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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谈判桌与病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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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时间第三日09:00，皇宫地下掩体会谈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防潮剂的刺鼻气味。莱纳斯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三位边境星系代表——不是全息投影，是真人。这意味着他们冒着巨大风险穿过皇室残余势力的封锁线，也意味着这场谈判的筹码很重。
“自由港星系代表，马科斯·索伦。”中间那位中年雄虫开口，声音平直如刀锋切割金属，“我们长话短说，总统阁下。您在广播里承诺的‘平等宪法’，具体如何保障边境星系的自治权？如何保证我们的资源不被新中央政府过度征收？还有——”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如鹰，“如何保证，新政权不会像皇室一样，把边境当作‘缓冲区’和‘兵源地’？”
问题直指核心。三百年来，边境星系承担了帝国70%的兵役和60%的资源开采，却只享有20%的政治话语权。皇室用“边境威胁论”和“忠诚度考核”双重枷锁，把这些星系牢牢捆在战车和矿车上。
莱纳斯面前摊开宪法草案的初稿。他翻到“联邦与地方关系”章节，推过去：“草案第31至45条：各星系保留内政、经济、文化自治权，中央政府只负责国防、外交、跨星系基建。资源税采用阶梯制，开采量越大，地方留存比例越高。兵役制度改为志愿制，任何星系不得被强制征兵超过总人口的5%。”
马科斯快速翻阅，另外两位代表——一位雌虫矿业代表，一位雄虫贸易代表——也凑近细看。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文字很美。”马科斯合上草案，表情没有松动，“但我们需要的是保证。白纸黑字可以修改，可以解释，可以...在‘紧急状态’下被搁置。”
莱纳斯早料到这种反应。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加密芯片：“这是阿斯塔罗斯家族三百年来与皇室的全部秘密协议副本——包括皇室如何在和平时期伪造边境冲突，以维持‘威胁论’；如何操纵资源价格，剥削边境利润；以及...如何有计划地将边境军雌调往必死的战役，以减少‘不安定因素’。”
马科斯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些情报如果公开，边境星系将有充足理由彻底独立——甚至反向问责中央。
“我不会公开这些。”莱纳斯继续说，声音平稳，“我把它交给你们，作为抵押品。如果新政府违背承诺，你们可以随时用这些证据推翻我们。同时，我建议在宪法中加入‘边境特别监察委员会’，由各星系自行推举代表，拥有对中央政策的否决权——仅限于涉及边境利益的条款。”
这个提议让三位代表交换眼神。抵押品加制度保障，诚意足够了。
“那么第二个问题。”雌虫矿业代表开口，声音因长年井下工作而沙哑，“您承诺公开抑制剂配方，但边境星系缺乏高端制药设备。配方给我们，我们也生产不了。皇室当年就是用‘技术壁垒’变相控制我们的。”
莱纳斯点头，调出另一份文件：“新政府将启动‘技术共享计划’。第一批共享清单包括：抑制剂全套生产工艺、基础医疗设备图纸、清洁能源技术、以及...星舰引擎的民用化改造方案。所有技术将设立‘边境专项扶持基金’，中央提供启动资金和技师培训。”
雄虫贸易代表身体前倾：“代价呢？”
“加入联邦，承认新宪法，并...”莱纳斯停顿，深吸一口气，“在必要时刻，提供军事援助。不是强制征兵，是志愿部队。而且，只用于防御性作战。”
谈判进入拉锯。边境代表要求更低的税率、更长的自治过渡期、更多的技术清单。莱纳斯寸土必争，但底线清晰：联邦统一不能破，国防指挥权必须集中。
完全标记的连接突然传来一阵波动——不是疼痛，是疲惫。亚瑟那边，又一轮孕吐开始了。莱纳斯手指无意识蜷缩，强迫自己专注。
马科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总统阁下，听说您的伴侣——总司令亚瑟将军，身体状况不佳。如果他在此时...出现意外，新政府的稳定性将受重创。这也是我们担心的风险之一。”
直白的威胁，或者说是风险评估。莱纳斯的眼神冷了下来：“亚瑟将军的身体状况正在好转。而且，新政府不是建立在单个虫的存亡上。我们有完整的权力继承机制。”
“机制需要时间检验。”马科斯不为所动，“我们要求，在亚瑟将军平安分娩、且新政府稳定运行至少一年后，边境星系再正式加入联邦。在此之前，我们保持‘观察员’身份，提供有限物资支持，但不承担军事义务。”
这个条件几乎等于拒绝立即支援。而皇帝的“最终武器”倒计时还剩不到60小时。
“我们等不了一年。”莱纳斯的声音压低，“皇帝的武器一旦启动，可能毁灭整个帝都星。到时候，边境也无法独善其身。”
“那是您的战争，总统阁下。”马科斯身体后靠，“除非...您能证明，这场战争的结果，确实值得边境冒险。”
僵局。
莱纳斯的指尖敲击桌面。他需要突破点。目光扫过三位代表：马科斯是军人出身，重视实际利益；矿业代表关心底层雌虫生存；贸易代表想要打开市场...
