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私生or正宫?第二十章
时间在一种凝滞般的焦灼中缓慢爬行。酒店房间成了江怜涵暂时的囚笼,坚固、舒适,却也密不透风。齐楠硕说到做到,安保级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江怜涵甚至能感觉到,走廊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轻微却规律的脚步声,窗户和通风口都有特殊的感应装置,连送进来的餐食,都会经过至少两人的交叉检查。
齐楠硕本人则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几乎不怎么休息。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与江怜涵一墙之隔的套房里,那里临时改造成了指挥中心。透过偶尔开启的门缝,江怜涵能看到里面闪烁的屏幕、不断接打电话低声交谈的人员,以及齐楠硕永远挺直却笼罩着沉重压力的背影。他身上那股雪松气息,似乎都染上了硝烟和铁锈的味道。
陈锋成了江怜涵与外界有限沟通的桥梁,但传递的信息都经过严格过滤。剧组停拍的消息已经通过官方渠道发布,理由是“导演身体不适及剧组内部调整”,引发了外界诸多猜测,但都被齐楠硕的公关团队压了下去。网络上关于江怜涵和齐楠硕关系的讨论再次甚嚣尘上,各种离谱的传闻都有,但此刻,这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江怜涵被命令“好好休息”,但他怎么可能休息得好?沈铎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那张染血的照片和Judas恶毒的警告夜夜入梦。齐楠硕在他眼中,愈发成了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是此刻唯一能提供坚实保护的高墙,也可能是那高墙阴影下,蛰伏着未知怪兽的深渊。
他无法停止思考K发来的关于福利院的调查报告,以及沈铎失踪前那些含糊却惊心的警告。齐楠硕的过去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着他,也令他恐惧。他需要知道更多,他必须知道更多。
在齐楠硕注意力完全被追查Judas和搜寻沈铎占据的时候,江怜涵知道,这是自己行动的最佳,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他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完全将命运寄托在齐楠硕身上——尤其在对他产生如此深重怀疑之后。
他借口需要一些专业的导演书籍和资料来打发时间、保持工作状态,让陈锋去准备一份清单。陈锋不疑有他,很快送来了一批书籍和几个加密移动硬盘,里面是经典的电影片库和导演手记。江怜涵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表面上在阅读和观摩,实则利用K提前送到的、伪装成普通充电宝和电子书阅读器的反监听及加密通讯设备,与外界保持着秘密联系。
设备性能极佳,成功屏蔽了房间内可能的监控,并建立了一条相对稳定的加密通道。K那边进展迅速,一方面按照齐楠硕的“猎鸟”计划提供部分边缘情报以维持合作表象,另一方面则按照江怜涵的独立指令,进行着更深、更隐秘的调查。
第三天深夜,当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只有远处零星灯火和酒店走廊永不熄灭的壁灯散发着微光时,江怜涵收到了K通过加密通道发来的、经过多重压缩和伪装的重要信息包。
信息包的内容让他坐在书桌前,浑身冰凉,却又有一股炽热的火焰从心底烧起,烧得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第一部分,是关于“夜莺”的。
K动用了某些连他自己都讳莫如深的“旧关系”,终于从一些几乎被时光和鲜血掩埋的档案碎片中,拼凑出了关于“营地”创始人之一,“夜莺”的更多信息。
“夜莺”,并非一个人,而更像是一个传承的代号。初代“夜莺”活跃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身份极其神秘,曾是某国情报机构的精英特工,后因理念不合叛逃,在金三角地区建立了最初的“营地”,将其作为私人武装和情报交易基地,同时也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运输,包括人口。此人手段残忍,心思缜密,酷爱夜莺这种象征黑夜与隐秘的鸟类,以其作为个人标记。
大约二十年前,初代“夜莺”在一次与竞争对手的火并中重伤失踪,大概率已死。“营地”一度陷入混乱。正是在那个时候,一个被称为“学徒”的年轻人迅速崛起,以冷酷高效的手段整合了“营地”残余势力,并继承了“夜莺”的代号和标记。这个第二代“夜莺”,就是如今Judas的直接导师和掌控者。而根据有限的描述,这个第二代“夜莺”在接掌“营地”初期,身边常常跟着一个沉默寡言、但学习能力和狠劲都远超常人的华裔少年。那个少年,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和一双过早失去温度的眼睛。
