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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时间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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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桌”眼中喷薄而出憎恨的目光,毫不吝啬地对瞿砚舟的恶毒讥讽。
“你的老婆?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过是暗沟里一只无智愚蠢的爬虫。”
“是啊,可现在也比某个畜生强多了,只会些阴谋算计,注定上不得台面。”
江枳听着两人一来一去的对话,隐约觉得他们话里有话。
还没等他思考明白,两人就兵戈相见,而瞿沐白则靠在墙上静观其变。
在两人之间的较量难分伯仲时,瞿沐白浅声接近江枳,将其藏在喙下,继而把章拽了出来,放在实验台上,来了一招偷梁换柱。
章无语凝噎,蠕动身躯,在实验台上摸索出一把锋利的实验刀,手脚麻利地割开了束缚。
右腿翘在实验台上,吹着欢快的口哨,豪放不羁的做派终于引得两人卸下攻击。
看到台子上坐着的人,异口同声道。
“人呢?”
“江枳呢?”
“还人呢?老婆都快躺人家床上打情骂俏了,还搁这问人呢。”章嗤笑道。
“许桌”率先反应过来,万目睚眦地死死盯着章,拂袖离去。
瞿砚舟面色铁青,朝电话那头的船长下令即可返航。
邮轮在宽阔的海面调转船头,引起了许多人的目光,接憧而来的讯问,让船长不得不作出解释。
“各位游客,因海面天气突变,为顾及安全,嘉华号只得先行返航,后续会为您的损失作出相应的补偿。”
瞿沐白携带着江枳一路朝西,路过一片岛礁时停留片刻,从参差不齐的礁群中卷出一艘游艇。
游艇配备齐全,把人扛进卫生间,放在一个勉强够两人活动的浴池里。
江枳躺在后面人的胸膛上,意识已经完全恢复,只是身体还有些疲乏,因此并没推拒男人轻柔地服侍。
皮肤摩擦间气氛逐渐偏离,揉搓大腿的手指不断试探,江枳陡然倒吸一口凉气。
见人还没好全,瞿沐白既气愤又无可奈可。
“坐/我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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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枳坐在船首的软椅上,咸湿的海风像一块巨大的牛苔,舔得人浑身湿哒哒的。
游轮高速行驶,不出六个小时就驶进了码头,与来时人头攒动的喧嚣场景不同,仅仅两日不见的码头看着有些萧条和破败。
港口的船只摇摇晃晃地吱呀作响,上面遍布青红的铁锈,仔细看去那红色像是被那层青锈掩盖住一样。
脚下的柏油路黏黏糊糊的,脚踩上去立马就被沾上,就在两人犹豫如何离开这里时,远处的浓雾里传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防护面具,手持枪械的军人模样的人阔步走来,江枳心下一阵警惕,默默向后退去,可脚下被踉跄一下,一块深埋在柏油路里的手指骨崩了出来。
“江枳。”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喊道。
吴莹缓步从那群装备齐全的人中走出来,与众人不同的是,她并未穿戴任何防护。
吴莹带上亲切的的微笑,轻巧地向江枳问好。
“好久不见,你还和以前一样。”
听到这句话,江枳彻底察觉那一丝怪异在哪里,面前的人虽然容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却是明显染上一些岁月的沉淀。
江枳不可置信地说出了那个推测。
“时间出现了问题。”
“你猜得没错,这是因为时间流逝的速度被分割成了碎片。”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现象的?”
吴莹镜片后的光似晃了一下,眼睛笑着弯了一下。
“我跟你说过。”
江枳顿时醍醐灌顶。
“雪言。”
“对,雪言身上发生过时间停滞的状况。”
“可是你说过,他是停止生长了。”
“的确是这样,所以我怀疑雪言一直处于一个不再运转的时间碎片当中。”
江枳环顾周围的断壁残垣,入目的高楼大厦摇摇欲坠,公路上的汽车铺满灰尘,歪歪扭扭地停得到处都是。
“那之后呢?”
