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Ch.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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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队！”余安快步跑了过来，语气急促，“这箱衣物上的每一朵小红花下面，都用防水布裹着少量毒品，鉴定结果是目前在东南亚大量流通的鎏砂。”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家服装厂地址在宁州，和金哥说的一致，在停止给福利院供货后就彻底废弃了。”
李鱼抱着笔记本，与王越紧随其后：“我和王副核查过，这家工厂原本负责供应宁州全市所有孤儿院、福利院的公益服装。早年这项公益活动盛行时，不少企业家为了提升知名度，都大批量捐款订货。我调取了他们每日、每月的产量记录，以这家小厂的规模，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供应量。”
“没错，我这次回宁州拜访院长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金念看了李鱼一眼，掏出一张被攥得发皱的纸条，轻轻拍在桌面上，“多方打听后确认，这家地下加工作坊是唯一与正规工厂有合作的点，而且早在四年前，就被宁州警方发现毒品并且查获取缔了。”
“这么一来，搜查范围就缩小到四年前能接触到这批公益服装的人身上。”纪淮执拿起纸条扫了一眼，指尖微微用力，“这个地址我马上派人过去。大家再辛苦一天，把名单彻底排查清楚，完成了找我领奖金。等下班，都安安心心回家过年。”
众人应声散去，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翻动文件、敲击键盘的声响，纪淮执站在白板前，用笔圈出宁州废弃工厂、地下作坊、福利院三条线，指尖在“四年前取缔”那一行重重一顿。
金念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他手边，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串模糊的地址上：“这箱衣服就是四年前的最后一批，按理说这案子的卷宗应该很容易查到才对，偏偏不久后宁州市局的档案室就被一把大火烧了大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纪淮执接过水杯，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有人为了把线索按下去故意纵火。”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沉默。警局内部沾黑，是所有案子里最棘手、也最让人窒息的一种。
窗外忽然炸开一串零星的鞭炮声，隔着玻璃听来模糊缥缈，像一层遥远又虚假的热闹。金念立在窗边，目光遥遥投向夜色：“你知道当年这件案子的结案报告上，签字盖章的人是谁吗？”
“齐文昌。”纪淮执一字一顿，“就算档案卷宗没了，参与过案子的人还在，想查出来不难。”
“四年前，正好是江潮带着鎏砂的合成配方回国的时间。”金念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任由青烟袅袅上升，“是他和江嵊内斗、我姐准备借机一网打尽的时间，也是我姐把我的存在，正式向上层公开的时间。”
“公开？”纪淮执眉心拧了起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在那种节点公开卧底身份，无异于引火烧身，李夏安绝不可能不清楚其中凶险。
“她怕我做完一切，到头来却无人承认。”金念垂着眼，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灰白色的雾气将他整张脸笼在朦胧里，声音低得发哑，“她怕没人相信我还活着，怕我一回来，就直接被押进牢房，吃枪子。”
“可能都有吧。”金念说。
纪淮执沉默片刻，沉声追问：“在那之前，都有谁知道你的身份和存在？”
“刘局、齐文昌，还有何厅长。”金念抬眼，烟头上的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其他人只知道有个卧底侥幸逃回来了，当时反对我姐再涉一线的人，也是怕她牵连暴露更多人。”
“那这个时间点，就太微妙了。”纪淮执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捏了捏金念的手指，“所有知情人，都有可能向毒贩泄露你的身份，只要盯住你，就能顺藤摸瓜摸到剩下的人。”
“不可能的，当时江嵊确实因为这件事滞留缅甸，又怕被人抢占先机，才派江潮跟着李岱行动，他没理由……”金念搭在窗沿上的手猛地攥紧，烟头烫到指尖也毫无察觉。
死寂蔓延了半晌，他忽然抬眼看向纪淮执，眼底惊涛翻涌：“是江潮的人，卡在江嵊要走的当天通风报信，故意给他扩大势力的机会。”
“你觉得，李岱会不会也是江潮的人？”纪淮执握紧他微凉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压得极低，“没人在背后帮助，他怎么敢刚一回国落地，就直接跟江嵊撕破脸？”
“或许吧。”金念低头看着纪淮执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有些怔愣，“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有关人员也都死了……”
