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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医院 ...

  •   周六下午两点半,陶桎野骑车到常知白家楼下。

      常知白已经站在那儿等了,穿着一件灰色卫衣,黑框眼镜,头发比上次见面又长了一点。

      “来了?”

      “嗯。”

      常知白看着他,忽然说:“你真去?”

      陶桎野点点头。

      常知白没再说话,骑上车。

      陶桎野坐后面。

      去医院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风有点大,陶桎野把脸埋在常知白背后,能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烟味。

      医院在城东,骑了四十分钟。

      停下来的时候,常知白回头看他。

      “到了。”

      陶桎野下车,抬头看那栋楼——市三院,心内科。

      常知白锁好车,站在门口,没动。

      陶桎野看着他。

      “走啊。”

      常知白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

      病房在八楼,电梯里人多,他们被挤在角落。

      常知白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陶桎野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电梯门开,他们出来。

      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味,有护士推着车经过,有家属拎着暖壶走来走去。

      常知白走到812门口,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他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血色。床边坐着一个女人,烫着卷发,穿着暗红色的外套,正在削苹果。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来了?”

      “嗯。”

      她的目光越过他,看见站在后面的陶桎野。

      “这是谁?”

      常知白顿了一下。

      “朋友。”

      陶桎野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那个女人——常母,打量了他几眼,没再问。

      她把苹果放下,站起来。

      “你爸刚睡着,别吵醒他。”

      常知白走过去,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继父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脸上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

      他站了几秒,转身。

      “什么时候手术?”

      “后天。”

      常知白点点头。

      常母看着他,又看了看陶桎野。

      “你们坐。”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常知白没坐。

      “我去找医生聊聊。”

      他往外走。

      陶桎野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跟着还是该留下。

      常母看着他,忽然说:“你坐吧。”

      陶桎野在椅子上坐下。

      常母也坐下,继续削那个苹果。

      削完了,她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吃吗?”

      陶桎野摇摇头。

      常母自己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她一边嚼,一边看他。

      “你跟知白认识多久了?”

      陶桎野想了想。

      “几个月。”

      “同事?”

      “不是。”

      “那怎么认识的?”

      陶桎野没回答。

      常母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她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他从来不带朋友回家。”

      陶桎野愣了一下。

      常母看着他,继续说:“你是第一个。”

      陶桎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母又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他这个人,什么都不说。”

      她嚼着苹果,声音有点含糊。

      “从小就这样。”

      陶桎野听着,没插话。

      “他爸死得早,我一个人带他,后来又找了一个。”她指了指床上的人,“这个对他还行,但他就是不亲。”

      她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陶桎野看着她。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苹果皮。

      “你跟他熟,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陶桎野想了想。

      “不知道。”

      常母抬头看他。

      陶桎野说:“但他一个人挺累的。”

      常母愣了一下。

      她看着陶桎野,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是挺累的。”

      她说。

      ---

      常知白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后天早上八点,第一台。”

      常母接过来,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常知白站在那儿,看着床上的继父。

      继父醒了,睁开眼睛,看见他。

      “来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常知白点点头。

      继父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的陶桎野。

      “那是谁?”

      “朋友。”

      继父点点头,没再问。

      他闭上眼睛,又睡了。

      常知白站了一会儿,转身。

      “走了。”

      常母站起来。

      “这就走?”

      “嗯。”

      常母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送到门口。

      常知白走出去,陶桎野跟在后面。

      走到电梯口,常知白忽然停住。

      他回头。

      常母还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

      电梯门开了。

      他们进去。

      门关上之前,陶桎野看见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一动不动。

      ---

      下楼的时候,常知白一直没说话。

      走出医院大门,他忽然停下来,站在台阶上。

      陶桎野站在他旁边。

      常知白掏出烟,点了一根。

      吸了一口,吐出来。

      “她跟你说什么了?”

      陶桎野想了想。

      “说你从来不带朋友回家。”

      常知白没说话。

      “说你是第一个。”

      常知白又吸了一口烟。

      “还说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常知白看着远处的马路,车来车往。

      “那你呢?”他忽然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陶桎野看着他。

      常知白没回头,继续看着远处。

      陶桎野想了想,说:“不知道。”

      常知白转头看他。

      “但我知道你累。”

      常知白愣了一下。

      陶桎野没看他,看着远处的车。

      “我也累。”

      常知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

      他骑上车。

      陶桎野坐上去。

      回去的路上,风还是很大。

      陶桎野把脸埋在他背后,闭上眼睛。

      他听见常知白在前面说了一句话,风太大,没听清。

      他把脸抬起来一点。

      “什么?”

      常知白没重复。

      但他感觉他的手,往后伸了一下,碰了碰他的腿。

      就一下。

      然后收回去,继续骑车。

      他把脸埋回去。

      嘴角弯了一下。

      ---

      晚上,陶桎野躺在床上,看手机。

      没有阿玳的更新。

      他翻了一下,关掉。

      隔壁传来歌声,还是那个调子。

      小白叫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那个病房,那个女人,那张床上的老人,还有常知白站在台阶上抽烟的背影。

      他忽然想,他今天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没听清。

      但他知道,一定很重要。

      他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听见那句话了。

      “谢谢你陪我。”

      他醒了一下,然后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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