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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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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园距离上面的水泥地有四块石板阶梯的高度,钟持愉两步跳下去,转头对还在上面的易观礼说:“下来小心点,石梯比较小。”
“砰”的一声,易观礼直接从上头跳下来,溅起小部分尘土,连带着他的白球鞋灰扑扑的一片。
钟持愉:“……”
入眼是一片翠绿,小白菜、生菜、上海青等蔬菜在方圆百米棕黑色的泥地冒头,风一吹,就噼里啪啦打了同伴几巴掌。
易观礼吸了口气:“同桌,我们的菜园在哪里?”
钟持愉被他噎了一下,干巴巴说:“这边。”
这片菜园被划分为好十几块区域,附近的街坊邻居一人一块。区域之间间隔不大,只能容纳一只鞋的宽度走过。
钟持愉下来前已经换了自己的拖鞋,他畅通无阻地左拐右拐,还跨过一根不知道哪家什么时候横在路中间粗大的树干,和后头的易观礼站在泾渭分明的两端。
易观礼盯着那条横木,又瞪了眼离这里很近的那条乌漆麻黑的水沟,最后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对钟持愉眨了眨眼。
腿一跨不就过来了?还站那是怕腿太长跨进水沟里吗?
不知道是因为奶奶现在相安无事,还是有易观礼那句“四点半考完就可以走”的加成,钟持愉把横木前的一块石头踢开,又抓着手里的木勺,把把手对着易观礼。
易观礼本来都打算直接跨过去了,要是真失足跳沟渠里,那也认命,回去把鞋丢进可回收垃圾桶里。
现在看着那个木勺把柄,他改主意了。他握住那一截把手,两脚稳稳着陆。
“谢谢同桌,谢谢。”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易观礼才松了手。
“没事,走吧,天快黑了。”钟持愉把勺子搁回盆里,绕过沟渠去了对面,找到自家的菜园后蹲下身,摸了把泥土,土是干的,可能因为竹哥的“顺路来看看”以至于奶奶傍晚没空来浇水。
易观礼蹲在旁边看着他摘了四颗饱满的上海青放在地上,说:“奶奶会养菜,这几排都生的好……连带你也生得好。”
钟持愉听到他夸奶奶,心里点了点头:奶奶哪里都好,所以给了我这次改命的机会。
后半句又突如其来砸了他满头,钟持愉怔忪片刻,拿起盆和木勺站起身:“我……我去弄点水浇菜。”
钟持愉囫囵地在沟渠里舀了几勺浑浊的水,走回菜地时发现那几颗青菜根部的泥土被易观礼用手擦掉了,就抱着那四颗菜蹲在那里仰头看着自己。
他考试是考傻了吗?之前也不这样啊?
“你先起来,等下浇你头上了。”
“浇我头上能长出像这些一样的菜吗?”
“……头顶一片绿吗?”钟持愉思索一下,从盆里舀一勺淋过一排绿意,等他浇了大半,那个一直没发声的问:“我也想浇……”
钟持愉:“……”所以好奇心不是借口是吗?早知道让他在上头干坐着。
易观礼乐呵呵地接过那个盆,像模像样的学着钟持愉刚刚的浇水量请蔬菜喝水,还问:“这些菜养的这么好,有名字吗?”
这片菜园长大的“孩子们”都是被园主拔了煮了吃了,然后再种一批,要什么名字?
钟持愉看着他一本正经问“零本正经”的话,现场给几排菜编了个名。他指着左边那排:“这一排,从上面依次下来,分别叫小易、小小易、小小小易……”
然后他又指旁边那排:“小观、小小观、小小小观……”
易观礼:“?”
易观礼用勺子当头浇了第三排:“小礼、小小礼、小小小礼?”
然后易观礼又一边浇一边笑:“那不行,你们养的不可以这样命名。这一排,小钟、小小钟……那排,小持、小小持……小愉、小小愉……小金、小中,小提手、小寺、小竖心、小俞……哎,怎么走了?”
