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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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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伯一见顾舟,便揶揄道:“这么久没见,我还当你转行了。”
顾舟笑笑:“前段时间是有些怠惰了。”
“听说你藏了个小相公在家,那小相公还跟杨闲远动起手了?”
被人当面这样八卦,顾舟也不生气,只解释道:“哪来的什么小相公,以讹传讹罢了。”
段伯不相信:“不是会这么护着你?”
顾舟有些没听懂:“什么?”
段伯扑哧笑了一声:“你不知道?外面都传开了,说那小相公冲冠一怒为红颜,把杨闲远打得鼻青脸肿的。”
顾舟听罢,摇头道:“哪有那么多风流韵事,想来不过是吵了几句,起了冲突罢了。”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也有些好奇。
他忘记问谭君清是为什么打起来的了。
段伯置之一笑,他也没想追根问底,不过是路上无聊,想着聊会儿天解闷罢了。
*
谭君清倒是松了一口气。
顾舟这一走,他不用在顾舟面前装没事,能好好养养腿了。三五天时间,即便淤青不消,也足够去肿了。
他找了个木块,在炕上练雕刻,一练就是一上午,正准备随便对付着吃一口午饭,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谁?”
外面无人应答,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步调沉沉,厚实又匆忙,听起来,像是孟雄。
不久后,门被大力推开,孟雄走了进来。
他随手往炕上扔了两样东西,嫌弃地往他这边瞥了一眼,语气乏善可陈:“亏得顾舟还担心你,让我多过来看看你,给你买吃的,照我看,你还有时间在这儿玩儿木头,倒也不像是需要人照顾的样子。”
谭君清知道这人一直看不惯他,不欲跟他起冲突:“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嘿,”孟雄双手抱拳合抱于胸前,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你在顾舟面前装得倒是乖巧,怎么到了我这儿,装不下去了?该不会,你腿疼也是装给顾舟看的吧。”
谭君清把他送来的吃的推回去:“我自己能做吃的,你不用送。”
谭君清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跟孟雄较劲,他只是,不想顾舟因为他欠孟雄的人情。
这段时日,他已经看明白了孟雄和顾舟的关系。
不过是孟雄一厢情愿,而顾舟却迟钝地把人家当朋友,对孟雄的喜欢一无所知。
孟雄一番好意被当成了驴肝肺,气呼呼地走了,到底是没把吃的拿走。
谭君清把吃的挪到一旁,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顾舟在感情上这样迟钝,杨闲远当初是怎么追上顾舟的?
凭他那死缠烂打、撒娇示弱的本事?
还是凭他假仁义?
孟雄晚上来送东西时,发现中午送来的东西还原原本本放在那,一点没动,不禁怒从心起,正面跟谭君清对峙道:“你是不是看不惯我?”
谭君清不知他这话是从何说起,也懒得解释。
孟雄见他不说话,气不打一处来:“不知好歹,我不管你了。”
嘴上说着不管,第二天一大早却还是送来了吃的,只不过说话的语气很凶:“我想明白了,你肯定是想故意惹恼我,让我不来,到时候顾舟回来,好在他面前装可怜告状。”
谭君清看着他那凶狠外表下柔软的眼神,心底忽然明白,为什么顾舟会和他做朋友了。
铁汉柔肠,有情有义。
光是这一点,就比杨闲远强上百倍。
“没看不惯你,只是不想麻烦你。”
孟雄闻声,“哼”了一声,“低声”吐槽道:“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嘴上说着不想麻烦别人,好像是在替别人考虑,实际上最没心没肺,冷血无情。”
谭君清低笑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
下午突然下起了雨。
刚开始雨势不大,顾舟和段伯没有停下的打算,谁知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又起了风,两人只能找了个地方先住下。
两人衣裳都湿透了,也没心思再聊天,各回各屋。
顾舟换了身衣裳,跟楼下要了盆热水,擦了擦身,擦干了头发,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想起走时答应谭君清要早点回去的话。
可能要食言了。
虽然天气这种东西并不是他能预测的,但顾舟心底还是有些烦闷。
不知道院里晾的衣裳有没有收,刚上了漆摆在外面晾晒的木制品有没有收,园子里的菜会不会涝,谭君清……
谭君清这会儿,会做些什么呢?