K附上了一张极其模糊、像是从某个监控录像带里截取的放大画面。画质粗糙,只能勉强看清是在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一个身材瘦削、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抹着油彩的身影站在阴影里,侧脸线条冷硬。在他身旁稍后半步,站着一个更矮小些的身影,同样穿着作战服,背脊挺得笔直,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是近二十年前的某个日期。
江怜涵死死盯着那个矮小些的身影。尽管画面模糊,尽管过去了近二十年,但那挺直的背脊,那侧脸隐约的轮廓……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中最后的侥幸。
是齐楠硕。少年时期的齐楠硕,跟在第二代“夜莺”身边,出现在“营地”的核心场景里。他不是普通的“学员”,他是“夜莺”身边的“学徒”,是核心圈的人。
那些关于“营地”的血腥训练,那些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的可怕事情……齐楠硕不仅经历了,他很可能就在那个制定规则、散发血腥的核心圈层之中。他手上的血,可能远不止是为了自保。
第二部分信息,是关于福利院和那些“消失”的孩子的。
K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找到了当年福利院一个早已离职、如今隐姓埋名生活在西南边陲小城的老清洁工。老人年事已高,记忆断续,但在K有技巧的询问和某些“提示”下,回忆起了一些关键片段。
老人证实,在江怜涵和齐楠硕离开前后那段时间,确实有个被称为“齐先生”的、看起来很有钱但也让人害怕的男人,经常开车来福利院。他不直接见孩子,总是和院长在办公室里密谈。每次“齐先生”来过之后不久,就会有一两个孩子被单独叫走,说是“有好心人特别看中,要带去过好日子”。被带走的都是些性格相对孤僻、不太合群,或者身体有些小毛病的孩子。他们离开时,有的哭闹,有的麻木,但无一例外,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福利院。
老人还提到一个细节:有一次,他打扫院长办公室外的走廊,无意中听到里面“齐先生”压低了声音在说:“……资质差了点,但胜在听话。那个总跟在江家小子后面的哑巴似的……观察很久了,眼神里有股狠劲,是块料。再磨一磨……”
当时福利院里“总跟在江家小子后面的”、“哑巴似的”孩子,除了齐楠硕,还有谁?
“齐先生”口中“是块料”、“再磨一磨”的对象,就是齐楠硕!
这意味着,齐楠硕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齐正(“齐先生”)有目的地选中,作为“特殊人才”培养的。他在福利院的孤僻和沉默,或许并非天性,而是一种被观察和筛选后的“特质”。他甚至可能……对自己被选中的命运,以及“齐先生”带走其他孩子的目的,并非全然无知。
而那些“消失”的孩子,他们的命运,是否就是被送往“营地”,成为更残酷“磨砺”下的消耗品?齐楠硕的“脱颖而出”,脚下是否踩着其他孩子的尸骨?
这个联想让江怜涵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想起Judas纸条上的话,想起沈铎警告时眼中的恐惧。难道……那些指控,并非空穴来风?
第三部分信息,也是最让江怜涵震惊和困惑的,是关于沈铎的。
K顺着沈铎留下的疗养院地址这条线,进行了深度挖掘。沈铎的母亲确实住在南城那家高档疗养院,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病情已到中期,记忆混乱,但偶尔有清醒的时刻。K的人以慈善机构志愿者的身份接触了她几次,在一次她相对清醒的交谈中,老人断断续续提到了儿子沈铎,语气充满骄傲和担忧。
她说沈铎是个孝顺孩子,但命苦。早年为了给她治病,欠了很多钱,不得不到处打工,还去过很远很乱的地方(指东南亚)。后来遇到一个“贵人”,帮他还了债,还资助他学表演,才有了今天。但儿子从来不提那个“贵人”是谁,只是叮嘱她,如果以后有姓“齐”的人来找,或者问起什么,什么都不要说。
“贵人”?姓“齐”?
K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立刻调转方向,调查沈铎出道前后的资金流和资源来源。经过复杂的追踪,发现沈铎在回国初期,确实收到过几笔来自海外不明账户的汇款,金额不大,但足以支撑他度过最艰难的时期。更重要的是,他拿到第一个有分量的角色前,曾经有一位颇有分量的业内前辈,向制作方强力推荐过他。而那位前辈,与宋諮有过多次商业合作,私交甚笃。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宋諮。是宋諮在暗中资助和提拔沈铎?为什么?因为沈铎在东南亚与“营地”或Judas产生过交集,宋諮想通过控制或拉拢他来获取信息?还是说,沈铎本就是宋諮安插在娱乐圈、甚至可能是安插到江怜涵身边的一枚棋子?
