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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是友谊 ...

  •   “幻想和现实最大的区别就是细节的真实性,”一天晚上,林笙坐在周屿客厅的地毯上,一边拼乐高一边说,“幻想的触感总是模糊的,温度总是恰到好处的温暖,但现实...”他拿起一块乐高递给周屿,两人的手指相触,“现实有时候太凉,有时候太热,有时候刚刚好,但永远不稳定。”

      周屿接过乐高,仔细感受塑料的边缘和凸起,“你在哪里学来的这些?”

      “查了很多资料,还咨询了一位心理医生朋友。”林笙低头寻找下一块零件,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我不想再看到你活在幻想里,周屿。我想让你感受到真实的世界,哪怕它有时候不那么美好。”

      周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周屿轻声问。

      林笙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因为你是我朋友啊。”

      只是朋友吗?周屿想追问,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乐高拼到一半时,周屿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
      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林笙的身影变得模糊,另一个“林笙”从阴影中走出来,穿着新郎礼服,脸上带着哀伤的表情。

      “他骗你的,”幻象中的林笙说,声音只有周屿能听见,“他根本不在乎你,他只是在可怜你。”

      真实的林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周屿?你还好吗?”

      周屿闭上眼睛,深呼吸。
      “有药吗?在我左边的口袋里。”

      林笙立刻放下乐高,从周屿口袋里找出药瓶,倒出两片,又去厨房倒了杯水。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吞下去。”林笙将水和药递到他手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慢慢呼吸,我在这里,只有我在这里。”

      周屿吞下药片,抓住林笙的手,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让我感受你。”

      林笙的手掌温暖而略显粗糙,指腹有薄茧,掌心有生命线的纹路。
      这一切如此具体,如此真实。

      “我在,”林笙低声重复,任由周屿抓着他的手,“只有我在。”

      幻象渐渐散去,像晨雾遇到阳光。
      周屿睁开眼睛,看见真实的林笙蹲在他面前,眼神充满担忧。

      “第一次出现幻象是什么时候?”林笙问,手依然覆在周屿脸上。

      “爷爷葬礼的当天。”周屿回答,声音有些疲惫,“我看见你站在我家,说你想取消婚礼,说你爱我。”

      林笙的表情凝固了。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屿站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上投下剪影,肩膀的线条显得异常紧绷。

      “如果...”林笙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那天晚上我真的说了那些话,你会怎么回答?”

      周屿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因为在幻想中,他永远只会回答“好”。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可能也会说‘好’吧。”

      林笙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即使知道那会毁了我的婚礼,毁了两家的合作,毁了我的一切?”

      “在幻想里,你不会失去那些。”周屿苦笑,“幻想中的世界总是完美的,你取消了婚礼但没有人受伤,我们去了挪威但没有任何后果。幻想不需要逻辑,只需要满足渴望。”

      林笙走回他身边,重新在地毯上坐下,这次离得更近,膝盖几乎相触。“你的渴望是什么,周屿?”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太过危险。周屿移开视线,盯着地上散落的乐高零件。
      “渴望你爱我,就像我爱你那样。”

      空气突然凝固了。周屿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受到脸颊发烫。
      他从未如此直接地说出这句话,即使在最疯狂的幻象中也没有。

      林笙没有回应。漫长的几秒钟后,他重新开始拼乐高,手指稳定地拿起一块又一块零件。

      就在周屿以为他永远不会回应时,林笙轻声说:“我的婚姻是假的,但我的关心是真的。给我一点时间,周屿,我需要...需要理清一些事情。”
      “什么事?”

      林笙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多年的友谊,还是...还是更多。我需要诚实面对自己,才能给你一个诚实的答案。”

      这个回答比周屿预期的要好,也好得多。至少,林笙没有否认可能性。

      “在那之前,”林笙继续说,“让我帮你走出幻想。让我成为你现实中的锚点,而不是你幻想中的角色。答应我,每次出现幻象时,就联系我,触摸我,用我的真实来对抗你的幻觉。”

      “好。”周屿说。

      那天晚上,林笙离开后,周屿第一次没有写任何字条。
      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真实的林笙说,他需要时间。我愿意等。”

      雨季来临,城市笼罩在连绵的细雨中。周屿的幻象出现频率逐渐降低,但每次出现都更加顽固,更加真实。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周四晚上。周屿独自在家工作到深夜,窗外雨声渐急,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转身时看见林笙站在客厅中央,浑身湿透,手中提着行李箱。

      “跟我走,”幻象中的林笙说,声音急切,“现在就走,去奥斯陆的航班还有三小时。”

      周屿站在原地,握紧水杯,这个幻象如此熟悉,如此诱人。
      他可以点头,可以跟着“林笙”离开,可以在幻想中完成那场私奔,哪怕只是在自己的脑海里。

      但真实的林笙说过:“用我的真实来对抗你的幻觉。”

      周屿拿出手机,拨通林笙的号码。铃声响了三声后接通,林笙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周屿?怎么了?”

