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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衍观澜，星梦泛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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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大约是神识离体久了，第二日清晨时，苏怀觞便觉得有些头晕。血玉耳坠随着苏识琼的步伐一晃一晃的，让他无比后悔当时为何将它做成了耳坠，而不是耳钉。
“苏识琼，你……你走稳当点……这耳坠晃得……我有点……想吐……”苏怀觞有气无力道。
“啧，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啊！要不我把它摘下来？”
一听苏识琼要摘耳坠，苏怀觞立马认怂：“别别……别摘……我忍忍……忍忍……”
他这一忍就忍到了天衍大殿，苏怀觞缓了半天，才抬眼认真看起了四周。不少宗主已经到齐了，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交头接耳。大殿最深处的高台上漂浮着一颗直径约三尺的光球，想必就是天衍珠了。
天衍珠便是这天衍仪式真正的主角，里面储存着自它诞生以来的天象记录。仪式开始后，天衍珠会在庞大灵力的协助下，演算出未来一年人间会发生的重大事件，以便参与仪式的各大宗门趋利避害，未雨绸缪。
“苏识琼，这天衍珠真能算出未来一年的事情吗？结果准吗？”
“此事涉及天机，天衍珠通常只给出个大概，剩下的便需要我们去猜了。”
“果然，就算真能算明白，这观澜阁也不可能免费让咱们看。”
闲谈间，一列身着玄色道袍的观澜阁弟子手持浮尘，鱼贯而入，到达天衍珠底座后，以合围之势站在底座周围。待他们站定，贺凡星才一身华服，从大殿深处踱步而出。
天衍仪式正式开始。
苏怀觞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仪式实在繁冗，若是他肉身在此，定是已经开始打瞌睡了。他无聊得紧，只好又去骚扰苏识琼：“嗯，这观澜阁的审美不错，黑色校服又耐脏又显瘦，听雨谷不考虑一下吗？”
苏识琼咬牙切齿道：“闭嘴，好好看着！”
在苏识琼那儿碰了一鼻子灰，苏怀觞只好又把视线移向大殿深处。只见阁主贺凡星盘腿而坐，漂浮在天衍珠前方，双手掐诀，口中念诵着《天衍观澜咒》。天地间的灵气从天衍珠底座处涌出，形成淡蓝色光柱，直指上方的光球。光球似感召到使命，光芒愈发明亮刺眼，球内星图飞速旋转，推演着未来。
片刻后，天衍珠投射出一片星象投影，其中隐约可见一人背对着众人立于鲜红火光之中，玄色衣摆无风自动。那人侧过脸，正要回头看来——
——砰！
随着一声惊天巨响，殿内众人先是眼前一白，而后冷硬的碎片仿佛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砸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天衍珠竟然爆炸了！
苏怀觞没想到他第一次参加天衍仪式，便见证了这种史无前例的画面，不禁愕然道：“怎么回事？这珠子怎么就炸了？这是仪式的固定流程吗？”
待天衍珠的碎片四散飞完，苏识琼才撤去了护体灵力，伸手拍掉衣服上沾染的碎屑，答道：“以前从未发生过。”
大殿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少人修为不济，反应不及，被炸飞出的碎片割伤，尤以在底座周围护法的观澜阁弟子最惨，个个都见了血，哀嚎不止。
苏识琼和温素尘见此惨状，不好袖手旁观，只得上前指挥着轻伤人员将伤重者抬到一边安置，处理伤口，等观澜阁的医修赶到后才退下来。
二人寻了个人少的角落站定，苏识琼左顾右盼一阵，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块指甲大小的碎片，悄悄收进掌中。
苏怀觞忍着翻江倒海的难受劲儿问他：“你捡这珠子的碎片作甚？还要留个纪念不成？”
苏识琼不紧不慢地摊开手掌，将那碎片托至苏怀觞的视野范围内，道：“你用神识探探，能看到什么？”
苏怀觞心想他这位小师兄当了这么多年谷主，物尽其用的本事真是修炼得一流，连他这一缕搭便车的小小神识也不放过。
他在内心轻叹一声，心念一动，神识已从血玉中飞出，钻进苏识琼掌心的碎片中。
苏怀觞本以为他进来之后会看到一幅无比复杂的星图，然而并没有。
碎片中没有映出任何场景，是一片虚无。
“……黑……好冷……出去……”一个少女的啜泣声萦绕在他耳边，有些耳熟。
是谁？
“……哥……哥……救救……我……”
他想起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他们来时路上谈论到的儿时玩伴，贺梦杳。
但，他为何会在天衍珠的碎片中，听到贺梦杳哭泣的声音？
还不等苏怀觞想清楚，下一瞬，各种嘈杂的尖叫声争先恐后地向他袭来，仿佛要顺着他的神识挤进他的灵魂中。
他被刺得头痛欲裂，赶忙退回了血玉耳坠中。
“怎么样？”苏识琼感应到他回来了，赶忙问道。