但沈铎在失踪前对江怜涵的警告,以及他托付母亲的行为,又显得情真意切,不像是在演戏。如果他真是宋諮或Judas的棋子,何必多此一举?除非……他本身也陷入了巨大的矛盾,或者,他想摆脱控制,却无能为力。
更让江怜涵心惊的是K附加的一条简短推测:从沈铎母亲提及“姓齐的人”时的恐惧神色,以及沈铎对齐楠硕那非同一般的畏惧来看,沈铎所恐惧的“齐”,可能并不仅仅指齐正,更可能直接指向了如今权势滔天的齐楠硕。沈铎知道的秘密,或许不仅关于Judas和“营地”,更直接关系到齐楠硕本人,甚至可能是齐楠硕绝不想让江怜涵知道的、比“营地”经历更黑暗的核心秘密。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K表示,关于沈铎与齐楠硕之间可能存在的直接关联,目前只有猜测,缺乏证据,继续深挖风险极高,容易打草惊蛇,建议江怜涵谨慎。
江怜涵关闭了加密设备,将其藏回伪装外壳中。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信息量太大了,像一场海啸,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
齐楠硕是“夜莺”身边的“学徒”,是“营地”核心圈的成员。他可能从小就被齐正作为“特殊人才”培养,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福利院其他孩子的悲惨命运。而沈铎,这个突然出现又神秘失踪的演员,不仅可能与Judas和宋諮有关,更可能直接握有齐楠硕的某个致命秘密。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更黑暗、更残酷的真相。齐楠硕对他的保护,到底是出于扭曲的爱与执念,还是为了掩盖更深的罪恶?他对自己的那些好,那些看似深情的举动,底下是否涌动着利用、控制和赎罪的暗流?
江怜涵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结。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卷入了一场商业斗争和私人恩怨,现在才发现,他踏足的,是一个由鲜血、背叛、秘密和扭曲人性构成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世界。而齐楠硕,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他该怎么办?立刻逃离?在齐楠硕如此严密的监控下,他插翅难飞。而且,Judas在外虎视眈眈,离开齐楠硕的保护圈,他可能死得更快。
留下来?继续待在齐楠硕身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享受他提供的保护,同时忍受内心的煎熬和日益增长的恐惧?然后等待某一天,真相彻底爆发,或者Judas的利刃落下?
或者……利用这些信息,反过来制衡齐楠硕?逼迫他坦白?或者,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主动权和生存空间?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力。他知道齐楠硕在乎他,近乎偏执地在乎。这份在乎,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筹码。
但这是一场极度危险的游戏。齐楠硕不是普通人,他是从“营地”那种地方爬出来的狼,是掌控着庞大资本的巨鳄。一旦被他察觉自己在暗中调查,甚至试图利用他,后果不堪设想。
江怜涵走到浴室,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让滚烫的头脑冷静下来。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只有眼神深处,还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倔强的火焰。
他不能慌,不能乱。他需要计划,一个周密的、既能自保又能获取真相的计划。
首先,他必须继续伪装,绝不能打草惊蛇。在齐楠硕面前,他还是要扮演那个因为沈铎失踪和外界压力而担忧、疲惫、需要保护的导演。偶尔流露出的疏离和沉默,可以被理解为压力和恐惧的正常反应。
其次,他需要K继续提供支持,但指令必须更加隐蔽和谨慎。重点可以放在两件事上:一是设法查明沈铎的确切下落和状况,沈铎是解开许多谜团的关键;二是暗中调查宋諮与齐楠硕、与沈铎之间的真实关系。齐楠硕对宋諮的信任到底基于什么?宋諮在这场博弈中,究竟是盟友,还是更大的操盘手?
第三,他需要发展自己的力量,不能完全依赖K和齐楠硕。他让K联络的独立安保顾问,必须尽快到位,并且要以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渗透进来。或许,可以借剧组恢复拍摄后,需要增加现场安保人员的名义?
最后,也是最冒险的一步——他需要试探齐楠硕。不是直接的质问,而是有技巧的、不着痕迹的试探,观察他的反应,捕捉他话语和情绪中的破绽。比如,可以不经意地提起福利院的旧事,或者“营地”、“夜莺”这些关键词,看看齐楠硕会如何回应。
这个计划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但他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两天,江怜涵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他不再整天关在房间里,偶尔会去酒店的空中花园散步(当然是在严密的护卫下),也会在齐楠硕过来看他时,尝试进行一些正常的交谈,虽然大多时候还是沉默居多,但至少不再完全是抗拒的姿态。
齐楠硕似乎将他的变化理解为逐渐接受现实和恢复平静,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但眼神中的警惕和疲惫丝毫未减。他告诉江怜涵,“猎鸟”计划进展不顺,Judas比他想象的更狡猾,藏得更深,沈铎依旧杳无音信。但他保证,一定会找到。
江怜涵听着,心中却一片冰凉。他不再完全相信齐楠硕的保证。他现在看齐楠硕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会下意识地放到那个黑暗的背景下去解读。齐楠硕的坚定,是确有把握,还是一种掩饰焦虑的表演?他的疲惫,是为寻找沈铎和对抗Judas,还是因为内心某些更沉重的东西?
