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7章 失焦的对焦 ...
-
下午,国贸商城的人流如织。
凌曜单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在一线奢侈品店的走廊上。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璀璨灯光,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与金钱交织的气味。
“凌少,你看这条领带怎么样?”身边的男孩凑过来,手里拎着一条靛蓝色丝质领带,指尖有意无意蹭过凌曜的手臂。
男孩叫尼克,是“第七夜”里颇为出名的红牌。
凌曜瞥了眼那条领带,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尼克的肩膀,落在对面橱窗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模特身上。那衬衫的剪裁普通,模样也平平无奇,可他却莫名想起了昨晚“第七夜”吧台后的那个人。
时安挽着袖子调酒时,小臂绷出的干净线条。还有将葡萄渡过来时,那双眼睛睁着,里面没有迷离,只有一片紧绷的、清亮的清醒。像被逼到绝境也不肯闭眼的小兽。
“凌少?”尼克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娇嗔,“你都不理我。”
凌曜收回视线,看向眼前这张精致的脸。尼克确实漂亮,皮肤光洁,嘴唇饱满,是场子里最受欢迎的那种类型。他知道怎么笑最好看,知道何时该贴近,何时该若即若离。
太熟练了。
每一个动作都为了同一个目的。取悦,然后得到。
而时安不是。
时安会因为他的一个触碰而耳尖通红,可当凌曜真正逼近时,那双眼睛里又会浮起一种近乎戒备的清明。他紧张,可他偏偏不退。
那种生涩与倔强并存的矛盾感,像一杯没加糖的柠檬水,初入口酸涩,回味时却有种奇特的清醒。
“我去抽根烟。”凌曜转身朝露台走去。
“我陪你——”尼克连忙跟上。
“不用。”凌曜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露台上风很大,吹散了商场里甜腻的空气。凌曜靠在栏杆上,摸出烟盒,却没点燃,只是将烟夹在指间把玩。
他掏出手机。
微信的对话框依旧安静。系统那句“你已添加了时安,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像个无声的问句。
他没发消息。
时安也没发。
这很正常。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金主,一个是拼命划清界限的服务生,谁先主动都显得奇怪。
可凌曜就是忍不住想,如果此刻他发条消息过去,时安会怎么回?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按熄了它。
转身回到店内时,尼克已经挑好了几件衣服,正让店员打包。见凌曜回来,他立刻绽开笑容:“凌少,我选了这几件,你觉得——”
“都包起来吧。”凌曜打断他,直接从钱夹里抽出黑卡递给店员。
尼克的眼睛亮了亮,贴得更近了些:“谢谢凌少……等会儿,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
话里的暗示已经赤裸得毫无遮掩。
凌曜看着他那双盈满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没有意思。
这种你情我愿的交易他经历过太多次,早已熟稔得像呼吸。可不知为什么,今天这套流程让他格外烦躁。
“我突然想起还有事。”他接过店员递回的卡和纸袋,一并塞进尼克手里,“你先回去吧。”
尼克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错愕和难堪。
凌曜的语气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温和,“只是我突然没兴致了。”
他说得直白,没有丝毫婉转。
就像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此刻也不掩饰自己的兴味索然。
尼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凌曜已经转身离开,步伐没有半分迟疑。
电梯匀速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凌曜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里却又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双眼睛,里面总有一种不肯服软的光。
不是与众不同。
时安当然与众不同。在“第七夜”那种地方,还保持着那样清亮眼神的人,本来就是异类。
但他不想用“与众不同”来定义时安。
他更愿意把这感觉形容为????势均力敌。
不是身份、财富或权力的势均力敌,而是某种更微妙的的对峙。时安明明处在绝对的弱势,却从不真正露怯。
像一场无声的拔河,两人各执绳子一端,谁也没有真正松手。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交易,有意思得多。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不是微信,是一条银行扣款通知。刚才那几件衣服的账单。
凌曜扯了扯嘴角,将手机丢到副驾上。
势均力敌。
而他发现,他竟然有点享受这种感觉。像是找到了久违的、需要稍微踮脚才能够到的果子。
不那么容易摘取,所以才更值得细嚼慢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