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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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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顾云深公寓回到学校的那天下午，林清许推开宿舍门，发现顾云骁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房间里没有开灯，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桌上零散放着几个空啤酒罐，他正对着一罐新开的啤酒发呆，整个人的背影透着一种罕见的落寞。
“云骁？”林清许轻声唤道。
“清许！”看到林清许，顾云骁眼睛一亮，立刻拉过一个凳子放在自己旁边，拉着林清许坐下，“你病好了？快坐！怎么请假也不让我去看看你？”
林清许依言坐下，闻到淡淡的酒气，微微蹙眉：“只是肠胃炎，已经没事了。”
顾云骁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又开了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让他比平时更加情绪外放，也更容易陷入回忆的泥沼。
“清许……”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我这两天总是梦到高中那件事。”
林清许心头一紧，没有说话。他知道顾云骁说的是什么——那个他曾视为挚友的Omega，如何利用他的信任，在他的饮料中下药，诱导他提前进入易感期，并试图诱导顾云骁对他进行终身标记，只为了绑住顾家这棵大树。
“我当时那么信任他……把他当成最好的兄弟……”顾云骁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和浓烈的厌恶，“可他看中的只是顾家的背景，只是想利用信息素绑住我！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个Omega！他们每一个都带着目的，每一个都让我觉得……恶心。”
这些话林清许不是第一次听，但每一次，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一边是母亲将他作为“Beta”交易给一个年长的Alpha，一边是顾云骁将他视为“安全”的Beta而全心依赖。他真实的Omega身份，在两边都不被接纳，甚至在他自己在乎的人眼中，是一种原罪。
他脸色苍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无法为自己所属的群体辩解，更无法说出那个致命的秘密。
顾云骁忽然侧过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带着酒后特有的脆弱和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清许，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林清许呼吸一滞。
“你不会像他们那样带着恶心的目的接近我。你是Beta，干净、简单，永远不会用那些下作的信息素手段来算计什么。”
顾云骁的语气充满了笃定，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真理，他揽住林清许的肩膀，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你是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真的，只有你。”
这番话，比任何斥责都让林清许感到窒息。这份沉甸甸的、建立在虚假身份上的“唯一信任”，像最坚固的枷锁，将他牢牢捆缚在悬崖边缘。
他清晰地意识到，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其实是万丈深渊。一旦身份暴露，这份他曾经无比珍视的友情，以及顾云骁此刻毫无保留的依赖，都会瞬间化为齑粉。
顾云骁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一口气，靠着长椅背，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喃喃着：“幸好你是Beta……”
而林清许坐在他身边，晚风从窗外拂过，他却感觉浑身冰凉，从心脏一直冷到指尖。他看着顾云骁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凉和无望。这份纯粹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而他，连坦白的资格都没有。
自那晚的谈话后，林清许在面对顾云骁时，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小心翼翼。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坦然接受顾云骁勾肩搭背的亲近，每一次对方毫无芥蒂地靠近，都会让他身体瞬间僵硬，仿佛那无声宣告的“信任”会灼伤他。
而顾云深那边，关系却在悄然升温。那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匹配度并非虚设，它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两人。
林清许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顾云深的行程，会因为他一条简短的问候信息而心跳加速，也会在绘画时，笔下不经意间勾勒出对方模糊的轮廓。
顾云深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关怀。他不会频繁打扰，但总在林清许需要的时候出现——或许是推荐一本绝版的画册，或许是在他熬夜赶稿后，差人送来养胃的早餐。他的存在，像沉稳的松柏，无声无息地扎根，提供着林清许渴望已久的安全感与理解。
冲突的导火索在一个周末的傍晚点燃。顾云骁兴冲冲地推开宿舍门，手里晃着两张票：“清许！我搞到了两张限量版画展的票，明天一起去看？你肯定喜欢！”
林清许看着那场他心仪已久的画展门票，眼中刚掠过一丝惊喜，手机便震动了一下。是顾云深发来的信息：
【明天有空吗？你上次提过的那个巡回画展首日开幕，我拿到了两张VIP票，可以避开人流安静欣赏。顺便，那附近的私房菜你可能会喜欢。】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清许心中已经有了偏向。他带着歉意对顾云骁说：“对不起，云骁，我明天……已经约了人了。”
顾云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不悦：“约了谁？比我还重要？” 他的语气带着Alpha惯有的、不容拒绝的强势，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林清许“优先权”被挑战的不满。
这种质问的口吻让林清许感到不适，他抿了抿唇，声音虽轻却坚定：“总会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和其他……更重要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顾云骁心里。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门票在他手中变得皱巴巴。他死死盯着林清许，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一直安静待在他身边的“Beta”，心里似乎有了他无法触及的角落。
“随你便！”最终，顾云骁狠狠地将门票摔在桌上，铁青着脸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林清许耳膜发疼，也仿佛在他与顾云骁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与顾云深去看画展的经历，和林清许想象过的任何一次出行都不同。没有喧闹的人群，顾云深安排的VIP通道让他们得以在静谧中独自面对那些震撼人心的作品。
他不需要多言，顾云深总能在他驻足凝视某幅画时，精准地点出其中蕴含的情感和技巧，那种精神层面的同频与深刻的理解，是林清许从未在顾云骁那里得到过的。
看展后的晚餐，在一家格调雅致的私房菜馆。席间，顾云深并未过多谈及艺术，反而聊起了他年轻时在海外求学的经历，那些关于梦想、挫折与坚持的故事，让林清许看到了这个强大男人背后真实而富有魅力的一面。
“清许，”用餐尾声，顾云深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却认真地看着他，“做你自己就好。你的价值，不需要通过任何人的认可，尤其是……通过否定你一部分本质的人来定义。”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林清许心中那把沉重的锁。他指的是顾云骁对Omega的偏见，也指向了林清许长期的自我压抑。
那一刻，林清许清晰地感觉到，内心深处某个关于顾云骁的执念，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正在悄然消融。那份曾经炽热的暗恋，在现实的残酷与另一份更厚重、更包容的情感对比下，终于显露出了它虚幻的本质。
他开始明白，他眷恋的或许只是顾云骁带给他的那束阳光，而非顾云骁本身。而当顾云深为他撑起了一片更广阔、更自由的天空时，那束阳光，便不再是非他不可的了。
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顾云骁的床铺空着，不知去了哪里。林清许看着那张空床，心中虽有一丝怅然，更多的，却是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他拿起手机，给顾云深发去了一条信息：【云深哥，今晚谢谢你，我很开心。】
很快，对方回复了过来，只有一个简单的字：【嗯。】
但林清许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情感的罗盘，在经过混乱的摇摆后，指针正坚定不移地指向了新的方向。而他与顾云骁之间那条曾经紧密的纽带，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缓缓松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