钟持愉懒得陪他玩过家家,他自己去和小字辈过日子吧。
钟持愉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对自己来说很特殊、上辈子充满遗憾的一天,他现在还能和易观礼玩这些幼儿园小朋友大都不玩的过家家游戏,也可能是因为如今奶奶好端端地在厨房忙碌,身边是亦师亦友亦姐的陈清竹,所以给了他奶奶不会重蹈上辈子悲剧的肯定;也可能是自己在这一年里把家里存在安全隐患的全部家具更换或是增添,让这次和上一世截然不同,让他相信有些遗憾是可以避免的……
钟持愉两只手里各抓着两把上海青,在菜园里趿拉着拖鞋自由穿行,直接踩上了四级石板阶梯。
等他把满是白灰和草的拖鞋脱门口,打算合上纱门才看见易观礼拿着那个盆和勺子从菜园里爬上来,他没合上门,把四把青菜拿到厨房里泡进米水。
陈清竹一边把胡萝卜切成块,一边对奶奶说:“我在家也经常帮我妈煮玉米排骨汤。”
奶奶把洗好的几块排骨和玉米放进高压锅里,听了这话笑了笑:“我们南方的传统,补身体好。”
对啊,不是玉米排骨汤就是黑豆排骨汤或者党参黄芪炖鸡汤。
钟持愉把几把青菜一条一条拔出来压进米水里,微笑着退出厨房回到客厅。
然后就和易观礼赤脚相对,他手上还滴着水,和钟持愉一样光脚踩在黄棕色瓷砖上。
“你怎么把鞋脱了?”钟持愉皱了下眉,一只手指着藏在水壶后头的纸巾。
易观礼走过去抽了张纸把手擦干:“鞋太多土了……地板看着好像是拖过的。”说完把纸丢进了垃圾桶里。
“哔——”
陈清行把电动车停在门口,后座的江润雪抬腿下了车,绕到车篮里提出几个白色塑料袋,里头是肉类。
陈清行拔下钥匙,开了门:“请。”
江润雪翻了个白眼,路过易观礼时瞥了眼两双脚,没说什么,把袋子提去了厨房。
陈清行屁颠屁颠跟在后头,欢呼一声:“我们回来啦~”
里头“啪啦”一声——是高压锅放在电磁炉的声音。
奶奶用她一贯和蔼的声音说:“好,回来了好。买了好多肉……来,我们先把鸡肉放盘子里。”
又是“啪啦”一声。
陈清行好奇问:“奶奶,为什么要把这个放进盘里?等下不用炒吗?”
“这个肉是熟的,可以在煮饭时放进去热一下。”这是陈清竹。
陈清行:“哦,我忘了。”
没多久,江润雪说:“奶奶,竹哥,要不你们去坐会,菜和肉我们几个来。”
“咋们清行和润雪也会啊?”
钟持愉早就在他们交谈时,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此时陈清行眉飞色舞地赞叹:“那是,我暑假学了几道。”
陈清竹:“啊姨您别信他,他只会炒个菜,鱼和肉给他要炒焦的。”
江润雪确实不会,没时间学这个:“不会的菜让老钟来,我们打下手。”
钟持愉无奈笑笑,真把他当菜谱了。
“行啊,交给你们几个年轻人了,咋们两出去看电视等着吃。”奶奶招呼陈清竹退出厨房,直接坐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厨房里,钟持愉被众人拥为“指点江山”的领袖,让洗菜洗菜,让切生姜切生姜。
两个洗手池里,陈清行和江润雪两颗脑袋挨的很近,陈清行一边洗手里那条鱼一边嚷嚷:“这鱼腥味真是熏死个人了,来让我看看肚子里的内脏掏干净没?”
江润雪把洗净的菜放篮子里,用手肘推了他一把:“几个意思?你嫌熏怎么把鱼拿那么高?”
