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妖魔成行(三) 市井流氓徐 ...
-
所谓入梦,即以身入局,探索妖物过往记忆。
如果不是心志坚定与法术强大之人,极易遭灵识反噬,最终被困在妖物记忆中,普通凡人更是无法涉足。
所以现在大多仙官都不愿意随着判官用入梦之术,反而是衡度的解梦术在仙界流传甚广。
解梦法术是旁人站在凝视者的角度观察,即使受提取记忆影响,结束之后,也不过是像看完一个话本般,只是这术法难练,前前后后,衡度也没有带出一个能修炼之人。
所以衡度给自己造了个探梦仪。
结果好好一个宝贝毁在了付子骞这个混小子手里。
一个月以来,每每想起这事,衡度总觉得咬牙切齿,偏偏心里对付子骞又偏爱得很,愣是没舍得责怪一句。
无量只觉浑身被抽干了力气,收起长剑后便再也不肯动了。
“法刀,这入梦劳心费力,且容我歇歇。”
无量所说不假,木春能用妖魔的灵识造出形,了解其特性,但却没法将灵识抽丝剥茧细细观察。
入梦术太考验仙的意念心志。
难学,且对于大多数只负责捉妖的仙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木春与无量合作多年,熟知他的脾气,见仙使给的卷轴上几处光点稳定,说明异动暂且平歇,便随无量去了。
不过为了防止无量歇起来忘了时间,木春还是提醒了句,“异动不知何时会起,越早入梦越好。”
得到木春首许,无量瞬间恢复力气,“天快亮了,我们去连山城逛逛吧!说不定还能有些这把剑的消息!”
晨光散去,太阳升起。
连山城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路旁吆喝着卖什么的都有,刚狩猎的野味,新鲜采摘的黄蘑菇,无量这摊子看看,那摊位瞅瞅,木春和玄衣则跟在他身后,一人面无表情但浑身轻松,一人脸色严肃却神经绷紧。
无量付钱期间朝后看了眼,没忍住道,“你们一大早就顶着两张死人脸作甚?”
玄衣低声问木春,“法刀大人,这算玩忽职守吗?”
“嗯?”
三天两头告假的木春还真不知道玩忽职守几个字怎么写。
末了,玄衣又道,“无量仙官,言语要避谶。”
无量把手中的黄蘑菇递给玄衣,笑道,“玄衣师弟,你莫不是哪个上千岁的老祖转世了?我且告诉你,成为神仙第一步,看淡年岁,看淡生死,否则那拿剑的手,是会犹豫的。”
玄衣一愣,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一时只道,“我不怕死,但仍觉得生死乃大事,是万万不能看淡的。”
木春也难得见到如此古板规矩的年轻人,神色都松了不少,眼底甚至隐隐露出些好奇,“玄衣师弟,你这是成仙第一次下界?”
玄衣一愣,“不是。”
无量觉得稀奇,“那你之前都跟谁一起的?”
不等玄衣回答,无量又摆摆手,“算了算了,仙界那堆武官大都一根筋。”
身为武官的玄衣觉得莫名又被无量嘲笑了一次。
不过这番插科打诨的交谈下来,玄衣绷紧的弦倒是逐渐放松了。
临近中午,两人跟着无量进入一家酒馆。
酒馆分上下两层,第一层是个戏台子,二层则是众人吃饭喝酒的地方。
无量带两人上了二楼,入座了一个正对着戏台子的位置,他将手中刚买的黄蘑菇交给小二,又为两人倒上酒。
戏台子上正有一出戏剧,讲的是当今圣上亲征,降妖除魔之事。
无量看了两眼,转头问玄衣,“你成仙之时,应当也是这位帝王,这戏剧所述,是写实,还是艺术成分颇多?”
玄衣答,“帝王之事,岂容寻常人议论。”
无量奇道,“我们那会儿,帝王微服私访,与民间才子齐聚一堂,畅谈国之大小事,如今帝王竟连议论都不能议论了吗?”
玄衣确实记得史书上有写过这么一个大同的盛世时代。
可惜那帝王短命,玄衣当时翻书有感,还觉得颇为可惜。
一出戏剧结束,无量的菜也被端上来,一道为黄蘑菇炒肉,蘑菇被切成小片,与肉片一起翻炒,香气四溢,另一道为洋芋搅团,淋满了油辣子,还有一碗颇为清淡的汤与三个白花花的大馒头。
“这黄蘑菇可是连山城特产,别的地方都吃不到的!你们试试,快试试,玄衣师弟,干坐着干嘛!”
无量强塞给玄衣一个馒头,还将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玄衣一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道,“我已辟谷······”
“你才成仙没多久,应当是想念这凡间吃食的!”无量截断玄衣的话,往他碗里又夹了些菜。
玄衣招架不住无量的热情,见木春眼神虽盯着楼下的戏台子,手里馒头却已只剩一半,他也不再扭捏,大方感谢了无量的好意。
来往食客逐渐增多,渐渐填满酒馆的桌子。
“你盗我钱财,伤人性命,我今日替天行道,势要将你打入地狱!”
