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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肆野露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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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风裹着初秋的草木香,卷过城郊森林公园的林荫道,把树梢上的黄叶吹得簌簌作响。
校门口的公交站旁,周屿正踮着脚跟祁安抢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野餐垫,嘴里还振振有词:“这个垫子是我先看中的,你一个扛相机的,抢什么抢!”祁安死死拽着垫子的另一头,镜头盖都没来得及扣,生怕被周屿抢了去:“凭什么?露营拍照不得要个好看的背景?再说了,我这相机比你那垫子金贵多了,磕着碰着你赔得起吗?”
两人吵吵嚷嚷的动静引来了路人的侧目,苏逸尘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两罐冰汽水,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他看着眼前打闹的两个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刚想开口劝架,手腕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别管他们。”江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淡淡的笑意。苏逸尘转头,就看见江驰拎着两大袋露营装备站在自己身边,登山包的肩带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重吗?”苏逸尘下意识问,伸手想去接江驰手里的袋子,却被对方轻轻躲开了。
“不重。”江驰把袋子往自己肩上又挪了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汽水罐上,“给我的?”
苏逸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攥着两罐汽水,连忙把其中一罐递过去,耳根有点发烫:“嗯……刚在便利店买的,冰的。”
江驰接过汽水,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苏逸尘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让苏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转过头,假装看远处的公交,却没注意到江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悄悄勾起的弧度。
没过多久,开往森林公园的公交就缓缓驶了过来。周屿和祁安终于停止了争抢,一前一后地挤上了车,祁安还不忘把相机抱在怀里,像揣着什么宝贝。苏逸尘跟在后面,刚想抬脚上车,就被江驰伸手扶了一下胳膊,“小心台阶。”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进了郊外,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和金黄的稻田。苏逸尘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不知不觉就有点犯困。他的头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磕到车窗上,旁边的江驰轻轻伸出手,垫在了他的额头和车窗之间。
苏逸尘迷迷糊糊地靠在那只温热的手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睡得格外安稳。祁安坐在前排,举着相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还不忘对着周屿挤眉弄眼。周屿瞥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又怕吵醒苏逸尘,赶紧捂住了嘴。
半个多小时后,公交车到站了。江驰轻轻晃了晃苏逸尘的肩膀,声音放得格外轻柔:“醒醒,到了。”
苏逸尘猛地惊醒,抬头就撞进了江驰含笑的眼眸里,这才发现自己的头竟然靠在对方的手上。他的脸瞬间红透了,慌忙坐直身子,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江驰收回手,指节轻轻蹭了蹭,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睡得很沉。”
四人拎着装备下了车,沿着林间小道往深处走。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桂花的香气。祁安扛着相机,一路走一路拍,一会儿拍树梢上的野果,一会儿拍落在地上的黄叶,偶尔还会把镜头对准前面走着的江驰和苏逸尘。
“苏逸尘,你慢点走,我给你拍张照!”祁安喊了一声,举着相机对准了苏逸尘。苏逸尘下意识地想躲,却被江驰轻轻拉住了手腕。
“别躲。”江驰的声音带着点蛊惑,“他拍得挺好的。”
苏逸尘停住脚步,看着镜头里的自己,身后是金黄的落叶,身旁是笑意浅浅的江驰,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祁安按下快门,定格下了这一幕,满意地吹了声口哨:“完美!这张绝对是今天的最佳照片!”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块平坦的空地。周屿率先放下装备,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夸张地喊着:“累死我了!祁安,快把野餐垫铺好,我要躺平!”
祁安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把野餐垫铺在了草地上。四人分工合作,周屿负责搭帐篷,祁安负责摆零食和饮料,苏逸尘蹲在一旁帮忙整理餐具,江驰则去附近的小溪边打水。
“周屿,你这帐篷搭得歪歪扭扭的,能住人吗?”祁安看着周屿搭了半天的帐篷,忍不住吐槽。周屿梗着脖子反驳:“懂什么!这叫艺术!再说了,能遮风挡雨就行!”
苏逸尘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出声。他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江驰拎着一桶水从溪边走了过来,裤脚卷到了膝盖,小腿上还沾着几颗小石子。
“水打来了。”江驰把水桶放在地上,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苏逸尘连忙递过一张纸巾,“擦擦汗吧。”
江驰接过纸巾,看着苏逸尘递过来的手,指尖微微一顿,才接了过去。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苏逸尘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连忙转过头,假装去看旁边的野花。
帐篷很快就搭好了,一共两顶。周屿拍了拍其中一顶的帐篷杆,大大咧咧地说:“我和祁安睡这顶,江驰和苏逸尘睡那顶!”
苏逸尘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地看向江驰。江驰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好。”
祁安在一旁起哄:“苏逸尘,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害羞了?”
“我才没有!”苏逸尘反驳道,却忍不住把脸埋得更低了。江驰伸手拍了拍祁安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警告:“别欺负他。”祁安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搭好帐篷后,四人就开始准备午餐。他们带了自热火锅、三明治、薯片和各种水果,祁安还从包里掏出了一瓶果汁,说是特意带来的。周屿打开自热火锅的包装,往里面加水,嘴里还念叨着:“这火锅肯定超好吃,等会儿你们都多吃点!”
