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追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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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港市中心医院心内科的护士站，永远是早晨八点档最鲜活的一幕。
交接班的护士们叽叽喳喳，像一群羽毛鲜亮的小鸟，而其中最耀眼的那只，无疑是宋秒秒。
她比宋知渡大一岁，是心内科资历颇深的护士，性格如同她的名字，秒秒都充满活力。今天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睛，护士服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格外挺拔精神。
此刻，她正端着一杯明显是精心拉花了的拿铁，目标明确地走向刚从更衣室出来，正低头整理白大褂袖口的宋知渡。
“知渡！”宋秒秒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不容忽视的热情，“早上好！给你的，今天拉了个小兔子，可爱吧？就知道你昨晚肯定又熬夜看文献了，提提神！”
她把咖啡递到宋知渡面前，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牛奶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宋知渡抬起头，神色是一贯的文静淡然，左眼尾那颗小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对宋秒秒这种持续的、高调的“关怀”早已习以为常。他看了一眼那杯精致的拉花咖啡，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谢谢，秒秒姐。我早上喝过茶了。”
他的拒绝礼貌而疏离，如同过往的每一次。
宋秒秒却丝毫不气馁，反而往前又凑近了一步，几乎要把咖啡塞进他手里：“哎呀，茶哪有咖啡提神！拿着嘛，我特意给你做的！”
这时，护士站里另一个安静的身影抬起头，是金缘圆，宋秒秒的闺蜜。她性格腼腆，说话细声细气，看着宋秒秒又一次“冲锋陷阵”，她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宋秒秒的衣角，小声说：“秒秒，该去查房了……”
宋秒秒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宋知渡：“那先放护士站，你想喝了随时来拿哦！”
宋知渡不置可否，只是再次点了点头，便拿着病历夹，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
他的背影清瘦挺拔，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静。
宋秒秒看着他的背影，撅了撅嘴，但很快又重整旗鼓，对着金缘圆握了握拳：“缘圆你看，他今天没直接走开，还跟我说了两句话！有进步！”
金缘圆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继续整理手中的输液单。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走进心内科区域的谢澜斯眼里。他穿着熨帖的白大褂，黄棕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那双雾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护士站，在宋秒秒手中那杯刺眼的拉花咖啡上停留了半秒，又掠过宋知渡离开的背影，最后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他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平时更低了几个百分点。
医生办公室里，苏凯文正一边吃着早餐三明治，一边看着电脑上的心电图。他是个性格沉稳又不乏幽默的年轻医生，和宋知渡、谢澜斯关系都不错。
看到宋知渡进来，苏凯文笑着打趣：“哟，我们宋老师今天又是‘桃花朵朵开’啊？秒秒护士的爱心咖啡味道如何？”
宋知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在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凯文，别闹。”
“我说真的，”苏凯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秒秒这姑娘多好啊，活泼漂亮，业务能力也强，对你又是一片痴心，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考虑？”
宋知渡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斜对面谢澜斯的工位。
谢澜斯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谢澜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来自“胡朋”的短信。
古月月月：谢大佬！早上好！汇报一下，我昨晚成功把同事种死的多肉救活了一棵！感觉自己在植物医疗领域也很有天赋！[得意.jpg]
谢澜斯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手指动了动，回了一个字：
Lance：嗯。
古月月月：……你就不能多打几个字表扬一下我吗？[委屈巴巴.jpg]
古月月月：对了，你跟小宋医生进展怎么样？上次公园乌龙之后，有没有什么突破性发展？
谢澜斯看着屏幕上的“小宋医生”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前闪过刚才宋秒秒递咖啡的画面。他抿了抿唇，回复：
Lance：没有。忙。
古月月月：……得，又是这样。
古月月月：我说谢澜斯，你这闷葫芦性格得改改啊！喜欢人家就要主动出击！
古月月月：上次去接你，我看到那个宋秒秒护士，多主动！你再不行动，小宋医生万一被她打动了怎么办？
谢澜斯盯着这条短信，雾蓝色的眼眸沉了沉，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回，直接将手机屏幕按熄，反扣在桌面上。
这一切，都被看似在专注工作，实则余光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宋知渡看在了眼里。他注意到谢澜斯在看到手机信息后，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些，虽然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宋知渡就是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是因为工作吗？还是……因为别的？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查房、下医嘱、处理突发状况。中间有一次，宋秒秒借着给3床换输液的机会，又跑到医生办公室，特意绕到宋知渡身边，问他中午想吃什么，她可以去食堂帮他带。
宋知渡依旧是那副温和但疏离的态度，婉拒了。
而每次宋秒秒出现，靠近宋知渡，谢澜斯要么是恰好起身离开，要么就是低头处理事情，目光从不与那边有任何交集。但他握着笔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或者敲击桌面的频率会微微加快。
