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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暖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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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的春天，顾屿的病情稳定了许多。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休养，但要定期复查。
温砚用攒下的钱租了一间稍好一点的房子，一室一厅，朝南，有个小阳台。搬家那天，他推着顾屿的轮椅走进房间，轻声说：“欢迎回家。”
顾屿看着这个小小的空间，眼眶有点红。这是他父母去世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谢谢你，温砚。”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温砚蹲下身，平视着顾屿的眼睛：“不要说谢谢。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顾屿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起初的日子小心翼翼。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像两只试探着伸出触角的蜗牛，生怕碰疼对方。
温砚睡在客厅的折叠沙发上，顾屿睡在唯一的卧室里。每天早上，温砚会早起做早餐，然后叫顾屿起床。晚上，他会帮顾屿按摩因为久坐而僵硬的双腿。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顾屿总是不好意思地说。
“我想照顾你。”温砚总是这样回答。
他们的相处模式渐渐形成了一种温柔的默契。温砚知道顾屿什么时候会疼，什么时候需要安静，什么时候需要陪伴。顾屿也知道温砚什么时候会做噩梦，什么时候会情绪低落，什么时候需要被拥抱。
一个雨夜，温砚被噩梦惊醒，坐在沙发上发抖。顾屿听到动静，推着轮椅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抱住他。
“我梦见……又回到了那个房间。”温砚的声音在颤抖，“继父……妈妈……血……”
顾屿拍着他的背，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曲子。那是他妈妈以前哄他睡觉时唱的，他记不清歌词，只记得旋律。
在那个温柔的旋律里，温砚渐渐平静下来。他靠在顾屿肩上，轻声说：“你的怀抱好温暖。”
“那就多待一会儿。”顾屿说。
他们就那样相拥着，直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天边泛起鱼肚白。
顾屿开始学习投资理财。他用父母留下的钱做些小投资，收益不错，足够两人的生活和医疗开销。
“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去看海。”顾屿总是这样说。
温砚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周末两人一起逛超市，买打折的菜，研究怎么用最少的钱做一顿好吃的饭。
他们很少谈过去。那些伤口太深，一提就疼。但他们在用现在，一点一点填补过去的空洞。
温砚发现，顾屿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温柔。那种温柔里藏着某种更深的情感，让温砚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是因为，他也对顾屿有了同样的感情。害怕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否配得上顾屿的喜欢。
一个周末的午后，温砚在阳台上晾衣服。顾屿推着轮椅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累吗？”顾屿问。
温砚摇摇头，接过水杯。两人的手指轻轻碰触，温砚像触电般缩回手，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顾屿稳稳地接住了杯子，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轻声笑了。
“你笑什么？”温砚脸红了。
“笑你可爱。”顾屿说。
温砚的脸更红了，他转过身继续晾衣服，但手有些发抖。
顾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温砚，我有话想跟你说。”
温砚的手停住了。
“我喜欢你。”顾屿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温砚转过身，眼睛瞪得很大。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屿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接不接受，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温砚的眼泪掉下来。他蹲下身，平视着顾屿，哽咽着说：“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顾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温砚脸上的泪水。
“那……我们可以在一起吗？”顾屿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砚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可是……我配不上你。我有那么多不好的过去，我是个……”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顾屿打断他，“你的过去不是你的错，它只是你的一部分。而我喜欢的是全部的你，包括那些伤痕，那些痛苦，那些坚强。”
温砚哭得更厉害了。顾屿把他拉进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心尖。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慢慢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相依为命，多了某种更柔软、更缠绵的东西。
但顾屿始终很克制。他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小心翼翼地捧着温砚。每次触碰都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每次拥抱都克制得像在压抑汹涌的情感。
温砚手腕上的疤痕，顾屿从不过问。他只是偶尔会用指尖轻轻抚摸，然后低头，用嘴唇碰触那些凹凸不平的皮肤。
“还疼吗？”有一次他问。
温砚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但我心疼。”顾屿说，把他的手贴在胸口，“疼你受过那么多苦，疼我没能早点遇见你。”
温砚感到那里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顾屿的手机里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存着温砚的语音留言。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习惯。有时候温砚给顾屿打电话，顾屿没接到，温砚就会在滴声后留言，说一些日常琐事或者突然想到的话。
“顾屿，今天便利店进了新口味的饭团，我给你带了一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刚才路过公园，看见一只特别肥的橘猫，它朝我喵喵叫，但我没有吃的给它。”
“今天老师表扬我的文章了，说我写得很细腻。我写的是你。”
“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你记得多穿点。”
“顾屿，我好想你。”
顾屿把这些留言都保存下来，夜深人静时一遍遍听。温砚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你像个存钱罐，”顾屿有一次开玩笑说，“你每次都往里存一点温暖，等冷的时候取出来用。”
温砚脸红了：“那你要存好了，别弄丢了。”
“不会的。”顾屿认真地说，“我会存一辈子。”
第一个冬天，出租屋的暖气坏了。两人裹着同一床被子，在沙发上发抖。顾屿突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温砚问。
“我想起小时候，家里穷，冬天也很冷，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小床上。”顾屿说，“那时候觉得特别温暖。”
温砚往他身边靠了靠：“现在呢？”
“现在更温暖。”顾屿握住他的手，“因为你是你。”
温砚的心被填满了。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一个温暖的拥抱，一句温柔的话，一个知道有人在乎你的夜晚。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但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冷。
第二年春天，顾屿的复查结果很好。医生惊讶地说，他的病情在好转，这在临床上很少见。
“是爱情的力量吗？”老医生开玩笑。
顾屿笑着看温砚：“大概是吧。”
那天晚上，他们买了一小块蛋糕庆祝。温砚点了蜡烛，让顾屿许愿。
“我希望，”顾屿闭上眼睛，又睁开，“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温砚鼻子一酸。顾屿凑过来，很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眼角。
那个吻很短暂，却让温砚的心跳漏了好几拍。他脸红了，低下头切蛋糕，手却有些抖。
顾屿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别紧张。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温砚抬起头，看着顾屿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他真的可以拥有幸福。
第三年，温砚大学毕业，找了份文员的工作。顾屿的投资有了不错的回报，他们换了个更好一点的公寓，虽然还是很小，但阳光充足。
温砚开始允许自己相信，也许苦难真的过去了。也许他真的有资格拥有平凡而温暖的人生。
顾屿的生日在十二月，很冷。但温砚记得，他们是在初秋相遇的，在医院的枯草坪上，阳光很好。
“今年的生日，我们好好庆祝吧。”温砚提前一周就开始计划。
顾屿笑他：“又不是什么大生日。”
“每一个生日都很重要。”温砚认真地说，“因为每一年，你都还在我身边。”
生日前一天，顾屿神神秘秘地出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说是惊喜，要生日当天才能打开。
温砚也准备了惊喜——他偷偷联系了顾屿一直想合作的设计工作室，对方看过顾屿的作品后，愿意给他一个兼职机会。
“等明天，”温砚想，“我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没想到，顾屿也有惊喜要给他。
更没想到，有些噩梦，永远不会真正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