“如果，”莱纳斯缓缓开口，“我不仅共享技术，还共享‘市场’呢？皇室三百年来垄断了与异族的所有贸易渠道，边境只能通过中间商被层层盘剥。新政府将开放所有贸易星港，边境星系可以直接与异族谈判，中央只收取象征性关税。”
贸易代表的眼睛亮了。
“还有，”莱纳斯看向矿业代表，“新宪法将明确‘资源开采劳工权益法案’，包括最低工资标准、安全作业规范、医疗全覆盖。中央将设立专项监察组，确保法案执行。”
矿业代表点头。
最后，莱纳斯看向马科斯：“至于军事...如果我告诉您，皇帝的‘最终武器’可能不仅是毁灭帝都，而是通过某种基因武器，永久性地控制所有雌虫——包括边境的雌虫——您还觉得这是‘我们的战争’吗？”
马科斯脸色骤变：“您有证据？”
莱纳斯调出在皇宫实验室发现的残缺资料：“不完全。但足够显示，皇帝在秘密研发‘第二代基因锁’，可通过信息素波进行大范围传播。一旦启动，所有雌虫——无论身在何处——都可能被强制植入精神控制指令。届时，边境的军雌将变成皇室的傀儡军队，调转枪口对准你们自己。”
会议室陷入死寂。这个可能性太恐怖，超越了政治博弈的范畴。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马科斯最终说，“如果您能提供确凿情报，证明这个威胁真实存在...自由港星系可以考虑提前提供军事支援。”
“我有办法拿到证据。”莱纳斯说，“但需要时间，和...你们的帮助。”
谈判继续，但风向已经改变。
同一时间，皇宫医疗室
亚瑟趴在床边，对着医疗桶干呕。这一轮孕吐比之前更剧烈，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吐出来的只有黄色的胆汁和血丝。雷诺医生拍着他的背，脸色凝重。
“不能再这样吐了，将军。您已经严重脱水，电解质紊乱，再下去会影响胎儿发育。”
亚瑟喘息着躺回枕头，眼前阵阵发黑。监测仪显示胎心率上升到170——胎儿也在承受压力。他接过水杯，小口啜饮，但半杯水下去，又引发新一轮恶心。
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莱纳斯的焦虑和疲惫。谈判显然不顺利。亚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接通前线通讯。
“汇报各战区情况。”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
全息地图在病床上方展开。参谋官的声音传来：
“东区：贵族私军残部退入地下管网，正在清剿，预计六小时内肃清。”
“西区：投降部队整编完成，但发现部分士兵被植入皮下追踪器——可能是皇室留下的后手。医疗队正在紧急拆除。”
“南区：起义民众与卫队冲突造成大量平民伤亡，医疗物资告急。”
“空中：三艘皇室旗舰逃逸，方向朝边境。已派追击舰队，但燃料不足。”
问题堆积如山。亚瑟一边听，一边在脑中快速分析优先级：平民医疗第一，追击逃舰第二，清剿残敌第三。但物资从哪来？燃料从哪调？
“联系艾琳。”亚瑟说，“让她启动‘民间医疗网络’——起义前我们预设的那个地下医疗互助系统。所有战地医生、志愿者、甚至退役军医，全部动员。药品先从皇宫储备调拨，不够的部分...”他顿了顿，“发布公告，向帝都居民征集家用医疗物资，承诺战后双倍偿还。”
“这...可能引发恐慌性囤积。”
“那就同时发布价格管制令，严禁哄抬药价。战时特别法赋予我们这个权力。”亚瑟咳嗽几声，压下恶心，“至于追击舰队...调拨皇宫皇家卫队的备用燃料。他们的战舰型号兼容。”
“那是总统的安保力量——”
“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逃舰与边境残余势力汇合。”亚瑟打断，“执行命令。”
“是。”
通讯暂时切断。亚瑟再次呕吐，这次带出了鲜血。雷诺医生紧急注射止吐剂和营养液，但效果有限。
“将军，您必须停止工作！您的身体在崩溃边缘！”
“等莱纳斯谈完...”亚瑟喘息着，“我不能...让他分心...”
