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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子（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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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市，一户普通居民的家中。
厨房里，何德斯与玛莎并肩忙碌，锅具轻碰的声响伴随着食材的香气，为即将到来的晚餐做着准备。
屋外的花园中，他们的孩子——何未眀正独自玩耍。
他手里握着一根折下来的树枝，在草地上来回挥舞，脚步凌乱却兴奋，仿佛正置身于一场激烈的战斗。
在他的想象里，某个可怕的怪物正被他一步步逼退。
“呵——哈！呵哈！”
稚嫩却用力的喊声在花园中回荡，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赢了。
——————
黑暗之中，某个团状的存在，缓慢地苏醒了意识。
它试着延展自己的感知，去触碰周围的一切——却只捕捉到无尽的黑暗，以及仿佛凝固了的寂静。
于是，一个疑问自然地浮现出来：
这里……是哪？
没有回应。
疑问并未消失，反而催生出第二个：
我是谁？
依旧没有答案。接着，是第三个：
我要……做什么？
这三个问题在意识中反复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反馈。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它无法判断自己思考了多久，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停下来”过。
直到——
某些声音，突然出现了，零碎、断续、毫无规律，却真实存在。
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它第一次，对“外部”产生了好奇。
不是恐惧，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探究欲。为了确认声音的来源，它为自己塑造了一个用来观察万物的器官。
一只竖立的、椭圆形的眼睛。通过那只眼睛，它看见了声音的源头——一个正在草地上胡乱挥舞木棍的少年。
它顺着目光，读取了少年的思绪，也在无意间获取了关于“外面”的零星概念——世界、身体、玩耍、想象中的怪物。
这些词汇对它来说都很陌生，却并不令人抗拒。它并没有立刻产生离开黑暗、深入理解外界的冲动。
相反——它产生了一个简单而纯粹的念头。
玩。
它想陪那个少年一起玩。
于是，它逃离了这片黑暗。
它循着那道视线，来到了少年的身边。
——————
太阳缓缓落山。
何未眀也恰好玩累了。他小跑着回到家中，推开门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食物的香味。
何德斯正不断从厨房里端出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而玛莎则站在餐桌旁，仔细地摆放着盘子与叉子，动作轻柔而有条不紊。
“明明，去洗手，准备开饭。”
玛莎朝屋里喊道。
“好的。”
何未眀应了一声，乖乖跑去厨房洗了手。等他回到餐桌前时，玛莎已经为三个人的盘子盛好了食物——番茄酱意大利面，配着两块煎得恰到好处的肉排，还有几样简单的蔬菜。
在他坐下后，玛莎又特意给他递来一杯橙汁。
何德斯已经先一步入座，正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吃得起劲。他左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气泡的汽水。
“开始饭前祷告吧。”
玛莎说完，放下餐具，双手抱拳，低声念起了祷告词。
“伟大的先知大人，请指引我们前行的道路，替我们看透未来，避开危险与悲痛的明日，祈求您注视我们。”
祷告结束的瞬间，一缕缕柔和的金光自空中落下，如同细小的光羽，悄无声息地没入他们三人的体内。
直到金光完全消散，玛莎才重新拿起叉子，开始进食。
而这时，何德斯已经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正从餐桌中央的锅里给自己盛第二份意大利面。
“你又不祷告。”玛莎随口责怪了一句。
“没差啦。”何德斯笑着说道，“先知大人知道我已经在心里祷告过了。再说了，他刚才不是已经庇护过我们了吗？”
“就算这样，你也要表现出来啊。”玛莎还想再说些什么。
何德斯却忽然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玛莎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脸色迅速泛红，安静下来，低头吃起了晚饭。
何德斯总是这样，一不想听玛莎讲话就吻她，亲吻过后玛莎就会瞬间害羞起来随后安静下来。
玛莎本就是个害羞的人，结婚前如此，结婚后也没有改变。这一招，对她而言几乎没有抵抗力。
至于爸爸突然亲吻妈妈这种场面，何未眀早就见过很多次了。每当妈妈要训他的时候，爸爸也总会用这一招打断，他已经习以为常。
晚饭过后，何德斯负责洗盘子、刷锅，玛莎则带着何眀出去溜达散步消消食。
走在海明市的街道上，向右一望便能看到悠远的大海。
夜晚的微风不断从海边方向吹来，带来咸咸味道。
玛莎牵着何未眀的手在看海的街道边走着，周围有很多同样来消食散步的人。
远处走来几位老人和小孩，老人站在街边一起望着海洋，回想着以前的事情，而一些素不相识的孩子们则在一起追逐玩闹，何眀也加入了进去。
在街道边散步玩耍了接近一小时后，玛莎带何未眀回了家。
她把何未眀送回属于他的房间，为他讲了一篇儿童故事。确认孩子已经呼吸平稳、沉沉睡去后，玛莎轻轻关上了门，回到卧室，躺在何德斯身旁睡下。
