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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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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可的心跳有点快。他低头摆弄着自己的睡衣扣子,像是在组织语言。窗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呼啸着刮过楼宇。
“谢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不明显的迟疑,“刚才看天气预报,后半夜好像要降温,风也挺大的。”
“嗯,明天会更冷些。”谢予衡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岑可低垂的睫毛上。
“那个……”岑可抬起眼,飞快地瞥了谢予衡一下,又垂下,“我卧室那扇窗户,晚上好像有点漏风,总是有细细的响声。” 这话半真半假,窗户密封性其实很好,但夜深人静时,高楼的风声的确偶尔会制造出一些细微的呜咽。
谢予衡微微蹙眉:“漏风?明天我让人来看看。”
“不用麻烦!”岑可连忙说,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急,又放缓了语气,“可能……可能就是风声。就是……听着有点睡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涩的糯意,“而且,今天晚上感觉屋子里……特别安静。”
他说完,耳根悄悄红了,觉得自己找的借口笨拙极了。他从未这样明确地表达过“需要陪伴”,即使是拐弯抹角的。
谢予衡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岑可微微泛红的耳廓,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一角,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试图“耍小心思”却又极不熟练的青涩和紧张。
一股奇异的暖流,混合着细微的酸胀感,涌上谢予衡的心头。岑可在小心翼翼地、用他自己刚刚摸索到的方式,试图挽留他。
那个曾经只会被动承受、惶恐不安的岑可,那个连基本需求都不敢轻易表达的岑可,现在居然在尝试着……“提要求”了?为了让他留下?那被压抑的、属于少年人的一点依赖和任性,正在试探着冒出芽尖。
谢予衡没有立刻拆穿这笨拙的“谎言”。他甚至配合地、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平静的、就事论事的语气说:“窗户响确实影响睡眠。太晚叫人也不方便。” 他放下水杯,侧过身,看着岑可,“那今晚我睡客房吧。如果声音太大,你随时叫我。”
岑可垂下眼帘,掩饰般地“嗯”了一声,手指却悄悄松开了揪着的衣角。
计划初步成功,那股被纵容的、隐秘的喜悦开始在胸腔里鼓胀。
他站起身:“那……我去给客房换床单被套!”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快的、主动的意味,不像以往总是等待安排。
“不用,柜子里有备用的,我自己来就行。”谢予衡也站起来,语气平常,但眼神始终跟随着岑可。
“我帮你拿!”岑可已经小跑着去客房的衣柜了,脚步是这段时间少有的轻快。
接下来的时间,岑可显得格外“忙碌”和“周到”。他抢着抱出干净的床品,虽然铺床单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他又去主卫的储物柜翻找:“谢哥,你用这个牌子的洗漱用品对吧?我帮你拿新的毛巾和牙刷!” 忙前忙后,像一只急于展示自己巢穴温暖、努力叼来更多柔软草叶的小动物。
谢予衡靠在客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胸口那股暖胀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没有阻止,只是纵容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看着岑可用这种略显忙乱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开心和挽留。
一切收拾妥当,夜已深沉。两人互道了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此刻的风声听在耳里,不再显得凄清,反而成了某种安心的背景音。因为这房子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谢予衡就在隔壁,一墙之隔。
岑可爬上床,钻进被子里。他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黑暗中,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种巨大的、安稳的喜悦包裹着他。他成功地把谢予衡留下了,不是以病人的身份要求看护,不是以被收留者的身份等待安排,而是……以一种近乎“撒娇”的、被默许的方式。
原来,在确认了那份爱意存在之后,他真的可以试着,伸出一点点触角。
不知过了多久,岑可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际,隐约听到隔壁传来极轻的咳嗽声。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屏息细听。
又一声压抑的轻咳。
谢予衡感冒了?还是晚上学习累了?岑可心里那点刚刚学会的“提要求”的胆子,又在困意和关切的驱使下冒了出来。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门边,犹豫了零点一秒,极轻地敲了敲自己的房门——仿佛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才拧开门把手,探出半个身子。
客房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谢予衡应该睡了。
岑可踮着脚走到客房门边,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他咬了咬下唇,用气声,很小声地朝着门缝说:“谢哥……你睡了吗?”
里面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谢予衡略带沙哑的声音:“还没。怎么了?”
“我……我有点渴,出来倒水。”岑可飞快地找了个理由,声音里的心虚几乎藏不住,“听到你好像咳嗽了……你没事吧?”
门内传来窸窣的声响,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了。谢予衡穿着深色的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在走廊夜灯微弱的光线下,眼神却清明而柔和。他看着只穿着单薄睡衣、赤脚站在冰凉地板上的岑可。
“我没事,可能嗓子有点干。”谢予衡的目光扫过他光着的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不穿拖鞋?”
“忘了……”岑可小声说,脚尖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接触到冰冷的地板,确实有点凉。
下一秒,谢予衡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刚离开被窝的暖意,不容分说地将岑可往他那边带了半步,离开了冰凉的地砖区域,站到了客房门内相对温暖的地毯上。
“进来,地上凉。”谢予衡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却没有责备,只有关切。
岑可被他牵着手腕,带进了客房。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温暖。谢予衡松开手,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水杯,递给他:“不是渴了?先喝点温水。”
岑可接过杯子,水温正好。他小口喝着,眼睛却偷偷打量房间。床铺微微凌乱,显然谢予衡刚才已经躺下。空气里有谢予衡身上那种熟悉的、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垂下眼睫,声音更软了些,带着明显的、生疏的撒娇意味:“客房的暖气……是不是没有我那边足啊?感觉有点冷。”
说完,他自己先脸热了,根本不敢看谢予衡的眼睛。
这借口比刚才窗户漏风还要蹩脚。中央空调统一调控,温度怎么可能有差别?
谢予衡看着他低垂的、颤抖的睫毛,和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哪里还不明白。这家伙,留人成功还不够,还想更进一步。
心里那座名为“克制”的冰山,在这笨拙又直白的撒娇面前,无声地融化了更多。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或麻烦,反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填满。他的岑可,终于开始会向他索取温暖了,用这种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的方式。
谢予衡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岑可的心悬了起来,以为自己太过分了。
谢予衡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和纵容的叹息:“是有点冷。那怎么办?我可是非常怕冷。”
岑可的脸彻底埋在他睡衣前襟,闷闷地、得逞般地小声说:“不知道……” 尾音却微微上扬。
谢予衡松开他,低头看着他那双因为羞赧和喜悦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终于不再配合他的“迂回战术”,直接给出了他真正想要的答案:“那今晚我能去你那儿睡吗?主卧的床更大,更暖和。”
岑可飞快地抱起枕头和被子,领着谢予衡进入他的主卧。
主卧的大床上,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城市的微光。
窗外风声依旧,但这一夜,岑可睡得无比安稳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