“看不到什么……但我听见了贺梦杳的声音，她在哭……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尖叫声，听不出是谁……”头疼和眩晕感并没有随着他回来而减轻，反而愈演愈烈，让他的回应变得断断续续。
苏识琼也听出了他的不对劲，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担忧：“你怎么了？”
“我……我难受……可能要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苏怀觞便感到神识被一股大力拉扯着脱离出去，随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先看到的是一片冰天雪地，以及从远处跑来的红色身影。
“苏怀觞！我可算找着你了，你在这干什么呢？”披着红色斗篷的少女跑到他跟前，呼哧带喘地问道，声音比他在天衍珠碎片中听到的要稚嫩些。
“……贺梦杳？”苏怀觞眨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
贺梦杳一脸古怪地扯着他左瞧瞧，又看看，而后朝他伸出三根手指，问道：“你不会是睡傻了吧？你告诉我这是几？”
苏怀觞听见自己老老实实地答道：“三。”
贺梦杳满意地收回手，随即想起了什么，着急地扯着他的袖子开始狂奔，边跑边道：“你快跟我来，踏雪昆仑宫的半仙儿已经到啦，识琼哥哥已经去正厅接人了，他们到处找你都找不到，结果你竟在这里偷懒！”
“踏雪昆仑宫？”
“哎呀，你怎么回事！前两天苏叔叔不是说了吗，踏雪昆仑宫的人……叫什么来着？哎呀不重要，反正有两个人要来听雨谷清修，你不会忘了吧？”
他当然没忘。
这是他十五岁时发生的事。
当年，漱玉听雨谷中除了他和苏识琼，还有因为身体羸弱而在此修养的贺梦杳，以及放心不下自家妹妹，跑过来陪着的贺凡星。
仿佛是还嫌谷里不够热闹，踏雪昆仑宫前不久传来书信，准备派两名弟子来听雨谷。几个小孩子闲不住，又好奇心旺盛，多方打听下，才得知来的其中一位是踏雪昆仑宫百年难出的修道天才，修的还是无情道，小小年纪便离大成一步之遥。可想要无情道大成，谈何容易？所以踏雪昆仑宫才把他送来听雨谷，试图以换环境来巩固心境。
只不过，为什么他会突然陷入这段回忆中？难道是因为他从天衍珠碎片中探到了贺梦杳的记忆吗？
思索的工夫，苏怀觞已经被贺梦杳拽着跑到了正厅。
甫一进门，他便看见苏鸣珂端坐在主位上，左手边坐着两位白衣少年，皆是天人之姿，白衣纤尘不染，墨发如瀑似缎。
见他来了，苏鸣珂停下了同白衣少年的谈话，转头过来招呼他：“怀觞，你来得正好，这两位便是前日我所说的踏雪昆仑宫弟子。别看他们年纪轻轻，修为皆是数一数二，我左手边这位是温郁离，是位药修，你们若对药理感兴趣，可多向他请教；再左边这位——”
苏怀觞的视线跟着苏鸣珂的话语向左平移，锁定在那位面含冷霜的少年人脸上。
温素尘。
他在心中默默念出这人的名字。
天之骄子，无情道奇才，踏雪昆仑宫首席弟子，邀云仙君，以及——
他默默看向坐在苏鸣珂右手边青衫少年，那少年也感应到他的目光，扭头看过来，朝他轻轻眨了眨眼。
——以及苏识琼未来的道侣。
踏雪昆仑宫高居雪山之巅，传说第一任宫主是天上被贬下凡的神仙，与凡人结合后，开枝散叶，才有了如今的踏雪昆仑宫。因此，昆仑宫之人均是半人半仙，素来清贵，少与外人交往。这就导致即便是苏鸣珂这般人物，也对踏雪昆仑宫的信息知之甚少，想寒暄都不知能说什么。
苏怀觞坐在苏识琼右手侧，看着苏鸣珂与温郁离东拉西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到苏识琼身上。
漱玉听雨谷湖光山色，秀美的山水蕴养出清隽如玉的少年。
如今正是苏识琼一生中最潇洒快意的时光，少年人的眉眼尚未染上愁霜，肩上也未负上重担，一对琥珀色的眼瞳中笑意明丽，夺人目光。
大约是他的视线太过于明显，苏识琼微微侧过头来，隐晦地横了他一眼，随即飞快地回正脑袋，面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总算捱到尬聊结束，苏识琼又被苏鸣珂点名要求带着两位客人熟悉听雨谷。苏怀觞本想跟着一起去，结果被苏识琼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还是免了，我怕你趁我不注意把两位客人带沟里去。”
回忆中的苏怀觞没多做挣扎，只噘着嘴自己回了住处。
看着回忆的苏怀觞看着苏识琼端着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领着温郁离和温素尘愈行愈远，捶胸顿足却毫无办法。
苏识琼着小子，平时装得温文尔雅的，怎么一到他这里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合着一身小性子全使他身上了！
还有那个人模狗样的温素尘，你不是修无情道的吗，你找什么道侣啊？还找到他小师兄身上了。
可惜他有天大的怨气，在这场十几年前的回忆中也毫无办法，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十五岁的自己回了住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