何未眀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他再次来到了海边——那是玛莎曾经带他来玩过的地方。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夜色温柔而漫长。
——而有什么东西，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而微凉。
这里本该是热闹的地方，但此刻的海滩却异常安静，空旷得有些过分——放眼望去，只有何未眀一个人。
他蹲在沙滩上，专心地堆着沙堡。细沙被他一捧一捧地往中心填去，可他并不会固定结构，沙子很快塌落、散开。折腾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只堆出了一座不到十厘米高的小沙堆。
何未眀并不在意。
他正打算继续往上加沙时，沙堆忽然被一道阴影遮住了。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一个圆团状的生物站在他面前。
它通体漆黑，轮廓模糊，像是被随意揉成的一团影子，身体周围不断向外逸散着淡淡的黑雾。黑雾在阳光下并不显得刺目，反而像一层柔软的阴影。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存在，何未眀没有感到恐慌，也没有害怕。
他只是有些好奇，他仰着头，看了对方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
“你也是来玩的吗？”
他指了指面前的沙堆，语气认真而诚恳。
“堆沙堆可好玩了，你可以堆出各种城堡。”
黑色的圆团状生物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它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与何未眀一模一样。
“好啊。”
何未眀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他只是因为多了一个一起玩的人而感到高兴，脸上露出了笑容，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位新朋友让出了位置。
黑色的圆团状生物，用身体中央那只竖立的椭圆形眼睛，安静地观察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不断将沙子推向中心，尝试着把松散的沙粒堆高。圆团生物也想加入进去，但它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它没有双手。
它无法像少年那样触碰沙子。
就在这一刻，它的意识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具它曾经使用过的躯体。
并不完美，结构简陋，却能够行走、触碰、参与世界。更重要的是——那具躯体，和眼前的少年，似乎属于同一种存在。
它顺着那段残存的记忆，开始重构自身。
黑雾收拢、形态塌陷，又重新被拉伸、塑形。那团影子一点点发生变化，逐渐具备了四肢与轮廓。
就在这时，何未眀正认真地向“新朋友”演示着沙堡该如何堆叠。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前的存在已经变了模样。
一个少年，站在他面前。蓝白色的短袖，棕色的短裤，身形与他相仿。那名少年冲着他眨了眨眼，动作略显生疏，却并不突兀。
何未眀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在他的认知里，这只是新朋友换了个样子而已。
他高兴地朝对方比划着，示意他也来试试堆沙堆。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沙堆旁。一个念头，轻轻浮现。
那里的沙子忽然动了，细沙像是被无形的水流托起，从四周向中心汇聚，自行堆叠、塑形。沙粒彼此咬合、固定，很快，一座沙堆雕像便在地面上成形。
那座雕像的模样——与何未眀一模一样。
“哇——！”
何未眀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叹。
“你好厉害啊！你堆得可真好。”
他抬头看着少年，毫不犹豫地问道：
“你能跟我做朋友吗？”
少年的思绪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好。”
他平静地回答。可就在那一刻，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陌生的表情——像是愉快，又像是满足。
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他再次动起了念头。
这一次，周围的沙子不再只是缓慢移动。它们像是进入了水中的鱼群，从更远的地方翻涌而来，流动、汇聚、叠加。无尽的沙粒在短时间内堆积成形，构筑出一个完整而清晰的轮廓。
一座房子。
一座这副躯体，曾经居住过的房子。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从记忆深处被重新带回了现实。
少年牵着何未眀的手，拉着他朝屋内走去。
在他们踏入房门的那一瞬间，构成房屋的“材料”发生了变化。
沙粒失去了形态，像是完成了使命般消散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坚实而冰冷的触感——白色的墙壁凭空出现，透明的玻璃窗在墙面上成形，木质的桌椅、沙发、柜子依次归位。
一切的变化只发生在一瞬之间。仿佛这座房子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
他们站在门口，脚下是干净的地板。抬头便能看到一整面摆满纸质书籍的书墙，书页泛着微微的旧色，却排列整齐。再往里，是摆放着沙发和电视的客厅，光线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