      “幻象又出现了。”周屿说,眼睛盯着客厅中央那个逐渐走近的“林笙”。

      “我马上过来。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在我到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你看到的。”

      电话挂断后,周屿走进浴室,用冷水洗脸,然后坐在客厅最亮的灯光下,强迫自己阅读手机上的新闻文章——这是林笙教他的方法,用具体的文字信息占据大脑。

      幻象中的“林笙”坐在他对面,继续劝说:“他永远不会来的,他正在家里和妻子在一起。你知道的,商业联姻也有义务。”

      “闭嘴。”周屿低声说,继续阅读一篇关于挪威极光预报的文章。

      十二分钟后,门铃响起。
      周屿几乎是冲到门口,打开门的瞬间,真实的林笙站在外面,同样浑身湿透——这次是真的雨。

      “堵车,我跑了一段。”林笙喘着气,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

      周屿伸手触摸他的脸,冰冷的雨水,温热的皮肤,急促的呼吸——如此真实,如此混乱,如此不完美。

      “他还在吗?”林笙问,任由周屿的手停留在自己脸上。

      周屿转头看向客厅,幻象已经消失了,只剩空荡的沙发和昏暗的灯光。“走了。”

      林笙松了口气,走进公寓,脱掉湿透的外套,“今晚我留下。”

      这不是第一次林笙在他出现幻象后留宿,但每次周屿都会感到同样的悸动。
      他们像往常一样,林笙睡沙发,周屿睡卧室。但今晚的雨太大,雷声轰鸣,凌晨两点时,一道闪电劈亮整个房间,随之而来的巨响让周屿惊醒。

      他坐起身,心跳如鼓。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林笙站在门口,轮廓在黑暗中被窗外的闪电勾勒出来。

      “睡不着?”林笙轻声问。

      “雷声太大。”周屿说,往里挪了挪,“要...进来吗?”

      这是一个越界的邀请。
      林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走进来,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线。

      雨声填满了沉默。周屿能感受到林笙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所有幻象都显得苍白可笑。

      “小时候,”林笙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柔和,“我也很怕打雷。我妈会来陪我睡,给我讲故事。”

      “什么故事?”周屿问。

      “北欧神话。雷神索尔驾着山羊战车在天上奔驰,雷声是他的战车驶过天空的声音。”林笙轻声说,“后来不怕了,但还是很喜欢那些故事。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想去挪威,想去看极光——那是女武神飞过天空时铠甲的反光。”

      周屿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林笙的侧脸,“在你幻想中的挪威,我们看到了极光吗?”

      “看到了,”周屿回答,“绿色的,紫色的,像活的绸缎在天上飘动。你握着我的手,说...”

      “说什么?”

      周屿犹豫了一下,“说‘我爱你’。”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雨声和渐弱的雷声。然后林笙也侧过身,面向周屿,两人的脸在昏暗中只有咫尺之遥。
      “在幻想里,我说了‘我爱你’之后,你回答了什么?”

      “我说‘我也爱你’。”

      林笙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周屿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颌。“如果现在我说,我开始理解那个幻想中的自己了,你会相信吗?”

      周屿的呼吸停滞了。这不是“我爱你”,但比“我爱你”更真实,更沉重。
      “你是什么意思?”他轻声问。

      “意思是我这一个月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你幻想中的我会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林笙的手指停在周屿的唇角,“也许因为,那确实是我潜意识里想做的。也许因为,看着你写下的那些字条,我才意识到,我错过了多少本该注意的细节。”

      周屿抓住林笙的手,将它按在自己心口。
      “感受这个,林笙。这是真实的心跳,真实的温度。我不是你的责任,不是你需要拯救的可怜朋友。我要的从来不是同情。”

      “我知道。”林笙的手掌下,周屿的心跳急促而有力,“如果是同情,我不会每天来找你;如果是责任,我不会在婚礼第二天就告诉你真相;如果只是友谊...”

      他没有说完,但手指微微弯曲,抓住了周屿睡衣的前襟。
      “如果只是友谊?”周屿追问。

      林笙靠近了一些,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如果只是友谊,我现在应该回沙发上去。”

      然后他吻了周屿。

      这个吻和幻想中的完全不同。幻想中的吻总是完美的——恰好的力度,恰好的温度,恰好的深情。
      但真实的吻是混乱的,试探的,开始时过于轻柔,然后逐渐加深,带着雨水的气息和咖啡的余味,还有一丝不容错认的渴望。

      林笙的手从周屿的睡衣移到他的后颈,将他拉近。
      周屿回应着这个吻,手指插入林笙微湿的头发。
      这不是幻想,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幻想不会这么笨拙,不会在换气时撞到鼻子,不会在结束时两人都微微喘气。

      分开时,林笙的额头抵着周屿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脸。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林笙低声说,声音因情绪而沙哑,“但这不是同情,也不是简单的友谊。给我更多时间,周屿。我需要处理好和雨晴的婚姻,需要面对我的家庭。”

      “好,多久我都等你。”

      雨声渐小,转为柔和的淅沥。他们就这样躺着,额头相抵,呼吸同步,直到晨光初现。

      第二天早晨,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那个吻。林笙做了早餐,周屿按时吃了药,他们像往常一样讨论当天的计划,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林笙离开前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转身看着周屿:“我会尽快和雨晴谈离婚的事。”

      “你不必...”周屿开口,但林笙摇摇头。

      “我不是为了你离婚,”他说,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是为了我自己。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和雨晴都知道。只是现在,我有了更多...结束它的动力。”
      他靠近一步,在周屿唇角印下一个轻吻。“这次不是告别,是承诺。”

      接下来的几周,周屿的幻象几乎完全消失了。
      真实的林笙如此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如此具体,如此触手可及。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周末开车去郊外爬山。
      林笙甚至开始带周屿见他的朋友,以“我最好的朋友”的身份,但那些朋友看他们的眼神,明显察觉到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是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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