苏凯文在一旁看得有趣，趁着空隙，用手肘碰了碰宋知渡，低声笑道：“诶，你有没有发现，今天谢医生好像格外‘生人勿近’？尤其是秒秒护士过来的时候。”
宋知渡的心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吗？他平时不也这样。”
“不一样。”苏凯文摇摇头，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平时的冷是冰箱制冷，今天的冷是北极冰川移动，带着低气压的。”
宋知渡没有接话，只是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谢澜斯的方向。
他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心内科的几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桌。宋秒秒拉着金缘圆，毫不犹豫地坐到了宋知渡旁边的位置。苏凯文笑着坐在了宋知渡对面。
谢澜斯来得稍晚一些，他看到这边的座位情况，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端着餐盘，坐在了苏凯文旁边的位置，也就是宋知渡的斜对面。
“知渡，你尝尝这个糖醋排骨，今天食堂大师傅发挥超常！”宋秒秒热情地给宋知渡夹了一块排骨。
宋知渡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有些无奈：“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跟我客气什么呀！”宋秒秒笑靥如花，又看向对面的谢澜斯，“谢医生，今天食堂的鱼也挺新鲜的，你不尝尝吗？”
谢澜斯抬眸，雾蓝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什么温度地回了句：“不用。”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苏凯文试图活跃气氛，讲了个医院里流传的无伤大雅的小笑话，金缘圆捂着嘴轻轻笑了，宋秒秒也配合地笑了几声，宋知渡唇角弯了弯，而谢澜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知渡看着谢澜斯餐盘里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菜，和他周身那层无形的、拒绝交流的低气压，心里的猜测渐渐清晰了几分。
是因为宋秒秒吗？
他……在意？
这个念头让宋知渡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甜意，但紧接着，看到谢澜斯那明显不开心的样子，那点甜又变成了淡淡的酸涩和担忧。
下午，有一台谢澜斯主刀的电生理手术，宋知渡因为一个冠脉介入的会议，没有去导管室。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里面只有金缘圆在整理护理记录。
“宋医生，”金缘圆看到他，小声说，“秒秒她……去导管室给谢医生他们送补充的耗材了。”
宋知渡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他坐在工位上，却有些心神不宁。
谢澜斯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胡朋的信息，这次是发到了他们之前高中一班的小群里。
古月月月：@全体成员兄弟们！周末约不约？新开了家射箭馆，听说不错！
下面随即就刷新了几条消息。
“我周末值班（苦命人.jpg）”
“我可能要去逛街……”
“不感兴趣哈哈哈。”
古月月月： @谢澜斯大佬呢？给个面子呗！谢大佬，别总埋头搞你的“电路”了，出来活动活动！
Lance：有手术预案要做，不去。
这拒绝，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宋知渡看着谢澜斯，他的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谢澜斯心情不好。这种认知，让他既有些无措，又忍不住心生涟漪。
他点开和谢澜斯的私聊界面，犹豫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只是发过去一句：
渡：手术还顺利吗？
信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复。
直到快下班时，宋知渡的手机才终于亮起。
Lance：嗯。
只有一个字。
宋知渡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嗯”，几乎能想象出谢澜斯此刻抿着唇，面无表情盯着手机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心里那点酸涩感更重了。
下班时分，宋知渡收拾好东西，看到谢澜斯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三维心脏模型。
“还不走？”宋知渡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谢澜斯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还有点东西要弄完。”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宋知渡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眼下淡淡的青色，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他桌角。“这个……给你。提神的，味道还不错。”
那是之前沈涣送的进口薄荷糖，味道清冽，不甜腻。
谢澜斯终于抬起头，雾蓝色的眼眸看向他，又落在那盒小小的薄荷糖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诧异，有探究，还有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柔软的东西。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嗯。”宋知渡应了一声，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走出门口。
走在回家的路上，宋知渡的心情有些纷乱。
宋秒秒的主动，谢澜斯的闷醋，胡朋的插科打诨，苏凯文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扰，以及一种隐秘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悸动。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只有一个“嗯”字的对话框，指尖摩挲着屏幕。
也许，他需要做点什么。
至少，不能让那个人，一直这样心情不好下去。
而办公室里，谢澜斯拿起那盒薄荷糖，拆开，放了一颗在嘴里。清凉微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仿佛瞬间驱散了一些心中的烦闷。他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心脏电信号，第一次觉得，这些复杂的曲线，似乎也没有身边那个人的一个细微举动，更能牵动他的情绪。他拿起手机，点开胡朋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发了条信息：
Lance：射箭馆，地址发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