这天傍晚,齐楠硕难得没有在指挥中心忙碌,而是来到江怜涵的房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酒店新来的粤菜师傅,手艺不错,尝尝。”他语气寻常,像是努力营造一点平常的气氛。
两人在客厅的小餐桌前坐下。菜式清淡精致,但江怜涵食不知味。饭桌上气氛有些凝滞,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剧组那边,苏姐跟我汇报了,大家情绪还算稳定,都理解。”齐楠硕找了个话题,“等事情解决,补偿和后续安排我都会处理好,不会影响电影质量。”
“嗯。”江怜涵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抬眼看着齐楠硕,状似随意地问:“你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除了我。”
齐楠硕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将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抬眼看向江怜涵,眼神平静无波:“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最近总想起以前的事。”江怜涵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事记不清了。只记得你总跟在我后面,还有几个总爱哭、或者特别淘气的……后来好像都不见了。”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仿佛真的只是沉浸在童年回忆里。
齐楠硕沉默了几秒。江怜涵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有瞬间的凝滞,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
“福利院那种地方,人来人走很正常。”齐楠硕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有的被领养,有的转去别的机构。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忘了也好。”
“是吗?”江怜涵抬起头,直视着齐楠硕,“可我好像听说,有些孩子离开得……挺奇怪的。有个总爱哭的小胖子,叫小斌?还有那个瘦瘦的、不太爱说话的女孩……后来就再也没消息了。院长说都被好人家领走了,可连张照片都没寄回来过。”
他精准地报出了K调查报告中提到的那两个“消失”孩子的特征和模糊的称呼。他要看看齐楠硕的反应。
齐楠硕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丝白色。他的目光与江怜涵对视着,那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江怜涵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做出回忆和疑惑的样子。
“时间太久,记不清了。”齐楠硕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福利院的孩子,来来去去,名字和样子,早就模糊了。”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时候我们都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去关心别人去了哪里。”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那些孩子的存在和异常消失,又将原因归结于福利院的常态和自身的无力,合情合理。但江怜涵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紧绷和回避。齐楠硕记得,他一定记得。而且,他不想谈。
“也是。”江怜涵像是被说服了,重新低下头吃饭,不再追问。但心里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怎么突然对以前的事这么感兴趣?”齐楠硕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可能是最近太闲了,又遇到这么多事,忍不住胡思乱想。”江怜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从以前,到现在。”
这个“我们”,他用得很巧妙。既像是感慨共同的命运,又隐隐将齐楠硕与自己绑定在一起,同时也暗示了某种持续存在的威胁。
齐楠硕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江怜涵无法解读的……痛楚?
“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齐楠硕的声音放柔了些,伸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揉揉他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现在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你。别想太多。”
他的手心温暖,带着薄茧,触感真实。但江怜涵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那温度烫得他皮肤发疼。这句承诺,曾经让他安心,此刻却只让他感到讽刺和寒意。
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那你自己呢?你那些黑暗的过去,你手上可能沾染的血,算不算一种伤害?你把我拉进这个漩涡,算不算一种伤害?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他只能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试探,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江怜涵确定了两件事:第一,齐楠硕对福利院那段记忆讳莫如深,尤其是关于其他孩子“消失”的部分,这本身就不正常。第二,齐楠硕对他的“保护”,确实带有强烈的个人情感色彩,这种情感复杂而扭曲,或许夹杂着愧疚、占有,甚至是某种……救赎的渴望。
晚餐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齐楠硕离开后,江怜涵独自坐在客厅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他和齐楠硕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纱幔已经被彻底撕开,露出底下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他们不再是单纯的保护与被保护,或者暧昧不清的纠缠,而是站在了一条微妙而危险的对峙线上。
他需要更多的牌。
深夜,他再次联系了K,给出了新的指令:“加快独立安保人员的渗透,目标是在剧组恢复拍摄时,至少有两人能以合理身份进入核心区域,直接听命于我。继续追查沈铎下落,动用一切非官方渠道,悬赏也可以,但要绝对保密,不能与我和齐楠硕有任何关联。另外,尝试接触宋諮,不用直接联系,可以通过他身边的人,传递一个模糊的信息——‘夜莺的学徒,翅膀硬了,想单飞吗?’看看他什么反应。”
这条信息极其冒险,尤其是最后一点,几乎是直接挑明了齐楠硕与“夜莺”的关系,并暗示齐楠硕可能脱离控制。但江怜涵想赌一把。他想知道,宋諮对齐楠硕,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掌控和期待。如果宋諮因此对齐楠硕产生猜忌或采取行动,或许能搅乱局面,让他有机可乘。
信息发出后,江怜涵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像是一个在暗夜中行走的旅人,终于看清了脚下是悬崖,却也隐约看到了悬崖对面,那一丝微弱的、可能是出路的光。
就在这时,内部通讯器里传来陈锋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江先生!有沈铎的消息了!”
