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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幕里的纸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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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城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夜雨过后，气温骤降。苏也早上出门时，只穿了件单薄的校服外套，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刚走到楼下，就看见陆衍靠在自行车旁，手里拎着件灰色的针织衫，是他昨天在修车铺见过的那件，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
“穿上。”陆衍把针织衫递过来，指尖带着点凉意，“昨晚看天气预报说降温，猜你肯定没带厚衣服。”
苏也愣了一下，接过针织衫套在身上，衣服上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大小刚好合身，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谢谢，那你穿什么？”他看见陆衍只穿了件短袖校服，外面套着外套。
“我火力壮，不怕冷。”陆衍拍了拍车后座，“快上来，今天要早自习，别迟到了。”
苏也坐上去，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陆衍的衣角。自行车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雨丝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微凉。陆衍骑得比平时慢了些，后背挺得笔直，像一道挡风的墙。
早自习是英语课，老师让默写单词。苏也写得又快又准，写完后转头看了眼陆衍，发现他正对着单词表皱眉头，笔尖在纸上涂涂改改。苏也悄悄把自己的默写本往他那边推了推，陆衍瞥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却没抄，反而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低声问：“‘憧憬’怎么拼？”
苏也在草稿纸上写下拼写，小声念给他听。陆衍跟着念了两遍，低头快速写了下来，写完后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眼里带着点得意。
下课铃响时，窗外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把操场边的槐树叶子洗得发亮。陆衍从书包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苏也一个：“我爷爷早上烤的，甜得很。”
苏也接过红薯，外皮焦黑，冒着热气，咬了一口，甜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真甜。”他由衷地说。
“那是，我爷爷烤红薯的手艺，在钢厂家属院可是出了名的。”陆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红薯泥，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苏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红薯泥。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淡淡的甜意。陆衍的耳朵悄悄红了，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雨景：“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期中考试转眼就到了。苏也的数学和英语都是年级前列，语文也不错，唯独物理拖了后腿。陆衍的数学成绩进步明显，从班级倒数冲到了中游，物理却考得很好，几乎满分。
“以后我帮你补物理，你接着帮我补数学，怎么样？”陆衍拿着两人的成绩单，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苏也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他发现，和陆衍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充满了这样细碎的温暖，让他渐渐淡忘了离开家乡的孤单。
周末的时候，陆衍带着苏也去了钢厂的旧操场。那里已经废弃了，跑道上长满了杂草，看台上的座椅也锈迹斑斑，但视野开阔，可以看见远处的群山和云朵。
“我小时候总来这儿玩。”陆衍坐在看台上，捡起一块石子，扔向远处的草丛，“那时候钢厂还没倒闭，我爸在这儿上班，我就跟着爷爷来接他，顺便在操场上疯跑。”
苏也坐在他身边，听他讲小时候的趣事，讲钢厂的辉煌过往，讲爷爷修表时的专注。风穿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诉说着旧时光的故事。
“你看。”陆衍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快速折了一只纸飞机，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太阳。他站起来，迎着风把纸飞机扔了出去。纸飞机在雨后天晴的阳光里滑翔，飞过杂草丛生的跑道，落在了操场中央。
“我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就来这儿折纸飞机，把烦心事都写在上面，让它飞走。”陆衍转头看向苏也，眼神认真，“苏也，你有没有什么烦心事？也写下来，我们一起让它飞走。”
苏也沉默了一下，想起了远在南方的母亲，想起了父亲偶尔打来的、语气冰冷的电话，想起了刚到榆城时的迷茫和不安。他接过陆衍递来的纸和笔，写下了“孤单”两个字，然后学着陆衍的样子，折成了一只纸飞机。
两人一起站起来，迎着风，把纸飞机扔了出去。两只纸飞机在空中并肩滑翔，像两只自由的小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以后，你再也不会孤单了。”陆衍看着苏也，眼神温柔得像雨后的阳光，“有我呢。”
苏也的眼眶有点发热，他用力点点头，喉咙里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陆衍说的是真的。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终于找到了归属感，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傍晚回去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雨。陆衍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人头上，骑着自行车往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苏也躲在他的外套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和雨水的清新气息，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他悄悄伸出手，抓住了陆衍的衣角，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回到宿舍楼下，陆衍的头发已经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苏也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额头和脸颊的雨水。“你快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没事。”陆衍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也赶紧上去，把湿衣服换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苏也，“这个给你，我爷爷腌的萝卜干，配粥吃特别香。”
苏也接过袋子，里面装着透明的玻璃罐，萝卜干色泽鲜亮，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谢谢。”他抬头看向陆衍，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清澈。
“跟我客气什么。”陆衍挥了挥手，骑上自行车冲进了雨幕里，“明天见！”
苏也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夜里，手里的玻璃罐暖暖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那是陆衍刚才折飞机剩下的，上面还留着他的温度。
回到宿舍，苏也把萝卜干放在桌子上，脱掉湿漉漉的外套，换上了陆衍送给他的针织衫。衣服上的阳光味混着淡淡的萝卜干香味，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心里却一片晴朗。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陆衍都会像现在这样，陪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就像雨幕里的纸飞机，虽然会遇到风雨，但只要一起努力，就一定能飞向更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