外面下雨的噪声太大,扰得人心烦意乱。
顾舟起身,下楼跟客栈店家要了纸笔,开始构思屏风的草图。
屋外风雨大作,吹得窗户吱呀作响。
屋内呼吸可闻,笔尖在纸上一点点勾勒出典雅精美的图案。
“小顾,下楼吃饭啦。”段伯推门进来,一看桌上的图,立马凑近了几分。
看了半晌,突然赞了一声:“风吹劲草,雨打芭蕉,栩栩如生,倒是越来越有你爹的风范了。”
“我爹画得比我好。”
顾舟还记得,他爹在世时,最喜欢画他娘亲,家里有不下千张娘亲的画像,浇菜的,喂鸡的,织布的,洗衣的……
每一张都栩栩如生。
“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如今画得好。”说罢又道,“你爹也没你这么勤快,他啊,一张图能用好久,懒得很。”
说罢沉默片刻,又道:“他啊,有点时间就要去陪你娘亲,喊他出门喝个酒都喊不出来,说是陪夫人更重要,他是我生平见的,最好的男人。”
“你以后找男人,就找你爹这样知道疼人的。”
“不找了,”顾舟轻笑,“找男人哪有赚钱重要。”
经一事,长一智,经此一遭,他现下哪里还有要找男人的想法。
段伯也不劝他,只说“歇会吧,先吃饭”。
顾舟从包里拿出一个烤红薯给段伯,段伯没接,往包袱那看了一眼,笑道:“拿这么多,怕不是要烤一天?”
顾舟心底一暖,道:“不是我烤的。”
“哦,”段伯想起来了,“是你家里的那位烤的?”
“我朋友烤的。”
段伯接过凉了的烤红薯,放回包袱:“今天不吃这个,下楼吃,我请客。”
不知是不是段伯总提谭君清的缘故,顾舟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全是谭君清。
“他家牛肉干是一绝,你尝尝。”
顾舟尝了一口,点头称赞:“是很好吃。”
可以给谭君清买点儿带回去。
“粥也好喝。”
顾舟点头,想着一会儿去后厨问问怎么做,可以回去做给谭君清喝。
顾舟将这种满脑子都想着谭君清的情况归结于段伯的唠叨,以及内心的满足感。
毕竟,谁不喜欢有人惦念,谁不喜欢出门在外的时候有人想着自己呢?
好像他的大脑刻意在跟他强调,他也是有人等的人了。
这点儿小欣喜惹得顾舟一整晚都没睡好觉,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又做了一晚上的梦。
到早起时,才开始后悔昨晚想得太多,睡得太晚。
临走时,他厚着脸皮去后厨问人怎么熬粥,又格外“斥巨资”买了三斤牛肉,一斤给段伯,剩下的两斤,给谭君清和孟雄。
*
顾舟说三五天回来,谭君清便从第三天开始去村口等他。
等到第五天,人还没回来,谭君清心里便有些急了。
他正要出门打听,就被孟雄拦下了。
孟雄一直以为谭君清腿疼是装的,他和杨闲远打架的时候他在旁边看到了,明明是谭君清把杨闲远按在底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谭君清一直占上风,根本不可能吃亏。
直到他有一天闯进来时,无意间看到谭君清的腿,才知道杨闲远那孙子有多阴。
他明摆着就是想废了谭君清的腿。
“你在家等着,我去段伯那儿问问。”
“有劳。”
孟雄前脚刚走,谭君清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人。
他拄着拐杖出门一看,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里提着两双鞋,模样看着有些窘迫。
那少年见他,迟疑问了一声:“这是顾舟家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打听着找到这儿,难不成走错了?
谭君清点头:“顾舟出远门了。”
若是常人,定会客套一两句,但谭君清向来不喜欢那种虚伪的客套。
更何况,那少年也未必信任他,即便是有事,也不见得会让他转告。
谁知那少年一愣,反问道:“你是……谭君清谭大哥么?”
谭君清微微蹙眉,少年道:“我叫木根儿,我是跟舟哥一起摆摊儿卖东西的。”
木根儿把底交了个透,把手里的两双鞋放下,解释道:“前段时间他在我这儿买鞋,给钱给多了,我就顺手又做了两双送过来,你能帮我转交给他么?”
“不能。”
谭君清拒绝道:“我不清楚你跟顾舟的关系,我也不知道,顾舟想不想要,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木根儿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没想到舟哥嘴里那么好的人,竟是这般冷漠,他不禁要怀疑,舟哥是不是被这人俊朗的外表给骗了。
“那我改天再来吧。”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