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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s逃亡1 大鸡兔子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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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逃亡倒计时
傍晚六点整,老旧电视机里的新闻主播字正腔圆地念着通缉令:“……犯罪嫌疑人Sweet,女,涉嫌盗窃公安机关办公设备,并在网络散布谣言……”屏幕右下角贴着一张模糊的身份证照片,正是Sweet一年前在城中村照相馆拍的那张,表情僵硬得像被绑架。
Sweet手里的泡面叉子“啪嗒”掉在地上。她冲到卫生间,从柜子深处翻出那部备用手机,指纹解锁时手指都在抖。微博热搜第三位:#市公安局电脑被盗#,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她的照片,评论里已经有人扒出了她常去的便利店。
“Candy!”她冲进客厅时差点被地上的旅行袋绊倒,“我被通缉了!我们得跑,现在就跑!”
Candy正蹲在窗边,用透明胶带封着窗户缝隙。她头也不回,举起手机屏幕对着Sweet——天气预报APP的页面显示着未来三天的空气指数:“后天臭屁浓度71%,红色预警。你现在出去,没到火车站就得被熏晕在街上。”
“那怎么办?等警察来抓吗?”Sweet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瘫坐在沙发上,抓起一个抱枕死死搂在怀里,“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我们能跑到哪去啊……”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电视机里广告的嘈杂声。窗外的天色正从昏黄转向暗蓝,远处高楼亮起了零星灯火。
“去北京。”Sweet突然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亮,“我要去天安门拍个敬礼的视频,发到网上。就说我是退伍女兵,电脑是捡的,发帖是为了揭露腐败——对,这样就能洗白了!”
Candy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身份证照片都在通缉令上了,还退伍女兵?”
“化妆!戴假发!”Sweet越说越激动,“我手机里还有去年在横店当群演时拍的军装照,P一下就能用……”
“行吧。”Candy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就去北京。我来订票,你把身份证给我。”
Sweet的表情僵住了。她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行……公安局都看到我身份证号码了,一订票……他们肯定能在系统里查到……”
Candy愣了两秒,然后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哦对,我把这茬忘了。”她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停下,“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找大鸡帮忙。”
Sweet的表情从绝望变成困惑:“大鸡?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他在哪?”
“在里头关着呢。”Sweet指了指卧室方向,“和兔子一起。”
二、交易
所谓“小黑屋”其实是次卧的卫生间。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三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大鸡蜷缩在马桶旁边的角落,右翅膀用撕破的床单胡乱包扎着,纱布渗出暗红色的污渍。兔子趴在浴缸边缘,左后腿肿得有正常的两倍粗,皮毛黏成一绺一绺的。
地砖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像一幅抽象的暗红色地图。洗手池里堆着沾血的棉球和用过的绷带。
“大鸡。”Candy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跟你商量个事。”
大鸡费力地抬起头,鸡冠无力地耷拉着:“没力气……说话都费劲……”
“你载Sweet去北京,骑摩托。我和兔子坐高铁。”Candy语速很快,“到了北京我们就安全了,到时候找个黑诊所给你俩治伤。”
大鸡发出一声类似冷笑的“咯咯”声:“载她?你看我这样子……能站稳就不错了……”
浴缸里的兔子虚弱地抬起头:“我……我这样怎么坐高铁?检票员一看就会报警……”
Candy和Sweet对视了一眼。Sweet咬了咬嘴唇,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河面:“那就去医院。”
“什么?”
“你们俩,自己去医院。”Sweet一字一顿地说,“后天中午之前,把伤治好。钱自己想办法。治好了,我们带你们走。治不好——”
她没把话说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大鸡的羽毛微微炸开:“我们现在这样……怎么去医院?”
“那是你们的事。”Candy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们,“要么想办法活,要么就在这儿等死。选一个。”
她说完就转身走出卫生间,Sweet跟在她身后。门关上的瞬间,她们听见里面传来兔子压抑的啜泣声。
凌晨两点,卫生间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大鸡先用喙撬开插销,然后用还能动的左翅膀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浑浊的空气。
它先跳上窗台,向下看了看——二楼,不算太高。然后转身,用喙叼住兔子的后颈皮,一点一点把它拖上窗台。兔子疼得浑身发抖,但没叫出声。
跳下去的时候,大鸡用翅膀护住了兔子。落地时右翅伤口撕裂,它闷哼一声,瘫在地上好几分钟才缓过来。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惨白的光。远处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亮着,像黑暗中的一只眼睛。
“去哪?”兔子小声问。
“医院。”大鸡咬着牙站起来,“但是不能这样去……得搞点钱。”
三、碰瓷
早晨七点二十,早高峰刚刚开始。十字路口车流如织,红灯亮起时,排成长龙的车队不耐烦地鸣着喇叭。
大鸡和兔子躲在路边的绿化带后面。经过一夜的挣扎,它们的状态更差了——大鸡的伤口已经化脓,体温高得烫人;兔子的腿肿得发亮,皮肤下透着紫黑色的淤血。
“不如……”大鸡盯着路口那些车,突然说,“碰个瓷。”
兔子愣住了:“什么?”
