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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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哭完，许安收拾了铁皮屋里仅剩的几样东西——许柒的奖状、几本旧课本、一个褪色的塑料杯，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贫民窟。
秦家给的钱足够他下半辈子不愁吃穿，但他没去大城市，而是选了一个偏僻的小镇。那里没有霓虹灯，没有醉汉的咒骂，没有逼仄的铁皮屋，只有安静的街道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医院。
医生皱着眉头翻看检查报告，说他的胃、肝、肺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万幸，没有艾。滋，没有梅。毒，没有那些会烂穿皮肉的脏。病。许安躺在诊疗床上，盯着天花板笑出了声。
“真走运。”
他搬进一栋带小院的老房子，学着做饭、吃药、早睡早起。他买了很多书，从最基础的算术开始学，像个小学生一样，一笔一画地写字，一道题一道题地算。
镇上的图书馆管理员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总给他留最新的习题册。
“小伙子，这么用功啊？”
“嗯。” 许安低着头，手指摩挲着书页，“以前没机会。”
他像一只蜗牛，缓慢地、安静地缩在自己的壳里，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直到死亡悄无声息地降临。
直到他在电视上看到秦煜。
那是晚间新闻后的财经访谈，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眉眼深邃，笑容得体，谈吐间尽是上流社会的优雅。许安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塑料杯。
“听说您一直致力于‘宝贝回家’公益项目，是因为您自身的经历吗？”
秦煜微微垂眸，唇角依旧挂着笑，但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一定程度上是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找一个人。”
许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哦？是对您很重要的人吗？”
“嗯。” 秦煜抬起眼，直视镜头，仿佛透过冰冷的屏幕望进许安的灵魂，“他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把我捡回去的人。”
“他养了我九年。”
“但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许安猛地按下遥控器，屏幕瞬间漆黑。塑料杯从手中滑落，水洒了一地，他却只是呆坐在沙发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肋骨。
害怕？兴奋？恐惧？难过？高兴？
他不知道。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冷水浇在脸上，却浇不灭那股灼烧般的窒息感。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颤抖。
“许柒……” 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一拳砸向镜子。
玻璃碎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早该知道的。
他早该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平静的生活”。
他跌坐在浴室地板上，手腕上的伤口狰狞地裂开，血珠一颗颗砸在瓷砖上，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雨夜，许柒在门外哭喊时落下的眼泪。
“哥哥……”
许安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丝扭曲的笑。
“算了。”
“死了也好。”
“至少……不会再拖累你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
“哥哥！！！”
再次睁开眼时，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许安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心想：“原来地狱的医院也这么亮？”
直到他微微侧头，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许柒——不，秦煜——就坐在病床边，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散，眼底布满血丝，像是几天没睡。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许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幻觉啊……”
他伸手想碰一碰那张脸，却在半途被狠狠抓住。
秦煜的掌心滚烫，声音却冷得像冰：
“许安。”
“你敢再死一次试试？”
17岁那年，许柒被强行塞进那辆黑色奔驰时，他还在想：
“哥哥一定会后悔的。”
车窗外的雨模糊了一切，他拼命拍打着玻璃，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铁皮屋门口，手里捏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离开。
“哥哥！！许安！！！”
他喊得嗓子嘶哑，可许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转身，关门，上锁。
就像当年把他关在卫生间里一样。
“他不会要我了。” 许柒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蜷缩在后座上，眼泪混着雨水砸在真皮座椅上。
秦家比他想象的还要豪华。
秦父秦母抱着他哭，说这些年找得多辛苦，说他小时候多可爱，说他本该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少爷。
许柒安静地听着，最后只问了一句：
“我能继续上学吗？”
秦母愣了下，随即眼眶又红了，摸着他的头发说：“当然，你想上什么学校都行。
他们以为他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可许柒知道，真正苦的人是许安。
那个明明自己都活得像条野狗，却硬要把他养成人的哥哥。
秦家父母小心翼翼地问他，跟着许安过得好不好。
许柒想了想，说：
“他给我饭吃，让我上学，从来没让我挨过打。”
秦母松了口气，可私家侦探递来的调查报告却让他们沉默了。
许安，29岁，贫民窟出身，靠卖。身维生，有暴力倾向，曾因打架斗殴进过警局
可就是这样一个“烂人”，却把许柒养成了年级第一。
秦父皱着眉，最终只说了一句：
“至少……他没虐待孩子。”
许柒——现在叫秦煜了——学得很快
他本就聪明，加上许安曾经逼着他读书，所以即便回到秦家，他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秦父秦母惊喜之余，又忍不住想——“如果没被拐走，他是不是会更优秀？”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们就羞愧地掐灭了。
明明是许安养得好。
他们凭什么冒领这份功劳？
24岁那年，秦煜正式接手了公司。
他比秦父更果断，更狠厉，商场上的人都说，秦家这位少爷看着温润如玉，实则骨子里透着股冷劲儿，像把藏在鞘里的刀。
没人知道，他的狠，是从许安那里学来的。
那个为了让他上学，能面无表情往骚扰者的咖啡里倒洗洁精的哥哥。
这些年，秦煜一直在找许安。
他雇了最好的私家侦探，可许安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银行流水都干干净净。
直到某天，侦探发来一条消息：
“找到了，在一个小镇。”
秦煜连夜开车赶过去，站在那栋老房子门前时，手指竟有些发抖。
七年了。
他终于要见到那个狠心抛弃他的人。
可当他抬手准备敲门时，鼻尖却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秦煜瞳孔骤缩，猛地踹开门。
屋内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半张床单。
许安却闭着眼，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唇角却带着笑，仿佛终于解脱了。
秦煜的脑子“嗡”地一声，几乎是扑过去，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许安……许安！！！”
他一把将人抱起，冲出门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车钥匙都插不准。
医院里，医生皱着眉说：“失血过多，再晚十分钟就救不回来了。”
秦煜坐在病床边，死死盯着床上的人，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以为许安不要他了。
可许安连自己都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