江怜涵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在哪里?人怎么样?”
“我们的人追踪到一辆可疑车辆,在邻省一个废弃的化工厂附近失去了信号。齐总已经亲自带人赶过去了!现场情况不明,但根据热感应探测,工厂内部有生命迹象,数量不明!”陈锋语速极快,“齐总命令,您必须留在酒店,绝对安全!我们的人会守住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沈铎找到了!在邻省的废弃化工厂!齐楠硕亲自去了!
江怜涵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齐楠硕离开,酒店的防卫重心可能会被分散。但同时,Judas也可能狗急跳墙,直接对自己下手。
“我知道了。你们加强戒备。”江怜涵稳住声音,“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结束通讯,江怜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齐楠硕去救沈铎,是真心要救人,还是去……灭口?沈铎手里到底握有什么秘密,让Judas不惜绑架,也让齐楠硕如此紧张,甚至亲自出马?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森严的守卫,又看向远方漆黑的夜空。齐楠硕此刻,应该在疾驰的车上,面色冷峻,奔赴那个可能充满危险和未知的废弃工厂。
而他自己,被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等待着别人决定的消息,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也可能决定他自己的命运。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乱,现在更不能乱。齐楠硕离开,正是他联系K确认独立安保进展,以及尝试启动自己某些预案的好时机。
他回到书房,正准备打开加密设备,房间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这部电话直接连接酒店内部,平时只有齐楠硕或陈锋会使用。
江怜涵心头一跳,走过去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齐楠硕或陈锋的声音,而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怪异而冰冷的电子音:
“江怜涵导演,晚上好。想必你已经收到了关于你那位童年伙伴的精彩‘履历’。感觉如何?是不是像看了一部精彩的黑色电影?”
是Judas!他竟然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酒店房间!他是怎么突破齐楠硕的重重安保,接入内部线路的?
江怜涵握紧话筒,指节发白,但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玩个游戏,一个关于选择和真相的游戏。”Judas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的齐总,现在正赶去救那个可怜的演员,对吧?猜猜看,他是去救人,还是去……确保某些秘密永远闭嘴?”
江怜涵沉默,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我知道你怀疑他,你手上的那些照片和资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Judas继续说,“但那只是开胃小菜。想不想知道,关于福利院那些孩子真正的下落?想不想知道,你的齐总,在‘营地’里,具体都做过些什么?比如……他第一次亲手结束一条生命,是在几岁?用的什么方法?当时‘夜莺’是怎么夸奖他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在江怜涵的心上。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着牙问。
“很简单。我给你一个地址,你现在立刻过来,一个人。我就把所有的真相,包括沈铎现在真实的处境,以及齐楠硕永远不会告诉你的那些秘密,原原本本地交给你。”Judas的语气充满了诱惑,“你可以选择继续待在那个骗子为你打造的象牙塔里,自欺欺人,等待有一天被他吞得骨头都不剩。或者,鼓起勇气,自己来拿真相。选择权在你,江导。”
“我凭什么相信你?”江怜涵问,声音有些发颤。
“你可以不信。那就继续活在谎言里吧。只是可惜了沈铎,他本来有机会活着的。哦,对了,还有福利院那些孩子的冤魂,大概会一直跟着你们吧。”Judas发出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地址我会发到你的私人手机。你有半个小时考虑。记住,一个人来。多一个人,或者通知齐楠硕,我保证你看到的,只会是沈铎冰冷的尸体,和永远无法揭开的谜团。”
“等等——”江怜涵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几乎同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地址:城西老工业区,三号废弃仓储区,B-7仓库。
Judas的陷阱!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陷阱!他故意挑在齐楠硕离开的时候,用沈铎的生死和所谓“真相”作为诱饵,逼他独自前往一个偏僻危险的地方。
去,可能是自投罗网,生死难料。不去,沈铎可能真的会死,而那些折磨他的真相,可能永远石沉大海。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不去,Judas可能会立刻采取更激烈的手段,甚至可能直接对酒店发动袭击。
冷汗瞬间浸透了江怜涵的后背。他站在房间中央,仿佛能听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声音,滴答作响,如同死神的脚步。
怎么办?通知齐楠硕?他正在赶去邻省的路上,鞭长莫及,而且Judas明确警告,通知齐楠硕,沈铎必死。依靠酒店的安保?Judas能轻易把电话打进来,说明酒店的防卫并非铁板一块。陈锋他们能挡住Judas可能发动的直接攻击吗?
