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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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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知声看到宋西迟蹙起眉,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话,又捂着听筒面向自己说了些话。
时知声不明不白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时知声什么都没清楚,光猜口型,他只模糊知道了个大概。
太吵了。
原因在于他的听筒里一直传来时好咋乎的动静,也不懂这人在惊讶什么,吵得时知声一阵头疼。
“你闭嘴吧。”时知声冲手机道,不等对方回话,他果断挂断电话,在旁边等宋西迟。
时知声喝了口冰水,他觉得还是很吵。
不是来自外界,是他的脑内。
宋西迟正好在这个时候收下手机,他脸上淡漠的神情在看向时知声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走吧,我们去吃个饭。”宋西迟说。
看他如此云淡风轻的模样,时知声内心纠结了半天,还是想问:“你现在怎么样……”然而他只说了个“你”字,就没了声音。
“我怎么了?”宋西迟歪了下头,用手中的冰镇汽水碰了下时知声的脸。
也许是没料到宋西迟会这么做,冰凉的瓶身和温热的脸颊接触到的那刻,时知声瑟缩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撞到路人,又朝前踉跄着。
时知声站直好之后睁大眼望着宋西迟,因为太诧异,使他的表情有点呆愣:
“……你干嘛??”
宋西迟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然后垂下眼:“没干嘛,今晚在宴会上我没吃什么东西,想找个地方吃饭。”他知道时知声前几分钟想问什么,光看这人的眼睛就能看出来了。想了想宋西迟继续说:“放心吧,我没事,顶多就是回去挨顿骂。”
时知声抿了抿唇,他看着宋西迟,心里泛起一阵波澜。
明知道对方是在装作若无其事,但他还是没有办法直接拆穿,毕竟他们已经回不到最初的那个相处模式了。
早就回不去了。
宋西迟没有催促时知声说话,耐心地等着他思考完。
他们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不断有人开始打量他们。时知声觉得自己此刻像令人观赏的动物,他扯了下嘴角,没有接宋西迟的话,而是说:“先找地方吃饭吧。”
…
“不是我们俩一起吃饭吗?!他们是怎么回事!?”宋西迟指着面前一脸坏笑的人不可置信地问时知声。
时知声点完菜抬起头,对宋西迟微笑:“我没有说只有我们俩吃吧?而且我们几个这么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约在一起怎么了?你有什么问题么?”
宋西迟:“……”有,而且问题非常大。
“没有。”宋西迟假笑着否认了。
“是吗?我看你不像是‘没有’的样子啊。”时好撑着脑袋,笑了下,接着转头和身边的人说:“哎呀逸子,看来我们打扰了某些人的约会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逸子”全名为谢逸,他是宋西迟和时知声高中的同班同学,后来通过时知声认识了异校的时好,他们几个人就一直玩到现在。
谢逸喝着免费的茶水,扶了下鼻梁上的细黑框眼镜说:“那也没办法了,我们来都来了。”
宋西迟:“?”
时知声:“……”
“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开我俩玩笑的,时好好。”时知声警告道。
时好耸耸肩:“得,我不说了,我就安静当个蹭饭的。”
时知声这才放过他。
宋西迟顿时乐道:“时好你就这样吧,演傻子有一套。”
“你说谁演傻子呢?”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
这俩人凑在一块儿就是容易呛起来,时知声笑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宋西迟。
就见宋西迟靠着椅背,手里把玩着时知声在便利店买的悠哈糖,他的发色很黑,在顶光的照射下,甚至还有点反光的意思。他说话时会笑,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行为——跟朋友待在一起时候的放松。
时知声眨了眨眼,就再次跟以往无数次一样,盯着宋西迟右侧鼻梁边上的一颗黑痣。
小宋好像是瘦了点。
他侧脸的线条比之前更明显了,也能说是“长开了”。
我们真的好久好久没见了啊——
“时知声,你一直看我的话,我会在想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的。”
宋西迟带笑的嗓音打断了时知声的思绪,让他的表情空白一瞬,紧接着时知声略带慌张地转过了头,看到的就是时好和谢逸耐人寻味的笑容。
时知声:“……”靠。
在他没想到要说什么的时候,服务员送菜上桌了,于是时知声得以逃过一劫。
今晚算得上是宋西迟回国以来和他们吃的第一顿饭,时知声心细,觉察到除了自己跟宋西迟之间那段莫名的气氛,时好和谢逸跟宋西迟之间的相处状态就没有任何特别大的变化。
时知声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口酒,用余光瞥了眼宋西迟。
这才是真正的老朋友重聚吧。
我跟他就像是旧情人再次见面一样,尴尬、无所适从和难言的微妙。
时知声觉得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应该开心才是,他却觉得自己是落寞的。特别是宋西迟提起自己在新西兰读书时发生的或是有趣,或是抓马,或是无助的事时,时知声心里的感觉更为清晰强烈。
其实在这个聚会之前,时知声跟时好谢逸一块吃过饭,不过那是过年的事情了。当时宋西迟并没有回国,在他们约饭那天,时好给宋西迟打去一个视频电话。
宋西迟的脸在屏幕出现的那一刻,时知声整个人顿住。他看到,宋西迟的眉目已经没有当年的锐利了,多了一种柔和。