客厅左侧，有一扇半掩的门。那里是厨房。
在进入这座房子的一瞬间，何未眀的意识里，悄然浮现出一个念头。——我现在是在朋友家里玩。
这个想法并非经过思考，也没有任何理由，它就这样自然地出现，并迅速被接受。
于是何未眀变得十分开心。
他松开了少年的手，兴奋地四处张望，又小跑着跟在少年身后。少年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又像只是凭借某种模糊的感觉行动着。
他走进厨房，在橱柜前停下，伸手取出了两瓶饮料。
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一种直觉告诉他——他曾经很喜欢喝这种东西。
少年拧开瓶盖，将其中一瓶递给了何未眀。
就在何未眀接过饮料、将瓶口送到嘴边的那一刻——咚。
一声轻微而清晰的脚步声，从客厅通往楼上的楼梯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急促，却异常突兀。少年与何未眀同时抬头看去。
一名身形高挑、略显瘦削的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他戴着一张面具，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留下了空洞的眼孔。那双眼孔之中，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正在“注视”着他们。
何未明回头去看向他，却在看到后的第一眼便没了意识，手中的饮料掉落，一头栽倒进了沙发上。
少年见到朋友突然昏倒，脑中产生了些许疑问，他将目光抛向了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面具人微微欠身，语调轻快而礼貌。
面具人：“你好啊，朋友。请问来海明市，有何贵干呢？——消失已久的【木偶人】先生。”
他说话时，一只手自然地置于身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这里本就属于他，而非来客。
【木偶人】静静注视着他，片刻后缓缓开口：
【木偶人】：“我记得你……关于你，我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印象。你是……赫尔……墨……斯……”
话音刚落，面具人的动作，骤然僵住了一瞬。
惊慌、好奇、兴奋——数种情绪几乎在同一时间涌上他的意识深处。下一刻，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意肆意蔓延，即便隔着面具，也无法掩盖那份狂喜。
面具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谦逊而郑重。
面具人：“既然是您这样的存在，那我这种小角色，自然不敢再继续摆弄手段了。”
面具人：“祂已经注意到您了。与其由我代言，不如……由您亲自与祂交谈。”
他说着，微微后退了一步。
面具人：“那么，我就先行退下了。”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脱落的瞬间，一张异样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之中——那是一张长着六只眼睛的脸。
而在那张脸的上方，还附着着一只若隐若现的淡蓝色幽灵生物。那幽灵只有半张嘴，嘴巴大张着，沉默地“注视”着少年。
下一刻，幽灵扭动着身躯，覆盖在面具人的脸上。
六只眼睛同时被一层淡蓝色的、半虚半实的“眼影触手”包裹，那些触手轻轻晃动，仿佛在呼吸。
面具人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重叠、错位，仿佛有数个存在同时发声。
面具人：“祂很好奇你是谁，所以我便替祂来看一看您是祂的哪位老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清晰地感受到，有某种意识正试图侵入他的内在。
那感觉令他本能地厌恶。
于是，他只是动了一个念头——意识深处，一次干净利落的抹除。
面具人脸上的六只眼睛，在同一时间涌出了鲜血。那血液顺着眼眶滑落，分不清是受创，还是在哭泣。
“主儿，是你吗？我找了你好久，我终于再次找到你了。”
面具人说着颤颤巍巍地向少年靠近，伸手想要触摸对方。
少年并不想被对方碰到，念头一动，将对方滞空起来。
少年：“我很讨厌那个感觉，你会那么做，你便是恶端，那么你便不应该存在。”
少年抬起左手，手心向着面具人缓缓闭合。
面具人感到自己身体内的某物正在被抽离，一开始还只认为是种难受的感官痛觉，但过了一会后他发现自己真的在被抽离，那张半嘴的幽灵猛然浮现在他面容之上，不停地嚎叫着。
幽灵正在从面具人身体被抽离出去，同时幽灵下方原本只有半张嘴的地方多出了数根细线，细线下方是一个玩偶，一个与面具人一模一样的玩偶。
玩偶之下零零散散的几根线与他的□□相连，延缓着他们分离的时间。
就在这时来自过去的声音传来，不被距离约束，不被空间约束，不被时间约束，跨越遥远距离传达到少年的脑海之中。
“旧日已去，新生再临，新的随从或许也应以新身守护在你身边。”
“主儿，吾会尽快来到您身边，在此之前，就请让吾的两位仆从先伴您前行。”
少年听清了那来自远方的声音，来自他刚认出的那位名为赫尔墨斯的声音。
他皱了下眉头，松开了握紧对方的左手，面具人直接坠落在地，眼睛中的鲜血依然在向周围逃逸。
“谢谢大人手下留情，不过说真的，刚才入侵您的是那个该死的幽灵信使，并不是我。”面具人惨笑着说道。
少年没有回应，他只是走到面具人身前，俯下身，右手按在对方的脸上。
随后面具人周身出现数条触手，触手将面具人四肢禁锢，使其无法动弹。
一条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触手印记，在面具人的额头浮现。
那是少年的印记，也是契约。从这一刻起——眼前之人，正式成为了他的附属眷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