了,却仍是嘴硬道:“你既说我们把你当仆人,有什么证据?”
谭君清懒得跟她啰唆:“那不如去见官,到时候一验伤,是亲人还是奴仆自有分晓。”
杨氏一听,心里立马有了计较。
她虽经常打谭君清不假,但她一个妇道人家,即便力道再大,也不可能留下什么伤。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更是了解。
杨闲远从小到大几乎没干过什么活,打架都是软绵绵的,更何况是随手欺负两下。
谭君清一定是在诈她,想吓唬她。
“见官就见官,我倒要看看,官府是为民伸张正义,办那忘恩负义的人,还是冤枉好人。”
“好,”谭君清丝毫不惧她,“那现在就走。”
“慢着。”
顾舟急急喊了一声。
这里离县衙路远,光是走过去,对谭君清来说就已经是一场酷刑。
更何况,眼下天色将晚,即便去了县衙,也要拖到明天,总不能让谭君清在牢房里待一晚上。
比起让谭君清吃苦,他更想花钱了事,这也是他一开始便向杨氏低头的原因。
杨家有钱,若是官府向着杨家……
他不希望谭君清再出任何一点意外。
“我…… ”
可谭君清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打断了顾舟,摇了摇头。
他牵累顾舟已经太多,即便舍了这条命,也要跟杨氏断个干净,免得杨氏日后再拿他威胁顾舟。
顾舟担心他,一路跟着。
谁知刚到村口,杨家那边便有人来报信,说是杨峰回来了。
顾舟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看着正兴奋的杨氏,冷声威胁道:“听闻过几日便是杨闲远和邹忌大婚的日子,即便你不在乎流言蜚语,杨老爷应该也在乎吧。”
杨氏瞬间冷了脸:“你敢告诉他试试?”
顾舟笑了笑:“我听说,你派每人提了几次亲,邹家才答应这门亲事,若是他们偷/情的事传出去,即便邹忌愿意,邹家人也不愿意的吧。”
打蛇打七寸。
当初杨氏不把他放在眼里,可邹家这门亲事,却算是杨家攀亲。
杨氏最是精明,她好不容易才促成这门婚事,断不可能为了他那几两银子丢了大头。
果然,杨氏没好脸地瞪了顾舟一眼,骂骂咧咧走了,顾舟这才松了一口气。
谭君清跟在顾舟身后,心里想着顾舟刚才说过的话。
他竟然还关注着杨家的一举一动。
他心里,还惦念着杨闲远么?
谭君清在心里憋了一路,直到顾舟回房,才开口询问:“顾舟,你……”
“砰”的一声,房门被顾舟从里面摔上了。
若是谭君清再往前站几分,大概鼻子会被门砸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