闹得鸡飞狗跳,钟持愉转身去冰箱冷藏里拿出奶奶买的一条鲈鱼,回了灶台发现易观礼已经把生姜切好了,还问蒜在哪里。
钟持愉在米桶旁的篮子里剥了三颗蒜放到砧板上,“邦邦邦”几声蒜就被易观礼切成了碎块。
洗手池的两人洗完手里的菜和两条黄花鱼,陈清行一边把锅架在煤气灶上,一边自告奋勇:“这菜今天就我来炒了,其他交给你们了。”
钟持愉在洗手池里把那条鲈鱼洗了,顺带让易观礼把买的瘦肉也洗一洗。
锅里的水被烧干,在厨房里滋滋的响,花生油被陈清行倒进去:“润土,把蒜弄来。”江润雪用菜刀把蒜铲起来扫进锅里,又开了抽油烟机。
一切食材准备就绪,他们三就各自找地看大展身手的陈清行,这人可能是在家里学颠勺学傻了,简单炒了两下菜竟然提起锅的把手打算来两下……
“哎,这个不能……”钟持愉还没说完,陈清行就放弃了,因为这人发现这锅和他家里的区别很大,这个不能拿去耍帅。于是陈清行又如无事发生搬给菜加了点水盖上锅盖,转头对着他们三人打了个响指。
三人:“……”
他又若无其事问:“下一道是那个瘦肉,谁来?”
江润雪耸耸肩:“反正我是不会,我只能算后勤。”
“那当真只能交给老钟了……易观礼,你会吗?”陈清行实在好奇,他觉得像对方这种家境要是会炒菜估计就是兴趣,和钟持愉自小学做饭这种不一样。
如果说陈清行的目光是好奇疑惑,那钟持愉可以说是带着点看戏的心思,江润雪没什么表情。
易观礼:“……会一些基础菜。”
“哦豁!”陈清行掀开冒烟的锅盖,随意翻炒两下,又下了半勺盐铲了几下,接过钟持愉递过来的盘子盛进去:“那待会来露两手?”
钟持愉烤了下锅,调成中火加了点油和蒜,把刚剁成肉沫的瘦肉倒进去,用锅铲快速划散,转头问一直盯着锅的易观礼:“等下你来炒鱼?”
易观礼靠在灶台边瞧他同桌下铲如有神,调侃了句:“要是把几条鱼炒糊了,同桌救救场得不得?”
“我不会让你烧锅的。”语气里夹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钟持愉说完这话一直没等来斜后方说什么,他举着个铲侧身,易观礼手指在鲈鱼被划几刀塞上生姜处滑动,笑意吟吟看着自己。
钟持愉别开眼,这个角度能看见客厅沙发处坐着的奶奶和陈清竹,也能看清旁边餐桌上用手指捏着青菜叼着吃的陈清行和嘴角微微抽搐的江润雪。
江润雪略有点嫌弃:“你洗手没?你这算偷吃。”
陈清行指了指手边的菜:“你试试?这菜和我技术都还不错哎,就是有点不够味。”说完蹦着到了厨房,丝毫没有觉得气氛有什么不对:“酱油能拿过去吗?我加点。”
钟持愉等肉沫被炒的颗颗分明、完全变色时,捞过一边的酱油撒了点反手递给陈清行,他乐呵呵接过去溜走了。
钟持愉又翻炒了十几秒,去抓葱花却摸了个空,一只黑色手表闯进视线把葱花均匀地撒在肉沫上后退开。
钟持愉快速炒了几下盛进盘子里,煤气关成小火后,盘子被他迅速端去了餐桌。
陈清行见了,迅速用筷子给自己扒拉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后推着钟持愉去看易观礼怎么做鱼。
江润雪把狂喷气的高压锅底下电磁炉调小了,想了想也凑在厨房外围。
易观礼调至中火,待油五六分热后,先抓起那条体型大于黄花鱼的鲈鱼放进锅里,油跳了几下复又平静地煎烤鱼。大致五分钟后,估摸着那一面已经金黄了,他再轻轻翻面煎个三四分钟后将熟透的鲈鱼盛出来。
很简单的做法,和钟家差不多,但是陈清行忍不住想去……
钟持愉抓住他胡作非为的手:“烫,待会吃。”
陈清行在这愁眉苦脸,殊不知本人这副表情已经进了江润雪的图库里,钟持愉看在眼里,估计这张图片最后会变成表情包出现在“三个臭皮匠群聊”里,配文“傻蛙”。
紧接着又见易观礼用锅中余油煎烤两条黄花鱼,每面煎个两分钟至表面微黄后,他又端起那个装鱼的盘子将两条鱼摆在鲈鱼旁。
最终三人把抽油烟机和灯关掉,在不大的厨房里簇拥着那盘鱼上了餐桌。
陈清行大喊:“开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