“假装被车撞,要医药费。”大鸡的声音因为发烧而嘶哑,“我观察过了,这个路口没监控。而且早高峰司机都着急,撞了人第一反应是私了。”
“可我们是鸡和兔子……”
“就说我们是马戏团逃出来的动物,主人马上就到。”大鸡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兔子。再不去医院,咱俩真得死在这儿。”
红灯变绿的瞬间,大鸡冲了出去。它没有直接跑到路中间,而是选了一辆看起来最贵的车——黑色轿车,车头立着个小金人标志。
车子启动得很慢,司机显然很爱惜这辆车。大鸡算准时机,在车头前一米处张开翅膀,然后“扑通”一声倒下,倒下的同时用左翅把兔子也扫倒在地。
急刹车的声音尖锐刺耳。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张脸探出来——居然是水牛。它头上还缠着绷带,那是被鱼尾砍伤后留下的,但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快让开!别挡路!”水牛不耐烦地喊。
大鸡躺在地上,翅膀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紧闭,装作昏迷。兔子则在旁边痛苦地抽搐——这次不是装的,它的腿真的疼得快晕过去了。
水牛骂骂咧咧地下了车。它走到大鸡旁边,用蹄子踢了踢:“喂,别装死啊!我根本没撞到你!”
大鸡不动。
水牛又看了看兔子,眉头皱了起来。它环顾四周——路口确实没监控,早起上班的行人都匆匆走过,没人注意这边。
“幸好没监控……”水牛喃喃自语,然后迅速做出决定,“赶快跑!”
它跳回车上,猛打方向盘,绕过地上的大鸡和兔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大鸡睁开眼,艰难地爬起来。计划失败了,司机直接跑了。它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失望,是因为失血过多。
但它没想到的是,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辆车绕过去后,后面的车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路中间躺着一鸡一兔。有的司机减速绕行,有的干脆直接压过去——反正不是人,压死了也不用负责。
大鸡想爬起来躲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它眼睁睁看着一辆白色SUV的车轮朝自己碾过来,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兔子挣扎着想爬开,但骨折的腿让它动弹不得。它看见大鸡被第一辆车碾过时溅起的血,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自己也陷入了车轮之下。
一辆,两辆,三辆……
早高峰的车流像无情的洪流,从它们身上碾过。起初还有司机停下来看看,后来所有人都麻木了,就像碾过路上的一片落叶、一个塑料袋。
血在路面上蔓延开来,混着机油和灰尘,变成黏稠的暗红色泥浆。羽毛和皮毛粘在轮胎上,被带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四、摄像机
马路对面的绿化带里,Candy和Sweet蹲在冬青树丛后面。Sweet手里举着一部手机,摄像头对准路口,正在录像。
“拍到车牌了吗?”Candy低声问。
“拍到了,第一个是水牛的车,后面至少二十辆。”Sweet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画面,“需要特写吗?血糊糊的那种?”
“多拍点,越惨越好。”Candy从背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开始打电话,“喂,张律师吗?对,是我。有个案子……嗯,交通事故,连环碾压,受害者是我的……宠物。对,很值钱的宠物,赛级鸡和品种兔。”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Candy点头:“证据我有,全程录像。赔偿金额?您看着办,总之越多越好。诉讼费按老规矩,赔偿金到手后分您三成。”
挂断电话,她又打了一个:“喂,120吗?XX路口有严重交通事故,一鸡一兔被多车碾压,需要急救……对,动物急救中心也请一并通知。”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马路对面。大鸡和兔子已经不动了,身下积了一大滩血。几个好心的路人围过去,但没人敢碰。
“它们还活着吗?”Sweet问,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道。”Candy收起手机,“但活着更好,伤残赔偿金比死亡赔偿金高。”
救护车在十分钟后赶到。医护人员看到现场时都愣住了——他们接到的通知是“交通事故”,但没人说是动物。不过本着职业精神,他们还是把大鸡和兔子抬上了车。
车开走时,Candy和Sweet从绿化带里钻出来,打了辆出租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五、法庭上的笔帽
三天后,区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Sweet站在原告席上,穿着不知从哪借来的黑色西装,尺寸大了至少两号,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她紧张地拽着衣角,眼睛不停地瞟向被告席——那里坐着二十多个司机或他们的律师,个个脸色不善。
更让她紧张的是旁听席最后一排坐着的两个便衣警察,从开庭起就一直盯着她。
开庭前十分钟,她在临时羁押室见到了大鸡和兔子。它们被关在一个特制的笼子里,笼子放在推车上,由法警推进来。
大鸡全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喙尖。兔子的腿打了石膏,整条腿被固定在一个支架上。
“记住,”Sweet压低声音,“就说你们是马戏团的表演动物,价值很高。我是你们的驯兽师兼经纪人。其他什么都别说,尤其是防空洞的事。”
大鸡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微,因为一动就疼。
“法官可能会问你们问题,”Sweet继续说,“如果问到了,就点头或摇头,千万别开口说话——会说话的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兔子红着眼睛,也点了点头。
现在,法官入庭的时间到了。全体起立,侧门打开,穿着法袍的身影走进来。当看清法官的脸时,Candy差点叫出声——
是笔帽。