纪淮执从他手中取下已经燃烧到尽头的烟按灭：“起码现在能确定用夹竹桃杀人的不是马斯，也有了新的调查方向，希望能顺藤摸瓜带出来点什么吧。”
金念转身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消散，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炸开，道道流光直冲天际，在幕布般的夜空里轰然绽成巨大火球，天地瞬间被照得通亮。
烟花一朵接一朵腾空而起，无数色彩裹挟着金银弧光肆意喷薄，将黑丝绒般的天幕割裂成流离闪烁的碎片。
这是金念第一次这般真切地看烟花，身子不自觉往窗外探去。
每一朵烟花绽放，他的脸颊便被映上最鲜活的色彩，光影在眼底明明灭灭，照亮了他藏在最深处的模样，像个初见烟花的孩童似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
他整个人几乎要探出窗外，双手架在窗台上，拼命往前凑，仿佛生怕漏过半点绚烂。纪淮执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得有些出神。
眼看他大半个身子都要越出窗台，纪淮执伸手，胳膊稳稳环在他腰前轻轻一兜。金念顺势转过身，余光扫过墙上的电子表，笑意还挂在唇角，便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鼻尖轻轻一擦，呼吸瞬间缠在一起，空气里漫开烟花淡淡的硝香，窗外的暖光星星点点落在两人眉眼间。
“纪淮执。”
“嗯？”纪淮执看着他的眼睛应了一声。
“生日快乐。”金念抬眼望着他，看着他眼底盛着漫天烟火，“新年也快乐。”
纪淮执没立刻说话，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人更稳地扣在身前。
漫天烟火还在身后炸开，明明灭灭的光落在金念的发顶上，那带着烫人温度的火星似乎也落在他自己心头。
他垂眸，视线停留在对方还带着笑意的唇畔，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星火：
“那我现在要许新年愿望吗？”
指尖轻轻擦过金念的侧脸，接住一捧从窗外飘进来的光。
“我希望……”
金念微微踮脚堵住了纪淮执后面的话：“吹蜡烛的时候在许愿吧，村里的老师说那个时候才最灵。”
“好。”纪淮执低头在金念发顶印下一吻，“晚上和我一起回家吧，一起过年，一起过生日，一起许愿。”
所有名单汇总完毕时，窗外已经是凌晨。爆竹声此起彼伏，炸碎了深夜的寂静，办公室里却依旧热气腾腾，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纪淮执把各人负责的区域分配妥当，大手一挥，给每个人递上一个分量十足的信封。笑声混着窗外连绵的烟花声响，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头儿，生日快乐！”吴奇率先喊出声，“大家新年快乐！”
“生日快乐，纪队。”余安从柜子里捧出几只铁盒，一一分给众人，“我给大家每人做了一盒饼干当新年礼，纪队那份，就算双份吧。”
她递到金念面前时，指尖顿了顿，没立刻松手：“小金，新年快乐，以后也都要快乐。”
“新年快乐，安姐。”金念笑着应下。
王越在一旁朝纪淮执笑得意味深长：“生日快乐啊，纪大队长。”
“去去去，先去洗手间照照你那一脸猥琐的样子。”纪淮执笑骂。
“你怎么不看看你刚才那肉麻的样？”王越故意搓了搓胳膊，啧啧两声，“这是真开春了是吧。”
“怎么，羡慕啊？”纪淮执抱臂回怼，“我这三十好几头一春，当然要怎么腻歪怎么来。难道等七老八十动不了了再折腾？再说了，我这是被爱滋润，你懂不懂。”
“是是是是是是是。”王越连连点头，敷衍得明明白白。
纪淮执手背在身后，悄悄勾住金念的手指，指尖轻轻一捏。
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清亮：“大家新年快乐！今晚宵夜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管够！”
“纪队万岁！”办公室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等众人轮番祝福告一段落，李鱼才慢慢走上前，笑意温和：“纪队长，生日快乐。也祝大家新年快乐，祝我们以后，都顺顺利利。”
“说得好！”吴奇激动得直跺脚，“办案顺利！抓人顺利！生活顺利！爱人家人，全都顺顺利利！”
“你搁这儿当吉祥物呢，再说一晚上都停不下来。”王越挥挥手，催着众人收工，“今天宵夜之后，下一场算我的，走！”
“王副队万岁！”
喧闹声裹着烟火气涌出门外，深夜的街道被路灯与烟花照得半亮。一行人勾肩搭背往宵夜摊走，吵吵嚷嚷，把寒冬都烘得暖烘烘的。
金念走在稍靠后的位置，刚要跟上队伍，手腕忽然被人轻轻一牵。
纪淮执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落在后面，前面队友的笑闹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掌心温热，指尖自然地扣住金念的手指，没松开，安安稳稳地握着。
“不怕被人看到吗？”金念侧过头，想把手抽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纪淮执挑眉，唇角弯起一点痞气的弧度，手上握得更紧：“他们都看出来了，就算没看出来，为什么要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念被烟花映得柔和的侧脸，声音轻了几分：“还是说，你怕被人看到？”
金念抿着嘴半天没说话，纪淮执心里泛起一层酸涩，手指一根一根的松劲。
金念瞧着他另一只手捂住心口，满脸悲痛欲绝、肝肠寸断般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笑了一声，手指跟着回握了一下。
