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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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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时,囚犯们因为抢窝窝头大打出手。
而程羽靠在一边,等其他囚犯打上瘾时,就上前拿一两个脏兮兮的窝头,然后走到老周跟前,递给他一个。两人坐在一边,看这那边的囚犯打架。打到高潮时,就议论几句。
暖金色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落在程羽的肩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驱散了不归岛清晨残留的湿冷。
晚上的不归岛太冷了些,咸腥的海风裹着碎冰似的凉意,能顺着衣料的缝隙钻透骨头,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白日的不归岛又太烈,正午的日头像淬了火的烙铁,直直地往人身上砸,晒得烫脚,连空气都泛着扭曲的热浪。
唯有此刻,晨雾刚散,日头未盛,海风也变得温软。程羽靠在礁石上,任由阳光漫过肩膀,漫过他手臂上的一道新伤。
远处的海面泛着粼粼的光,虽然只有几只乌鸦在天边掠过,但是那片天空的阳光将乌鸦的照成“五彩斑斓的黑”。
与此同时,不归岛最高处的典狱长办公室里的死静被三声极轻的敲门声陡然撕碎。
“咚、咚、咚。”
那声音轻得像落叶拂过窗沿,却硬生生掐断了贺峥翻涌的思绪。
他没有回头,午后稀薄的天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漏进来,在他高挺的侧脸上切割出冷硬的明暗交界,只留给来人一个脊背挺直却透着孤绝冷意的背影。
“进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沉郁。
“典狱长。”
狱卒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头埋得几乎要抵住胸口,视线死死钉在锃亮的地板上,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瞟向沙发上的人影分毫。
他双手攥着皱巴巴的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程羽在采石场又和看守起了冲突,他……”
“他怎么样?”
贺峥的声音骤然转冷,指尖摩挲锁骨处纱布的动作猛地顿住,粉紫色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近乎暴戾的锐利,像被触碰了逆鳞的猛兽,周身的气压陡然下沉,连空气都仿佛要凝固。
“他把看守的警棍折成了两段,自己挨了两下,手臂在粗糙的石壁上擦出一道深口子,血浸透了袖子,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着挺严重的。”
狱卒的声音都在发颤。
“按不归岛的规矩,这种公然袭警的情况,本该直接关禁闭,但您之前特意吩咐过,程羽的任何动静都要第一时间向您报备,所以现在……”
“不用。”
贺峥猛地转过身,逆光中,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却丝毫掩不住眼底翻涌的偏执。
“让他去医疗室处理一下,不准留疤,把进口的抗菌伤药和无菌绷带送过去,顺便传我的话,今晚八点,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顿了顿,指节叩了叩桌面,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裂,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还有,把那个打他的蠢货处理掉,立刻执行,别让我再看到他的脸。”
狱卒彻底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贺峥接管不归岛也有好几年了,从未有任何一个囚犯能在公然犯事之后,不仅没受处罚,还能享受到专属伤药的待遇。
可典狱长的命令就是天,他不敢有半分质疑,只能躬身应了声“是”,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退出去,生怕惊扰了办公室里那片凝滞的空气。
厚重的铁门重新合上,房间里重归死寂。贺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既危险又带着几分玩味。
“该让你知道,这出戏的规则,从来都只有我能定了。”
晚上八点,天快完全黑了,程羽准时立在典狱长办公室的厚重铁门前。他身上换了一件新的囚服,小臂上刚换的新绷带上,己晕染出淡淡的红色,脸上淤青已经消肿,泛着淡淡的青色,却丝毫不减他表面那份俊傲。
程羽抬手叩了叩冰冷的铁门,指节撞上金属的瞬间,发出几声沉闷而短促的轻响,格外清晰。
门内,贺峥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份文件,粉紫色的眼眸早已一瞬不瞬地锁在了监控屏幕里的程羽身上。
那目光像在打量即将入囊的猎物,其中的占有欲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桌下的控制按钮上一按,门外便传来“咔哒”一声沉重的解锁声。
程羽推门而入,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自动闭合,门轴处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响。贺峥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
那把椅子是全新的,皮质的表面还泛着光泽,是贺峥连夜特意为程羽准备的。
程羽却没动,双手依旧插在囚服的口袋里,戒备姿态丝毫未减。
“典狱长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聊天。”
“聪明。”
贺峥低笑一声,将桌上的文件朝着程羽的方向推了过去,纸张滑过光滑桌面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老子要你扮演我的专属玩物,对外,你要对老子的统治不服,用来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囚犯。对内……你得是我能随意摆弄的人,任我予取予求。”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文件上的条款,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从明天开始,只用持续一个星期,只要你在内得够听话,让老子满意,我就放你离开,但如果中途出了差错,让这场戏出了破绽……”
贺峥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的玩味更浓。
“那你的自由,可就不一定能成了。”
程羽的指尖缓缓划过纸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重点关注?典狱长这是想让我演你的宠物,供你随时差遣?”
“可以这么说。”
贺峥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死死锁住程羽,像猎人锁定了猎物最脆弱的地方。
“我有一个条件。”
程羽忽然开口。
“演戏期间,所有指令必须提前跟我交底,不能用任何突发状况逼我临场应对。”
贺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程羽小臂上的绷带,在对方身体瞬间绷紧的刹那,又迅速收回了手,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可以。”
程羽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他遥不可及的自由,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而贺峥盯着那两个遒劲的字迹,眼底的疯狂与迷恋愈发浓重,像一座沉寂多年的火山,终于要迎来喷薄的时刻。
第三天,监狱里那令人窒息的例行查房如期而至,这一次却破天荒由典狱长亲自出面。
合同倒计时:6天7小时。
沉重的军靴踏在金属走廊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囚犯的心尖上,震得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压抑,平日里再嚣张跋扈的恶棍,此刻也都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自己的牢房里,大气不敢出,整个监区都陷入了诡异的噤声状态。
程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臂的绷带。
老周一只手搭在程羽肩上。眼睛往程羽身上扫了一圈,先是落在他小臂的绷带上,又迅速往门口瞥了眼,压低了嗓音叮嘱。
“小羽,你可千万小心点。昨天放风的时候典狱长一直盯着你,我瞅着他眼神不对,你……你凡事别硬扛,留个心眼。”
“知道了,老周,您放心吧。”
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在自己的牢房门口停下。铁栏外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投下一片阴影。
老周赶紧收回手,往旁边挪了挪。
贺峥来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制服,金色的流苏肩章与胸前锃亮的勋章,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那张本就惊心动魄的脸愈发昳丽,却也愈发冰冷。
他没有管周围任何一个探头探脑的囚犯,目光径直穿透锈迹斑斑的铁栏,精准地落在了程羽的身上,像磁石吸附,挪不开半分。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带着廊下那缕本该流动的风,都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锁住,滞在原地。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胸腔里的气流细得像游丝,生怕稍重一点,就会撞碎这剑拔弩张的寂静,引火烧到自己身上。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有人眼里翻涌着赤裸裸的嫉妒,有人眼底盛满了深植骨髓的恐惧,还有人嘴角噙着隐晦的幸灾乐祸。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突然被“看重”的程羽,要怎么在这场权力的博弈里摔个粉身碎骨。
这些目光或明或暗,却无一例外都裹着看好戏的意味,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程羽的身上。
这场精心编排的戏,终于要正式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