完全标记的连接中，他努力压抑自己的痛苦，向莱纳斯那边传递“稳定”的信号。但精神力的消耗让这伪装越来越难维持。
地下掩体会谈室
谈判进入最后阶段。马科斯最终妥协：自由港星系将立即派遣一支医疗舰队和五艘武装运输舰支援帝都，并提供足够维持两周的燃料和食品。作为交换，新政府需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宪法终稿，并邀请边境代表参与制定；同时，莱纳斯必须在十天内提供“第二代基因锁”的确凿证据。
“还有最后一个条件。”马科斯看着莱纳斯，“我们要见亚瑟·凯尔索将军。不是全息投影，是真人。我们需要确认，这位传奇的军雌总司令，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值得追随。”
这个要求很危险。亚瑟的身体状况不宜见客，而且见面本身可能成为刺杀目标。但莱纳斯明白背后的含义：边境代表需要亲眼看到“新帝国的象征”是否坚实。
“可以。”莱纳斯说，“但需要严格安保，且会面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成交。”
协议达成。双方签署临时备忘录时，莱纳斯感到完全标记的连接突然剧烈波动——亚瑟那边，出事了。
他霍然起身：“抱歉，紧急事务。具体细节由我的副官与各位对接。”
不等回应，他已冲出会议室。
医疗室
亚瑟在呕吐中突然失去意识。监测仪发出刺耳警报：血压骤降，胎心率飙升至180，血氧饱和度下降至危险值。
“急性妊娠剧吐并发消化道出血！”雷诺医生大喊，“准备输血！呼叫外科医生！胎儿可能缺氧！”
医疗团队乱成一团。输血袋挂上，氧气面罩戴上，但亚瑟的脸色依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的手无意识地护住腹部，即使在昏迷中，这个本能动作也没有改变。
莱纳斯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怎么回事？！”
“总统！将军他——”雷诺的声音被监测仪更尖锐的警报打断。
胎心率开始下降。170...160...150...
胎儿缺氧。如果持续下降，将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胎死腹中。
莱纳斯冲到床边，握住亚瑟冰凉的手。完全标记的连接此刻像烧红的铁丝，传递着亚瑟无意识的痛苦和胎儿的恐慌。他闭上眼，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连接——不是安抚，是“生命共享”。
这是阿斯塔罗斯家族代代相传的禁忌之术：通过完全标记，将雄虫的生命力暂时转移给濒死的伴侣或子嗣。但代价巨大——施术者会陷入长时间虚弱，严重时可能同归于尽。
“总统！您不能——”雷诺想阻止，但莱纳斯的精神力已如洪水般涌出。
琥珀色的光晕笼罩住亚瑟和莱纳斯。监测仪上的数据开始变化：亚瑟的血压缓慢回升，胎心率稳定在150，不再下降。但莱纳斯的脸色迅速苍白，冷汗如雨。
三分钟后，亚瑟的睫毛颤动，睁开眼睛。他第一反应是摸向腹部：“孩子...”
“没事。”莱纳斯的声音虚弱但坚定，“ta很好。你感觉怎么样？”
亚瑟看着他惨白的脸，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想说话，但喉头哽住，只能紧紧握住莱纳斯的手。
监测仪警报解除。胎儿心率稳定在155。
医疗团队松了口气，但雷诺看着莱纳斯，眼中满是忧虑：“总统，您需要立刻休息。生命共享的副作用——”
“我知道。”莱纳斯打断他，“给我营养剂，最高浓度的。还有，边境代表要见亚瑟，安排在...两小时后。”
“莱纳斯！”亚瑟急道。
“我没事。”莱纳斯挤出一个微笑，“谈判成功了，他们需要见你。这是我们争取援军的关键。你能坚持二十分钟吗？”
亚瑟看着他的眼睛，那琥珀色的光芒虽然暗淡，但依然坚定。他点头：“能。”
“那就准备。”莱纳斯俯身，轻吻他的额头，“让他们看看，新帝国的总司令，即使在病床上，也比他们的将军更强大。”
完全标记的连接中，生命力缓慢回流。莱纳斯的牺牲暂时稳住了局势，但两人都明白：这只是缓兵之计。真正的考验——皇帝的最终武器、边境的信任、新政府的建立——都还在前方。
而倒计时，还剩58小时。
亚瑟的手按在小腹，那里传来一阵轻微但坚定的胎动，像在说：我在。我会战斗。
他闭上眼，积蓄力量。
为了孩子，为了莱纳斯，为了那个承诺的黎明。
二十分钟后，他必须站起来。
以总司令的身份。
以母亲的身份。
以新帝国第一个孕育中的希望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