她戴着假发,穿着法袍,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面无表情地翻阅着卷宗。那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但Candy绝不会认错——尤其是她右脸颊上那颗痣的位置。
“完了……”Candy浑身冰凉,她抓住Sweet的胳膊,声音发抖,“是笔帽……我把牛娃杀了,她肯定恨死我了……这官司赢不了……”
“那我们撤诉?”Sweet也慌了。
“不,等等。”Candy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看她什么反应。”
庭审开始了。原告律师——那个张律师,唾沫横飞地陈述案情,展示Sweet拍的视频,出示“赛级鸡和品种兔”的伪造血统证书,要求被告方连带赔偿共计八十万元。
被告律师们则极力反驳,说动物不算“人”,不适用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说原告无法证明动物的实际价值;说视频不能证明是他们的当事人碾压的,因为画面太模糊看不清车牌……
笔帽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根本不认识Candy和Sweet一样。
轮到质证环节时,笔帽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冷静而威严:“原告方,你主张这两只动物是‘具有特殊价值的财产’,请提供更具体的证据。”
Sweet硬着头皮站起来:“它们……它们会表演!会算数,会骑自行车,还会……还会敬礼!”
旁听席传来几声嗤笑。
笔帽敲了敲法槌:“肃静。”
然后她看向笼子里的大鸡和兔子,“既然你们主张它们有特殊技能,现在可以当庭演示吗?”
Candy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鸡和兔子现在的状态,别说表演了,动一下都难。
但就在这时,大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它用还能动的左翅膀,艰难地举到额边,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敬礼动作。
兔子也努力抬起没受伤的前爪,挥了挥。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窃窃私语。
笔帽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翻阅卷宗。没有人看见,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休庭合议只用了十五分钟。
重新开庭后,笔帽宣判:“本院认为,涉案动物虽非人类,但原告提供了证据证明其经过特殊训练,具有表演功能和经济价值。多车连续碾压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判决如下:各被告按责任比例连带赔偿原告人民币六十五万元……”
Candy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赢了?真的赢了?
Sweet激动得想跳起来,但被Candy按住了。她们看向审判席,笔帽已经起身离席,背影消失在侧门后,全程没有看她们一眼。
六、医院的警报
赔偿金在三天后到账。Sweet从银行取出现金,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来到动物医院。
大鸡和兔子还在重症监护室——其实是医院腾出来的一个储藏间,因为正规的动物ICU不让它们这种“会说话的怪物”住进去。
“这是你们的。”Sweet从塑料袋里掏出两沓钱,分别放在大鸡和兔子的枕头边,“赶快把病治好。我们明天下午的火车去北京,能走就跟我们走,不能走就自己想办法。”
大鸡用喙碰了碰那沓钱,没说话。兔子的耳朵动了动,算是回应。
Sweet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她背对着它们,轻声说:“那天在路口……抱歉。”
然后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晚上,医院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大鸡和兔子用那笔钱付清了所有医疗费,还额外给值班护士塞了个红包,请她帮忙买第二天最早一班去北京的长途汽车票。
第二件,主治医生在查房时,无意中看见大鸡用喙在手机上打字——它正在查去北京的路线。医生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又看见兔子用前爪比划着,好像在和大鸡“说话”。
医生悄悄退出病房,一路小跑到护士站,拿起电话:“喂,110吗?我这里是动物医院,我们这里有两个……两个怪物!对,一鸡一兔,它们会说话!不不不,我没疯!你们快来!”
十五分钟后,警车呼啸而至。
大鸡听见警笛声时就知道完了。它看向兔子,兔子也看向它,红眼睛里满是绝望。
病房门被撞开,冲进来的不是普通警察,是全副武装的特警,手里举着防爆盾和麻醉枪。
“不许动!”有人喊。
大鸡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楼顶的航空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在告别。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麻醉针扎进皮肤时,它听见兔子的惊叫,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听见有人在对讲机里报告:“目标已控制,请求下一步指示。”
再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而此刻,火车站候车室里,Candy和Sweet正盯着大屏幕上的列车时刻表。开往北京的G102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
Sweet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快走。”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删掉短信,拉起行李箱。
“走吧。”她说。
两人汇入检票的人流,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她们不知道大鸡和兔子发生了什么,就像大鸡和兔子也不知道,那趟开往北京的长途汽车,其实根本不存在。
护士收钱时笑得那么真诚,谁能想到她会骗两只动物呢?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吃人不吐骨头,吃动物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