自己一个人去?那无异于羊入虎口。Judas这种人,绝不会只是想告诉他“真相”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装着照片和信件的牛皮纸袋上。又落在手机上,那个冰冷的地址上。
选择……又是选择。从他重新遇到齐楠硕开始,他似乎就一直在被迫做出各种选择。而这一次的选择,可能是最致命的一次。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但在这恐惧的深处,却有一股更强烈的、不甘被操控、不甘永远活在迷雾和谎言中的怒火,在悄然燃烧。
Judas想看他的恐惧和挣扎,想看他像提线木偶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齐楠硕把他当成需要精心保护、不容置疑的所有物。
他们都想掌控他,决定他的命运。
凭什么?
江怜涵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也让他的头脑在极度的压力下,爆发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不能去那个仓库。那是Judas的主场,去就是送死。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应对Judas的胁迫,又能保住沈铎一线生机,同时还能为自己争取主动权的计划。
他快速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将纸条小心地折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接着,他打开那个伪装成电子书阅读器的加密设备,给K发去了最后一条,也是最紧急的一条指令:
“Judas来电胁迫,命我独自前往城西老工业区B-7仓库,以沈铎性命和‘真相’为饵。此为陷阱,我绝不能去。现启动应急方案:一,立刻将仓库地址及Judas胁迫之事,匿名透露给警方,强调可能涉及绑架和极端暴力犯罪,请求特警介入,但务必隐藏信息来源。二,你准备的独立安保人员,是否有人就在本市?立刻调集所有可用力量,秘密前往仓库外围,不要暴露,任务是观察、记录,并在警方行动或情况极端恶化时,设法营救沈铎,优先级高于一切。三,如果我这边发生意外,或一小时内失去联系,将我保险箱内编号‘L’的文件袋,通过安全渠道,公之于众。”
发出指令后,他关闭并藏好设备。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间门口,打开了门。
陈锋和另外两名安保人员立刻警觉地看过来。“江先生,有什么吩咐?”
江怜涵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陈锋,跟我来一下,有件事,必须立刻告诉齐总。非常紧急。”
陈锋脸色一变:“齐总正在执行任务,通讯可能受限……”
“那就用最高优先级频道联系!或者联系他能联系上的人!”江怜涵的语气罕见地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是关于Judas和沈铎的!关系到齐总的安全和整个计划!立刻!”
他的样子不似作伪,陈锋不敢怠慢,立刻示意一名队员去启动备用通讯设备,自己则跟着江怜涵回到房间,关上门。
“江先生,到底……”
江怜涵没有解释,而是快速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酒店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了那个仓库地址,然后递给陈锋:“Judas刚刚直接联系了我,用变声器。他给了我这个地址,说沈铎在那里,让我一个人半小时内赶到,否则沈铎死。他还说了一些……关于齐总过去的事情。”
陈锋接过纸条,看到地址,瞳孔骤缩:“他打到了房间电话?这不可能!我们的防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江怜涵打断他,语速很快,“这明显是调虎离山和引我入瓮的陷阱。但我担心沈铎真的在那里,也担心Judas还有后手。齐总那边联系上了吗?”
陈锋按下耳麦,急促地低声沟通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联系上了齐总身边的副手,齐总已经进入目标区域,通讯静默,暂时联系不上!”
“那就通知他能通知的人!把这个地址传过去!提醒他小心埋伏和Judas的其他阴谋!”江怜涵急道,“另外,酒店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Judas能打进来一次,就能打进来第二次,也可能有别的动作!我怀疑他的目标不仅仅是我,也可能是想分散齐总的注意力,或者在这里制造混乱!”
陈锋被江怜涵此刻展现出的冷静和决断力震了一下,但随即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立刻点头:“是!我马上安排!”他转身就要出去部署。
“等等!”江怜涵叫住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刚才写好的那张折叠的纸条,递给陈锋,眼神无比郑重,“陈锋,这个你收好。如果……如果我和齐总,任何一个人出了意外,你就把这个交给警方,或者……交给值得信任的、能对抗Judas的势力。这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人的真相和安危。”
陈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仿佛重逾千斤的纸条,看着江怜涵眼中那近乎悲壮的决绝,喉头滚动了一下,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江先生。您放心,只要我在,绝不会让您出事!齐总也一定会平安回来!”
