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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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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的余震在两人之间持续荡漾了整整三天。
那不是一个瞬间结束的事件,而是一个持续改变气场的开端。起初的二十四小时里,公寓里的空气仿佛被重新调配过密度——更厚、更甜,却也带着令人心跳过速的紧张。他们像两个不小心打破了珍贵瓷器的孩子,既为瓷器的美丽碎片着迷,又害怕被大人发现这场“事故”。
第一天早晨,岑可醒来时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阳光已经爬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
他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谢予衡独特气息的记忆。一阵羞耻与甜蜜交织的战栗掠过脊椎,他把脸埋进枕头,耳朵烫得惊人。
餐厅里,谢予衡已经坐在惯常的位置上看平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谢予衡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说了声“早”,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
“早。”岑可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在谢予衡对面坐下,低头盯着面前的牛奶燕麦粥,勺子无意识地搅拌着,就是送不进嘴里。他能感觉到谢予衡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新的、让他心跳加速的温度。
管家端着水果盘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安静。“岑少爷昨晚没休息好吗?脸色有点红。”
“没、没有。”岑可慌忙否认,差点打翻手边的玻璃杯。
谢予衡适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今天气温高,可能有点闷。下午让人把空调调低一度。”这话既解释了岑可的异常,又自然地将管家的注意力引开。
白天,谢予衡去和章也一起射箭,锻炼体力。又回家用了餐,半夜才偷偷跑来公寓。
岑可按照习惯在书房学习到十一点。他正在攻克一道复杂的泛函分析题,思路卡在一个关键的转换步骤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描画着同一个符号,越描越重,几乎要戳破纸面。
门被轻轻推开。谢予衡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
“卡住了?”谢予衡的声音很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岑可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额前的碎发——这是他解题陷入困境时的习惯动作。
“这里。”谢予衡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岑可握笔的手。不是接过笔,而是连同岑可的手一起握住,引导着笔尖在纸上移动。“你试图用传统的Banach不动点定理,但这个空间不是完备的。试试看先构造一个等距嵌入,把它映射到一个更友好的空间里解决,再拉回来。”
岑可的注意力起初完全被手上的触感占据。谢予衡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完全包裹住他的手时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但很快,数学本身的美妙接管了他的思维。
他眼睛亮起来:“对!我怎么没想到!可以先构造一个弱收敛子列,然后——”
他兴奋地转过头,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转头的动作,他们的脸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在一起。谢予衡的手还握着他的手,两人的体温通过相贴的皮肤传递。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光圈里。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岑可能看见谢予衡眼中自己的倒影,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能看见他喉结轻微的滚动。空气变得粘稠而甜美,像融化的蜂蜜。
谢予衡先动了。
他没有吻他,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岑可的额头上。一个简单到近乎稚气的动作,却比任何亲吻都更亲密。这个姿势让他们分享同一个呼吸的节奏,感受彼此皮肤的温度,视线以极近的距离交缠。
“想到了就试试。”谢予衡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岑可的脸颊。
岑可的心脏在胸腔里鼓噪。他点点头,动作很小,因为额头相抵的缘故,这个点头更像是用额头轻轻蹭了蹭谢予衡的额头。
私密世界的建立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像苔藓在石缝间生长,缓慢、安静、几乎不被察觉,却最终能覆盖整个表面。
他们发展出了一套只有彼此能懂的“语言”。
比如手指在书页边缘的轻敲。
如果谢予衡在看书时,用食指在书页右下角轻轻敲三下,意思是“这个地方很有趣,你应该看看”。
如果岑可回应似的用笔尾在桌面上点两下,意思是“等我把这段看完”。
如果谢予衡敲五下,节奏是两快三慢,那就变成了一个隐秘的邀约:“今晚要不要熬夜看那部大猫纪录片?”
比如眼神的交流。在不得不参加的家族聚餐上,当某位远房叔伯开始冗长地吹嘘自己儿子的“成就”时,谢予衡会微微侧头,给岑可一个极快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眼皮轻轻一垂再抬起。
岑可立刻就懂了:他在说“这人说的数字起码夸大了三倍,别当真”。然后岑可挑一下右眉,谢予衡就知道他听懂了,并且在努力忍住不笑。
这些小默契像细小的丝线,在公开场合的聚光灯下、在家族审视的目光背后,悄悄编织着一张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网。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一个周五下午。
谢予衡本该去参加一个科技论坛的闭幕酒会——那种他形容为“必须露面但毫无营养”的场合。请柬一周前就送到了,管家已经准备好了熨烫妥帖的西装。但那天下午三点,谢予衡突然从公司提前回来了。
岑可正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做一套物理竞赛模拟题。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谢予衡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走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厌倦。
“谢哥?你不是要去——”
“不去了。”谢予衡打断他,把手机随手扔在玄关的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头疼。跟他们说我感冒了。”
管家从厨房探出头:“少爷,需要叫医生吗?酒会那边——”
“不需要。别打扰我。”谢予衡的语气比平时硬,说完就径直走向书房,但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岑可一眼,“你继续。”
岑可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题。但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谢予衡刚才那个表情——那不是生理上的头疼,那是精神上的疲惫,是那种“我再多听一句废话就会爆炸”的临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