“且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台子上舞刀弄枪一阵。
隔了会儿,几个带着鬼怪面具的人冲上来,将那恶人带走堕入地狱,而正义之士受人拥戴着飞升成仙。
四周骤然发出欢呼声。
一声嗤笑忽地传来,在人声鼎沸中格外明显。
木春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旁边那桌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青年人,看起来二十有余,面色红润,眼神湿润迷茫,正大口喝着酒,显然是个醉鬼。
那青年捕捉到她的视线,道,“这位姑娘,看你气度不凡,有仙人之姿,我且偷偷告诉你······”
青年停顿片刻,忽地靠近。
玄衣满身警觉,差点就要拔剑。
好在无量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住。
木春往旁边挪了挪,脸色未变,眼神却冷下来,透着股子疏离的意味。
青年毫不在意木春的冷淡,反而露出个大大的笑来,他歪歪扭扭拱手鞠了个躬,道,“在下唐突,让姑娘受惊,只是这戏曲太过离谱,众人却捧之吹之,唯独几位不动如松,想来是遇到知己,便想过来闲聊一二。”
“你想聊什么?”无量接下话茬。
青年指着台下的戏班子,道,“聊这恶人成魔好人成仙,仙者有之,地狱却不存在,好人坏人,皆入轮回。”
无量笑问,“那人入轮回,下辈子因何成人,因何非人?”
青年答,“随便。”
“随便?”
“随便。”
“这倒是奇了,世人认为好人投好胎,坏人下地狱,可听你一言,全然不如此,那这世上之人好坏同命,生死之间,人或非人,全在随便,那怎能驱使坏人变好,凡人求善?”
“所以人间有规训,是为束恶,得道能成仙,是为求善。”
木春掀起眼皮,轻道,“活着为人,得道成仙,逝去为鬼,那魔呢?”
青年又闷了口酒,道,“魔管轮回。”
“轮回即随便,又何须费心?”
“非也,我且问姑娘一句,若有人杀你全家害你性命,你可愿入轮回?”
这话说得上是极大的冒犯。
木春往后靠了靠,整个后背贴到栏杆上,“自然不愿,必定要以鬼之身,日日折磨那人才好。”
“心有执念,百鬼成行,总该有管束。”
玄衣也好奇了,追问到,“那又为何总有邪祟出没,谋害性命?”
“皇城规矩森严,人害人人吃人又岂在少数,魔界之大,人间之大,就连天上那寥寥数人的神仙,帝君也不敢大放厥词说自己管好了去。”
“如此,这位小兄弟年龄不大,却看得通透,”木春起身,拍拍自己的衣裙,“无量,玄衣师弟,事务繁忙,走罢,这小兄弟的酒算我们请了。”
几人行至楼梯处,听见那青年明媚的声音穿过人群,“我叫徐川!相逢即是缘!若有机会,定将这酒请回来!”
木春未答,无量倒是招手回应,等视线内再看不见徐川,他才道,“这是人是魔?”
“体内无灵脉,是人,如今休整得已差不多,找个地方入梦吧。”
“随便找个街角就行。”
几人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无量捏诀施法,丝丝红线将众人包裹住之际,有男人粗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这混小子!天潢贵胄,岂容你这般侮辱!”
“我不过实话实话,你怎么心眼子如此之小!诶诶诶别动手啊!轻点轻点!”
一道惨叫着的人影飞向三人。
妖剑灵识内,木春三人看着几尺开外正昏迷的徐川一时无语。
偏偏徐川隔了会儿自己爬起来了,脸上红晕未散,傻笑着看向几人,“我刚刚眼冒金光,颇有飞升成仙之感,如今怕不是已经在仙界,不知几位仙人如何称呼?”
无量面色惊诧,活了几百年没见过如此情景,“被人一酒壶砸头上,不眼冒金光才怪,话说这小子到底怎么进来的?!”
玄衣拦在两人身前,警惕地看着徐川。
木春道,“我之前的判断有误,他不是人。”
无量惊道,“但他不是没有灵脉?不对,普通人承受不了妖物之梦!”
但徐川顶着额头上被砸出的大包,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起来完全没有不适之感。
玄衣左手已化出利剑,蓄势待发,见两人沉默,他出声道,“是否为还未彻底入梦之缘故?”
“不是,我们现在已经在妖剑灵识里了,玄衣师弟,你放才进来之时,是否觉得身体有异?”
玄衣回想片刻,答,“有过头晕目眩之感。”
无量道,“所谓入梦,就是强制用法力撑开一个口子侵入妖物灵识,整个过程都会受到灵识的排斥,而这种排斥在进出之时尤为强烈,所以当年研究入梦之术时,我师父特地留了半刻钟缓冲时间,以做休整。”
玄衣这下明白了。
无量看着徐川,仿佛看着一个巨大的烫手山芋,巴不得下一秒扔进水里冷却然后捞起来生吞活剥掉。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送徐川出去之际,木春挪动脚步,一掌劈在徐川后颈,原本活蹦乱跳的青年便瞬间瘫软下去。
木春有理有据,“既然死不了,那就带着吧,妖剑灵识强悍,出去后再进来就不容易了。”
这是实话。
当然也不是说无法再进灵识,只是出去后,需等妖物灵识恢复平静,否则极易被反噬,这个躁动平复的过程,少则两天多则半月,他们等不起。
三人达成一致,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强风霸道,让人站都站不稳当,等平息下来时,几人眼前已完全换了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