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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小丑（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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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脸医生彻底崩碎的那一刻，堆叠了无数层的虚假世界，也跟着一层层剥落。
精神病院的惨白墙壁、疯人游乐园的霓虹彩漆、《伪装世界》残留的焦黑痕迹……所有被强行拼接起来的幻境，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融，露出背后原本空茫混沌的副本边界。
天地间一片安静。
只剩下微微浮动的尘埃，和空气中渐渐散去的血腥与腐朽味。
小丑还站在原地。
宽肩微微垂着，金发凌乱，脸上沾着淡淡的血点与灰尘，那双刚刚还毁天灭地的碧眼，已经褪去了所有猩红，恢复成最初那种干净、透亮、像浸在阳光里的浅碧色。
只是那片透亮底下，藏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的轮廓。
祁郗喻第一时间发现了。
他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脚步顿在原地，原本要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阮季限也察觉到了那股正在缓缓消散的气息，原本扶住小丑手臂、帮他镇压暴走毁灭之力的手，微微一僵。
他侧头看了一眼祁郗喻，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收回了手。
陆珩护着陆屿，两人都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陆屿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却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
陆珩只是微微收紧了护着他的手臂，阴影之力安静收敛，没有一丝波澜。
四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没有惊呼，没有慌乱，没有冲上去试图挽留。
不是冷漠，不是无情。
而是他们一早就知道——
无脸医生死了，这个由它强行拼凑出来的世界，撑不了多久。
而小丑，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他不是真正的生灵，不是破规者，不是被规则眷顾的存在。
他只是一段被系统遗弃、被管理员篡改、被仇恨裹挟的副本数据。
中立面板时，他是游乐场的小丑。
被改成毁灭面板时，他是暴走的终焉BOSS。
可一旦幕后的规则之力彻底崩塌，这个世界消失，他——
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
谁也改不了。
谁也救不了。
小丑自己也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的手指，指尖穿过淡淡的光，像快要融化的糖。
他没有害怕，没有惊慌，甚至没有难过。
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祁郗喻。
目光依旧那么亮，那么直白，那么干净。
像第一次在旋转木马后见到他时那样，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一个人。
“喻喻。”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软，没有哭腔，也没有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告别。
“我好像……要走了。”
祁郗喻看着他，脸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一贯冷硬淡漠的眉眼，没有波澜，没有颤抖，连指尖都稳稳地垂在身侧。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
小丑笑了一下。
那是很干净、很轻松、很释然的笑。
没有之前的讨好，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委屈巴巴，也没有叽叽喳喳的吵闹。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笑着，像终于卸下了背负了无数年的枷锁。
“其实……我这辈子还挺开心的。”
他轻声说，目光依旧黏在祁郗喻脸上，舍不得移开分毫，“以前一直被人打，被人杀，没人跟我说话，没人愿意听我解释。”
“直到遇见你。”
“你是第一个，没有一上来就杀我的人。”
“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说话，愿意让我跟着，愿意……骗我真心的人。”
说到最后，他还轻轻弯了弯眼睛，带了一点点小小的调皮。
好像一点都不介意，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利用。
祁郗喻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沉默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
小丑也不在意。
他就那样站在渐渐淡化的世界中央，迎着远处天边一点点亮起来的微光，安安静静地说着话，像在分享一件很普通、很幸福的小事。
“我以前总觉得，我就是个怪物。”
“系统说我是毁灭BOSS，玩家见我就杀，管理员把我当工具……我也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是怪物。”
“我只是……被欺负了很久。”
他看向祁郗喻，碧眼里盛满了光：
“谢谢你，喻喻。”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我不是怪物。”
“谢谢你，让我喜欢过一次。”
“我很开心。”
“真的。”
祁郗喻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一直淡漠冰冷的眸底，深处极淡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说“不用谢”，没有说“我也是”，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
简单，却认真。
阮季限站在祁郗喻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祁郗喻的后腰，没有用力，只是安静地陪着，给他支撑。
他看着小丑，眼神平静，没有醋意，没有警惕，没有不爽。
只剩下一片淡然。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威胁。
也不会再成为他的情敌。
陆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陆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声地安抚。
所有人都很安静。
安静地听着，安静地看着，安静地送别。
没有眼泪，没有崩溃，没有撕心裂肺。
在这个吃人的副本世界里，离别与死亡，本就是常态。
他们见得太多，经历得太多，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在心底最深处，不外露，不崩溃，不被轻易打倒。
不是不痛。
只是习惯了不动声色。
天边，第一缕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层层混沌，落了下来。
金色的、温暖的、干净的光。
轻轻洒在小丑身上。
他的身体，在那片阳光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透明。
金发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碧眼一点点淡化，宽肩窄腰的身影，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很平静，很温柔，很安详。
像一场终于醒来的梦。
小丑最后看了祁郗喻一眼。
露出一个这辈子最干净、最安心、最灿烂的笑。
“喻喻，我走啦。”
“你要好好的。”
“要和他一直好好的。”
“不要再被人欺负了。”
话音落下的最后一个字。
他整个人，彻底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的光点，随风散开，融入清晨第一缕阳光里。
干干净净。
彻彻底底。
不留一丝痕迹。
仿佛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原地空无一人。
只剩下温暖的阳光，和渐渐恢复平静的风。
祁郗喻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眼淡漠，唇线平直，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难过，没有失落，没有不舍，没有空洞。
就好像，刚才那个叽叽喳喳、热情单纯、被他利用、却真心喜欢他的金发小丑，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阮季限轻轻收回搭在他后腰的手，转而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指尖相扣，紧紧握住，力道安稳而坚定。
同样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陪着。
陆屿轻轻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陆珩“嗯”了一声，依旧护着他，转身朝着副本出口的方向走去。
背影平静，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四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清晨的阳光里。
片刻之后，齐齐转身，朝着外界、朝着现实、朝着活下来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提起那个刚刚消失在阳光里的金发碧眼的小丑。
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平静得近乎淡漠。
只是——
祁郗喻垂在身侧、被阮季限紧紧握住的手，指尖极轻、极不易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阮季限察觉到了，轻轻收紧指尖，更紧地握住他。
用只有两个人能感受到的力道，无声地告诉他。
我在。
风轻轻吹过。
阳光温暖，天亮了。
那个爱摸鱼、爱设计陷阱、怕疼、怕被杀、会叽叽喳喳、会委屈、会真心实意喜欢一个人的纯爱小丑，永远留在了清晨第一缕阳光里。
留在了那个终于不再是噩梦的副本里。
而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带着所有沉默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