他说完,深深看了江怜涵一眼,转身大步离开,开始迅速而高效地部署。
房门再次关上。江怜涵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他把水搅浑了。将地址和Judas的威胁通过陈锋这条线,半真半假地传递出去,既避免了独自赴险,又给了齐楠硕预警(如果他能及时收到),还将警方和可能的第三方势力(通过K)引入了局面。而他自己留下的那张纸条,是他最后的保险,也是他反击的开始——上面是他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写下的关于“夜莺”、“营地”、福利院疑点以及Judas威胁的核心摘要,没有确凿证据,但足以引爆舆论,让齐楠硕和Judas都暴露在阳光下。那是他准备同归于尽的底牌。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齐楠硕那边的结果,等待警方的行动,等待K的接应,也等待Judas可能随之而来的、更疯狂的报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酒店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他能听到走廊外急促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武器上膛的轻微咔哒声,以及通讯设备里压低的汇报声。
突然,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轮胎爆炸,又像是别的什么。紧接着,酒店内部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备用电源瞬间启动。通讯设备里传来一阵嘈杂和惊呼:“电力主控室遭到破坏!有不明身份者侵入!A组、B组,立刻前往拦截!C组、D组,死守楼层!”
Judas的后手来了!他真的同时对酒店发动了攻击!
江怜涵猛地从地上站起,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混乱,正是Judas想要创造的!他想在混乱中,把自己掳走,或者……灭口?
房门被敲响,是紧急节奏。陈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喘息和急切:“江先生!情况有变!有武装分子侵入酒店,目标很可能是您!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到更安全的备用安全屋!快!”
江怜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拉开门。陈锋和另外三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守在门口,神情肃杀。“走!”
他们护着江怜涵,快速穿过走廊,冲向专用的安全通道。走廊里已经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烟雾,警报声刺耳地响着,远处传来零星的、被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声和打斗声。
Judas的人,竟然真的敢在市中心的高档酒店发动武装袭击!简直是丧心病狂!
安全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陈锋一马当先,两名队员断后,将江怜涵紧紧护在中间,快速向下移动。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伴随着楼下隐约传来的更多骚动声。
下到大概十楼左右的位置,陈锋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停止。他侧耳倾听,脸色骤变:“下面有声音!不止一队人!不是我们的人!”
他们被堵住了!上下可能都有Judas的人!
“退回去!去十二楼的备用安全点!”陈锋当机立断,护着江怜涵转身向上。
但就在这时,他们刚刚经过的十一楼安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两个穿着酒店维修工制服、却手持□□的蒙面人冲了进来,枪口瞬间抬起!
“小心!”陈锋大吼一声,猛地将江怜涵推向墙角,同时自己和另外两名队员已经闪电般拔枪射击!
“砰!砰!砰!” 消音器下的枪声沉闷而致命。狭窄的楼梯间瞬间变成了杀戮战场。子弹打在墙壁和栏杆上,溅起火花和碎屑。一名蒙面人惨叫一声倒下,另一名则迅速寻找掩体还击。
江怜涵被陈锋死死按在墙角,耳边是呼啸的子弹和队员们急促的呼吸、怒吼。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弥漫开来。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不让自己成为队员们的拖累。
陈锋和队员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压制了对方的火力,将那名剩余的蒙面人击毙。但楼下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显然更多的敌人正在涌上来。
“走!”陈锋拉起江怜涵,不顾一切地向楼上冲去。十二楼的安全点是一个经过特殊加固的小型设备间,里面有独立的通风、电源和少量的补给,理论上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他们刚冲上十二楼,拐进通向设备间的走廊,迎面又撞上了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袭击者!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反应极快,立刻举枪!
“卧倒!”陈锋暴喝,将江怜涵狠狠扑倒在地,同时手中的枪喷射出火舌!
“哒哒哒……” 对方的火力更加凶猛,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过来!一名断后的队员闷哼一声,肩头爆出一团血花,踉跄着靠在了墙上。
“老赵!”陈锋目眦欲裂,但此刻根本顾不上,只能一边还击,一边拖着江怜涵向设备间的方向挪动。另一名队员拼死掩护,火力全开。
距离设备间只有不到十米了,但这十米,却如同天堑。对方的火力太猛,完全将他们压制在拐角处,动弹不得。而且,楼下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难道要死在这里?江怜涵看着身边奋力还击、浑身浴血的陈锋和队员,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看似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安全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不行!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弄清楚,那么多真相没揭开!齐楠硕还在那个废弃工厂生死未卜,沈铎还在等待救援,福利院那些孩子的冤屈还没申张!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Judas的枪口下!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的消防通道门突然被撞开!几个穿着同样黑色作战服,但臂章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银色鹰隼标志的身影冲了进来!他们动作迅猛如猎豹,配合无间,手中的武器喷吐出精准的火舌,瞬间将从楼下追上来的两名袭击者击倒!