接着就听到他的声音:“哎你们几个杀人诛心啊,我在这边一个人过年不说,你们怎么还要来折磨只能吃白人饭的我。”
“那你回来啊。”时好说着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时知声——发现他的好朋友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凝视餐桌上的菜,活像一尊佛像。
时知声不记得那时看着时好手机屏幕里的宋西迟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可能是忐忑,可能是开心,也可能是难受。
总之是一种比现在更糟糕的心理体验。
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没能持续很长时间,因为宋西迟靠过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属于这个人身上的香水味。
冷调的气味冲进鼻腔,时知声的瞳孔微微颤抖,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也同样是快速跳动起来。
宋西迟说:“我发现你现在变得越来越爱发呆了,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可能是刚刚喝了点酒的缘故,在宋西迟说话的过程中,时知声能闻到酒精的气味,和清冷的香水混合起来,有点古怪,不至于是难闻。
但是时知声觉得自己被这个味道熏到了脑子,整个人迷糊得不行。
靠得太近了……时知声忍不住往后仰头,想退回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他退一点,宋西迟就靠过来一点,几乎是要把时知声压倒在椅子上了。
时知声呼吸放得很轻,他往后斜靠在椅背上,退无可退了……
而宋西迟还在逼近。
眼看这俩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时好“哎”了一声:“你们干什么呢?吃饭就好好吃饭,乱搞什么啊。”他说着就用手肘杵了一下身旁的谢逸。
正在夹菜的谢逸被时好的动作打断,他没抬眼,直接说:“当着大家的面,不好吧?”
时知声:“……”
宋西迟顿了一下,回过神就把时知声紧张、无措、惊讶,好像还有类似于期待的情绪收进眼底,他意识到自己做得有点过了,便撑着椅背坐起来。
可能脑子不清醒吧,他刚刚竟然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想吻时知声。
“我忏悔。”宋西迟将时知声拉起来,佯装镇静,他又倒了杯酒,缓了缓跳得没有节奏的心跳。
时知声整理了一下自己不小心扯上去的衣摆,说了句“没关系”。
“什么叫你没关系??”时好表情夸张,他说,“我觉得有关系,这是公共场合。”而且你俩还没在一起吧!这真的好吗!
谢逸盯着面前两人有点发红的耳朵,他并不打算戳穿,只是很浅的笑了两声继续夹菜去了。
宋西迟很是别扭地转移了话题,他夹起一块儿肉,打量了一下说:“……这个鸡肉炒得不错,挺好吃的。”
时好意味不明地拉长音调“哦”了声:“我也觉得挺好吃的,但它不是鸡肉,是鸭肉。”
宋西迟:“……”
谢逸盯着那盘肉看了两秒,语气没有起伏说:“它不是鸡肉也不是鸭肉,是鹅肉。还有就是它炒得有点过火了,差点意思。”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暑假会回乡下老家的人,谢逸的话很有说服力。
时好:“……”
“我说你们不会就别丢人现眼了行吗?”时知声恢复了原来的状态,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他拿着筷子笑了笑,“不懂装懂很招人笑知不知道。”
宋西迟转过头看他,忽然时知声也看了过来,他眼里的笑还没消失,显得他特别温和。宋西迟才压下去的那股劲儿“腾”的一下又冒了头。
一顿饭吃得情绪大起大落。
直到结束的时候,时知声还是迷瞪的。
家里的司机过来接他的时候,时好和谢逸已经打完招呼走人了,就只剩下他和宋西迟两个人。
时知声看着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宋西迟说“好”。
上车之后,他们一人坐一个角落,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坐下两个时知声。
时知声没怎么喝酒,还是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混乱,今晚的事情不断在脑海循环播放,重复最多次的还是宋西迟靠过来的画面。
也是最后定格的画面,跟在放电影似的。
在不知道第几次“电影回放”的时候,时知声想起一个细节,他转过头,和宋西迟对上视线:“你在打电话的时候,和我说的话是什么?”
“什么?”宋西迟有点懵,他盯着时知声的脸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对方在问什么,便说:“我说的是,别告诉别人我和你在一起。”
这下轮到时知声懵了,他揪了下衣角,说:“那我约了谢逸和时好过来,你……”
“他们没事。”宋西迟消除了时知声心里的顾虑,“我口中的‘别人’是宋家人。”
时知声意识到可能是宋理和他说了什么,不过是什么内容,时知声就无从得知了,总归是宋西迟想说或不想说和自己想不想问的问题。
问的话,宋西迟应该会想到宋理说的话吧,这样他大概率并不会太好受,倒不如不问了。
时知声敛了眼神说:“我不会的。”
宋西迟看着他“嗯”了声:”我知道。”
…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门口路边,和以前一样的位置,下车前,宋西迟说:“我下次给你带早饭吃吧。”
他说完就拉开车门走了,时知声怔在原地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隐没进黑暗里。
这句话让时知声恍惚了很久,久到他快回到家时才发反应过来,他已经从高中毕业有三年的时间了,而宋西迟的那句话,也就是在高中毕业之后,时知声再也没听他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