“之后…”吴莹深深叹了口气。“陆地上的时间碎成了成千上万块,人们都想捕获一块近乎停滞的碎片,可是…”
“时间它就像一个变幻莫测的孩子,上一秒它的速度趋近于光速,时间的流逝像宇宙这条长河,近乎可以忽略;下一秒人类衰老的速度可能比蜉蝣从生到死还要快上千百倍。”
“所以我们只能建立新的基地“窝巢”,把基地建设成一个巨大的时间调控仪器,时间流速控制在原有的范围之内。”
笛——
远处的邮轮回港的声音传来,不同于去时响亮的鸣笛声,略带一些死气沉沉的低闷。
刚想回头去看,就被吴莹叫了一声。
“江枳,你先和你的朋友进去吧,虽然这里受基地影响,时间流速近乎一致,可是难免没有基地安全,我去迎接他们吧。”
吴莹考虑的很完善,温和中带了点礼貌,可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个仅仅几天没见的好友瞬间变了一个人一样,江枳在心理安慰自己这只是时间碎片的影响罢了。
江枳和瞿沐白跟随一个军人往前走,城门离港口很近,走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一面黑沉沉的城墙矗立在面前,无声带着威压。
城墙的门是个弧形拱洞状,目测不到两人高,最窄处一个瘦弱的孩童都钻不出去。
门自动向上升起,里面的视线昏黄无比,四周放满白色的检测箱,进入其中一个,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在自己头上压下一个头套,随后指挥自己躺在检查床上。
机械冰冷的滴滴声不断在耳畔响起,随后给出检查报告。
“亲爱的“窝巢”100135647号公民您好,检查员小碗为您公布目前的异化状况。”
【姓名:江枳】
“小碗?”
“亲爱的100135647号公民请您专心致志听取检查报告,并且在工作的时候请您称呼我为“异化精准分析器及高精密暴力打击仪”,或者简称为“异化分析器”,毕竟能被暴力打击的异化群体不敢光明正大的躺在这张床上。”
小碗说完后不等江枳回复,继续开始读取报告。
【性别:男性】
【学历:旧历三年本科毕业】
【职业:旧历三年时就职7号研究所研究员一职,现无业游民,可纳入基地工作分配系统当中,适当给予工作安排,为“窝巢”的发展作出贡献】
“江先生,在这里友好地提示您,因现在基地内与外界完全隔绝,您所研究的鞘翅目昆虫基本造不成任何威胁,所以您所在的研究所在搬来后转变研究方向,目前致力于打造“窝巢”全新的动植物生产学校,您的大学导师也在这所学校任职,如果您感兴趣可以先行联系他谋求一份工作,这样您就可以尽早计算工龄,五十年后您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江枳猛地坐起身来,扣开了头上的头套。
“我觉得时间碎片应该只是暂时的,我去外面再感受一下。”
脚还没沾地,一股电流涌入体内,酸麻感瞬间让江枳瘫软在传送带上。
小碗声音冷的像北方冬天寂寥的夜晚。
“您的身份已经被录取基地公民库里,如果现在离开将视为叛逃,即刻物理消杀。”
“十、九、八……”
冰冷的倒计时催促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江枳赶紧识趣地躺回检查床。
检查床头顶显示屏上的电波波动了两下,似乎很是满意江枳的行为。
因此愉悦地继续读取下面的报告。
【身体状况:健康】
【婚姻状况:单身】
【生育状况:滋滋滋…宫腔…】
小碗突然出现故障,甚至不断炸起了火花。冷冽的机械音隔着电流发生了变化,逐渐变成亲昵的呓语。
“宝…滋…宝…宝…给“妈妈”生个宝…”
“砰砰砰。”
有人在不断的砸检测箱的门,江枳透过玻璃看去,是瞿沐白焦灼地说着什么。
它的身后突然闪出一个白色的机械臂,上面正方形的显示屏滋滋冒着雪花,陡然间又变成危险的赤红色。
噗嗤——
白色的机械臂上分出一个成年男性手臂那么粗的铁棒,穿过瞿沐白的喉咙,鲜血喷射在窗户上,瞿沐白脸颊趴在门上,顺着门框往下滑落,死前紧紧地盯着江枳的双眼,似乎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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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桌”一直躲在港口的一艘民用渔船里,当他看到两人进到城内后就打算离开,却猝然心口一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只红色蜘蛛顺着他的裤腿爬到了心脏处,两排腿刺入皮肤,不断咀嚼着那处皮肉,咬出一个洞后爬了进去,不一会那处就回复了原样,只在衣服上沾染了几分鲜血。
“你简直愚蠢至极,以为自己很有能耐吗!只知道逞强,到最后还不是便宜了瞿砚舟那只虫子。”蜘蛛融入心脏后,“许桌”自动吸取了瞿沐白的记忆,随后不禁痛骂道。
“许桌”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本体章鱼之后从许桌的口腔里爬了出来,三颗心脏刚刚融成了一个,不一会就幻化成一个英俊的男人。
“人类和虫群都是一群疯子,反正阿枳暂时也不会有危险,我们先把事情处理完,再回海底修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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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小碗不知道其它同类会不会时不时的头晕,它一度想去咨询一下自己是不是哪个零件出了问题,又怕其它同伴笑话自己,只得一忍再忍。
当它看到江枳出神地盯着窗户时,也看了过去,就见自己的机械臂插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它真的怀疑自己病了,并打算今天就去维修中心修修脑子,怎么自己什么时候捅了人都毫无印象。
这时系统自动检测结果出来了。
【姓名:章鱼——深海异化物种】
【性别:雄性】
【攻击性:不稳定】
【其它:未知】
……
小碗仔细清扫混乱的房间,留神观察着江枳。
男人眼底仿佛带着淡淡的忧虑,它还以为这个人不会为了任何事情难过呢?可他为什么要为了一只异化种伤心呢?