一朵花烟花在他们头顶上方炸响，恰好补上了纪淮执心脏漏了的那一拍。
他更加用力地握住。
前方王越回头瞅了一眼，吹了声极轻的口哨，被余安顺手拍了后脑勺一巴掌。
纪淮执笑着示意金念看前面捂着头上蹿下跳的王越，轻声说：“我把陈昱也叫来了，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
金念仰头，刚好看见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流光落进他眼里。
他笑了笑：“好。”
许是太久没有这样放声大笑、这般彻底放松过，金念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屋内暖烘烘的空气裹着他，身侧是纪淮执平稳绵长的呼吸，像一阕温柔的催眠曲，将他稳稳拖进了深眠。
直到那道熟悉的呼吸声，忽然消失了。
呼吸声……没了？
金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凭着本能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已经上午十点。
十点了！今天答应了要跟纪淮执回家的！
“纪淮执！”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拖鞋啪嗒啪嗒踩过地板，一头冲进卫生间。纪淮执早已收拾妥当，正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喷发胶。
卫生间的灯光落在纪淮执身上，将他一身打扮衬得利落又惹眼。
他穿了件剪裁合身的深墨色带同色系较浅花纹的衬衫，外搭一件短款皮质夹克，肩线挺括，将腰腹线条显得利落分明。下身是同色系修身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配上他还在细细修改的飞尾发型，将他自信嚣张的眉眼露了个完全。
金念把他从头到脚欣赏了一遍才开口：“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我还从没见你睡得这么熟。”纪淮执指尖捏起一小缕头发，仔细归位，在镜子里看了眼从进来就一直盯着自己的金念笑了笑，“以前我稍微动一下你就醒，我都不敢乱动。今天我起床你都没察觉，就让你多睡会儿。”
“大概是最近熬得太狠了。”金念接过他递来的牙刷塞进嘴里。
“首先我承认你这样打扮非常好看。”但是他对于纪淮执仿佛不是回家而是去走超模T台般的造型十分不理解，“但你每次回家都打扮这么用力……呃……这么帅吗？”
纪淮执笑着推了推他加快速度：“头一回带媳妇儿回家见家长，当然得好好收拾。陈昱我已经搞定了，就差你。”
“陈昱？”金念含着一嘴牙膏沫含糊出声。
“哎——”门外传来一小步一小步挪过来的声音，怯生生的，像个怕见生人的小姑娘，“我……我能进来吗？”
“又没干什么，怎么不能进。”纪淮执一把拉开门，把人拽进来，向金念展示自己的杰作。
“噗——”
金念连忙低头吐掉漱口水，瞪圆了眼睛。
眼前的陈昱顶着一头夸张又骚气的美少女战士发型，身上是纪淮执亲自搭配的阔少风穿搭，花哨得晃眼。他嘴角狠狠抽了抽：“队长，要不……我就算了吧。”
“不行，绝对不行！”
纪淮执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再回来时，怀里抱了四套风格如出一辙的花衬衫与皮外套，往洗漱台上一放：“我一大早让柜姐送来的，你看喜欢哪套。”
金念一件一件扒拉着看，终于没忍住：“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花衬衫加皮衣？”
“我妈从小就让我这样配西装穿，但穿那个太正式，不亲近。”纪淮执拎起一件黑底浅蓝花纹衬衫，配一件无领黑皮夹克，越看越满意，“你看这套，领子翻出来，多有亮点。”
他说着就要往金念身上套，金念下意识向陈昱投去求救目光。
纪淮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陈昱，你说！这套好不好看？”
陈昱立刻竖起大拇指：“好看！金哥就适合穿花的，巨帅！”
“你又给他塞什么好处了？”金念无奈。
“给他安排了辆奔驰E300，总不能一直骑霍亮那辆带棚三轮吧。”纪淮执伸手就要解他衣服，“别再执着你的卫衣、做旧水洗牛仔裤和帆布鞋了，小金。”
眼看一只袖子就要被强行套上，金念眼疾手快，从那堆花里胡哨里拽出一件黑底暗纹衬衫，不等扣解开，直接往头上一套：“我喜欢和你一样闷骚的，就这件。”
他随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将衬衫领口随意翻折两下，扣子解开最上面两颗，露出一截清瘦利落的锁骨。深色底布上细碎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把他平日里藏在宽松卫衣下的肩线与腰线衬得利落挺拔。
金念平日里随性散漫的气质被这件衬衫轻轻一收，瞬间变得干净又锋利，清冷淡漠的眉眼被柔和的光线一衬，多了几分本人不自知的撩人。
纪淮执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伸手替金念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腹不经意擦过对方细腻的颈侧，温度烫得微妙。
“行，听你的。”纪淮执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格外好听，“反正你穿什么都算我赢。”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Ch.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