是援军?!陈锋愣了一下,但立刻认出那些人的战术动作和装备风格,与齐楠硕最核心的那支隐秘力量如出一辙!是齐总留下暗中保护江先生的后手!
“自己人!”陈锋大喊一声,精神大振。
新加入的生力军立刻与陈锋他们汇合,火力瞬间增强,将走廊尽头的三名袭击者压制得抬不起头。
“带江先生进安全屋!快!”新来的小队队长是个面容冷硬如岩石的男人,语速极快地对陈锋吼道。
陈锋不再犹豫,和受伤的队员一起,护着江怜涵,在猛烈火力的掩护下,冲向设备间的安全门。陈锋快速输入密码,厚重的金属门滑开一道缝隙,三人闪身而入,金属门在身后迅速闭合、锁死,将外面的枪声和硝烟隔绝开来。
安全屋内空间不大,只有几平方米,墙壁是厚厚的合金,头顶有独立的通风口和应急灯。江怜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陈锋和受伤的队员也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汗水混合着血水泥泞了他们的脸和衣服。
“老赵,撑住!”陈锋撕开急救包,迅速给受伤的队员包扎止血。子弹穿透了肩胛骨,出血严重,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江怜涵看着他们,看着这间小小的、坚固的囚笼,劫后余生的感觉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沉重和后怕。Judas的疯狂远超他的想象,竟然真的敢发动这样规模的武装袭击。齐楠硕留下的后手救了他,但外面情况如何?齐楠硕那边怎么样了?仓库那边呢?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安全屋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伤者偶尔的闷哼。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安全屋的内部通讯器响起了蜂鸣声。陈锋立刻扑过去接起。
通讯器里传来那个冷硬队长的声音,背景音已经安静了许多:“入侵者已全部清除,共七人,击毙五人,俘获两人。酒店已初步控制,正在排查是否有其他炸弹或后手。你们安全了。”
陈锋长舒一口气,看向江怜涵:“江先生,我们安全了。”
江怜涵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但随即又提了起来:“齐总那边……有消息吗?”
陈锋摇头:“还没有。通讯尚未恢复。”
话音刚落,安全屋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门外站着那个冷硬队长,以及几名同样带着银色鹰隼臂章的队员,还有酒店惊魂未定但强作镇定的经理。
“江先生,受惊了。”队长对着江怜涵微微颔首,语气恭敬但依旧没什么温度,“齐总那边刚刚传来消息。”
江怜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样?”
队长的脸色有些凝重:“行动……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沈铎救出来了,受了重伤,但还活着,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Judas的人提前布置了陷阱和炸弹,我们的人……有伤亡。齐总他……”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齐总为了救沈铎,亲自带人冲进了最危险的区域,受了些伤,不过没有大碍,正在返回的路上。”
沈铎救出来了!还活着!齐楠硕受伤了!
江怜涵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有庆幸,有担忧,也有更深的复杂。齐楠硕为了救沈铎,不惜亲身犯险受伤,这似乎与他冷酷无情的“营地”学徒形象不符。但这也可能是一种表演,是为了获取沈铎的信任,或者确保沈铎这个“秘密”掌握在自己手里?
“齐总伤在哪里?严重吗?”他问,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左臂被弹片划伤,已经处理过,不严重。”队长回答,“齐总预计一小时后抵达酒店。他命令,在酒店彻底清理干净、确认绝对安全之前,请您暂时留在安全屋,或者转移到我们指定的更安全地点。”
江怜涵看了看陈锋和受伤的队员,点了点头:“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队长没有异议,留下两名队员在门外守卫,便带人离开了,显然还有很多善后和清理工作要做。
安全屋的门重新关上,但这一次,没有再反锁。江怜涵知道,最直接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沈铎被救出来了,重伤。他醒来后,会说些什么?会证实Judas的指控,还是会揭开更惊人的秘密?
齐楠硕受伤归来,他会如何解释今晚的一切?会追问自己接到Judas电话后的反应和决定吗?
而Judas,这次袭击失败,折损了人手,还暴露了更多力量,他会善罢甘休吗?还是会展开更疯狂的反扑?
还有自己……他留下的那张纸条,陈锋会如何处理?K那边的匿名报警和独立安保的介入,又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所有的问题,都悬而未决。但江怜涵知道,经过今晚,一切都不同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躲在齐楠硕羽翼下的“被保护者”。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搅动了局势,也让自己更深地陷入了这场生死博弈的中心。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意识却无比清醒。
等待吧。等待齐楠硕归来,等待沈铎苏醒,等待Judas的下一步,也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也无法完全看清,却必须去面对的,血色的真相。
夜色,依旧深沉。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浓重。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