苏逸尘坐在野餐垫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暖洋洋的。江驰坐在他身边,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手里,“尝尝,很甜。”
苏逸尘接过橘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他抬头看向江驰,对方正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像星星一样明亮。
午餐吃得格外热闹,四人边吃边聊,从运动会上的趣事聊到学校里的老师,再聊到以后的小队行动。祁安举着相机,拍了不少照片,还特意拍了几张四人的合照。周屿吃得满嘴都是油,还不忘抢祁安手里的薯片,两人又闹作一团。
下午的时候,周屿提议去溪边玩水。四人沿着小道往溪边走,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周屿率先脱了鞋,跳进水里,冰凉的溪水溅起水花,溅了祁安一身。
“周屿!你找死!”祁安也脱了鞋,跳进水里追着周屿跑。两人在溪水里打闹着,溅起的水花弄湿了彼此的衣服。
苏逸尘蹲在溪边,伸手轻轻碰了碰溪水,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江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想下去玩吗?”
苏逸尘摇了摇头,“水有点凉。”
江驰没说话,只是脱了鞋,走进溪水里,弯腰捡起了一块光滑的鹅卵石,递到苏逸尘手里:“送给你。”
苏逸尘接过鹅卵石,石头被阳光晒得暖暖的,上面还带着江驰的体温。他看着手里的石头,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
两人蹲在溪边,聊着天,看着不远处打闹的周屿和祁安,时光仿佛变得格外缓慢。
夕阳西斜的时候,祁安突然一拍大腿,想起了被忘在背包最底层的烤串食材,瞬间眼睛发亮:“差点把正事忘了!咱们带了羊肉串和鸡翅!今晚烤串吃!”
周屿一听,立马从溪水里蹦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露营地跑:“烤串!我最爱的烤串!江驰,你烧烤技术最好,今晚全靠你了!”
江驰失笑,被周屿催着去拾柴火。苏逸尘跟在他身后,主动帮忙捡枯枝,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偶尔肩膀碰到一起,又飞快地分开,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甜意。
祁安手脚麻利地把烤架支起来,周屿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食材,嘴里还念念有词:“鸡翅要刷蜂蜜,羊肉串多撒孜然,对了对了,还有我爱吃的烤玉米!”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吃货。”祁安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蜂蜜和孜然粉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火生起来了,江驰把腌好的肉串和鸡翅摆上烤架,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周屿馋得直咽口水,恨不得直接伸手去拿,被江驰拍了一下手背:“急什么,没熟。”
苏逸尘站在一旁,帮江驰递调料,看着他熟练地翻面、撒料,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好看。江驰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递给他一串刚烤好的火腿肠:“先垫垫肚子。”
苏逸尘接过火腿肠,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好吃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烤串越烤越多,四人围坐在烤架旁,手里都拿着串,边吃边聊。周屿啃着鸡翅,吃得满嘴流油,突然看向江驰和苏逸尘,挤眉弄眼地打趣:“我说,你们俩今天怎么总黏在一起啊?苏逸尘,你是不是巴不得寸步不离跟着江驰?”
祁安在一旁附和,嘴里叼着羊肉串,含糊不清地接话:“就是就是!我看出来了,江驰对苏逸尘最不一样,刚才在溪边,谁都没送鹅卵石,就给了苏逸尘!”
苏逸尘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手里的羊肉串都差点掉在地上,连忙辩解:“才没有……我们只是刚好站在一起而已。”
他越解释,脸越红,像熟透的苹果。江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拿起一串烤好的鸡翅,递到苏逸尘手里,替他解围:“吃你的鸡翅,堵上你的嘴。”
说完,他又看向周屿和祁安,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再胡说,今晚的烤串就没你们的份了。”
周屿和祁安对视一眼,立马识趣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眼底满是揶揄。
晚餐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人坐在野餐垫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聊着天。祁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了运动会的照片,开始一张张地翻看。
“你们看这张!”祁安指着一张照片,笑得前仰后合,“周屿,你跳高摔屁股墩的样子也太搞笑了!”
周屿凑过去一看,脸瞬间黑了,伸手就要抢照片:“祁安!你居然还留着这张照片!快删掉!”
两人又闹作一团,苏逸尘和江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声。
“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江驰看了一眼手表,开口说道。
周屿和祁安这才停止了打闹,两人打了个哈欠,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苏逸尘和江驰也站起身,走进了另一顶帐篷。帐篷里的空间不算大,刚好够两个人躺下。苏逸尘有点局促,坐在帐篷的一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驰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笑,“别紧张,睡吧。”
苏逸尘点了点头,躺了下来,背对着江驰。帐篷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苏逸尘的心跳得很快,他能感觉到身后江驰的气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外的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苏逸尘估摸着江驰应该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下淡淡的银辉,刚好照亮江驰的侧脸。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苏逸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都移不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视线慢慢往下移,落在了江驰放在身侧的手机上。屏幕不知道被什么碰了一下,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就是那短短的一瞬,苏逸尘看清了。
屏幕上的壁纸,是运动会那天祁安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站在金黄的落叶里,笑得一脸傻气,而站在他身旁的江驰,正侧头看着他,眼神里的温柔,是苏逸尘从未敢仔细揣测的模样。
苏逸尘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人攥住了心脏。他怔怔地看着那片暗下去的屏幕,眼眶慢慢发热,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原来,江驰的手机壁纸,是他。
他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早已睡熟,耳朵却像被烫过一样,嗡嗡作响。帐篷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而他的心里,比那桂花还要甜上一百倍,一千倍。
肆野小队的第一次露营,在这样藏着秘密的温柔夜色里,落下了最甜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