就连江枳也不清楚这种酸涩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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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轮的场景与想象中不同,原本富丽堂皇的装修早已黯然失色,像是跨越几个世纪才重新找到返回的航线。
吴莹踏上锈迹斑斑的旋转楼梯,地上凌乱地散落着油脂味的报纸,在她踩过的纸上印着“2015年——伊犁火电厂于本月13号关闭工厂”这个醒目的标题。
刚想低头去看,楼上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吴莹疾行至楼梯的一角,一面全身镜碎成块状,铺散在地面上。
而在镜子的旁边躺着一具干尸,尸体穿着一身工作制服,上面的名牌上写着“孙念”两个字。
干尸的手中恰好掉落进一块拇指大小的镜块,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干尸的手心,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肉。
吴莹拾起镜片,手指搓去上面的一层积灰,她看到自己的脸从镜子里反射出来,接着身后一副油画跃入镜中,画中几人或躺或坐在沙发和地毯上。
吴莹转身看向身后的油画,画中的人全都没有脸,但却显得极为惟妙惟肖,仿佛能网罗万象。
身穿白色衬衫的男人腿上躺着一个少年,而在男人的两侧分别坐着三个男人。左边那人脸带金色面具,右边坐着两个容貌相同的男人,对面床上趴着两条懒洋洋的人鱼,而在一条人鱼的床下坐卧着一个轻佻的男人。以及沙发上坐着一对有些年纪的男女。
凝神看画时,她没有注意到在她扭过头后,镜子中的人全都活了过来,都把视线投向镜子外的人,可镜子中却少了四个人。
吴莹把镜子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往下走时蓦然被身后一块带有药水味的布料捂住了口鼻。
瞿沐白从吴莹的口袋里掏出镜子,随后给她灌了一管消除记忆的药液。
“到地方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雪言几人纷纷跳出时间碎片,伸了伸酸痛的腰身,就准备把一楼打扫干净。
搞完这些后,坐在椅子上开始歇息。
甲壳虫趁人不备,按照江枳走时的要求,把众人的记忆一并消除,包括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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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回到故事的开始。
江枳来到胡院长的房间内,遇到了被控制的许桌,瞿沐白和瞿砚舟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许桌”本想趁机掳走江枳,刚往下跳就被一股巨力弹回了船上。
几人面面相觑,俨然一副蒙圈的状态,接着其他几人依次尝试离开这里,发现无论如何都无能为力。
客厅里的古钟叮的一声响起,江枳抬头望去,指针规律地运动,没有任何异样。
江枳开始翻找自己的包裹,再次打开在地下室找到的信封,三个信封里分别装了一块有些硬的纸张,于是把它们拼在一起。
略带纹理的纸张除了比一般的纸硬一点外毫无不同。
“油画纸,你拿我的油画纸做什么?”雪言开口问江枳。
“你的油画纸?你怎么认出来的?”
“这种纸张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是松子的香味,我自己亲手做的。”
随后江枳把这几张信封递给江名洋和邱雪。
“这是我在您的日志本旁找到的,有印象吗?”
江名洋眉头紧锁,随即否定道。
“这应该不会是我的东西,我也不会画画。”
“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您曾在7号研究所的原址上工作过,如果盒子里的东西不是你们留下的话,那就是我自己留下来的。”
“你自己留下这些东西做什么?”一旁的邱雪道。
“它在引导我。”
“引导什么?”雪言疑惑道。
“引导我找到你。”
“你的身上有我们今天需要的东西。”
“我的身上,那会是什么?”
“不知道,它可能就在这里。”
“哎,那个你们不觉得饿吗?我们要不要边吃边谈。”杨霖扬声道。
众人都表示没有异议,分别根据自己的喜好叫了客房用餐服务。
邮轮还在井然有序地运作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仿佛都驱散了那未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