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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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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坠在石山后方,跟着他拐过几条幽深的巷子,才来到一个古朴的药铺前。
"大夫!大夫!快救救我弟弟!"石山一边用脚狠踹医馆大门,一边扯着嗓子嘶喊,声音里带着哭腔。谌砚秋也上前,两人合力拍打木门,震得门环叮当作响。
医馆内亮起昏黄的灯光,一位年过七旬的白发老者颤巍巍地开了门,眯着眼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大夫,大夫..."石山声音哆哆嗦嗦,话未出口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谌砚秋上前道:“大夫,您快看看,他方才被烟呛了,便咳嗽不止,吐了很多血!”
"快进来。"老者引着他们穿过药铺,来到后堂。石山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放在床上,那孩子脸色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老者掀开小石头紧闭的眼皮,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腕,须臾间神色骤变,眉头紧锁如铅。他缓缓收回手,摇头长叹:"这孩子肺疾已入膏肓,恐怕...恐怕不行了。我这里治不了,你们去其他地方试试吧!"
石山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他方才还好好的,还会朝我笑,怎么会就不行了?"说罢,他一把抓住老者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
谌砚秋急忙拉住石山,掰开他的手,一叠声朝老者道歉。
老着显然见多了这种病患家属的反应,并未责怪,“这孩子肺疾已久,加上先天本就不足,后来又未细心调理...病根已深,非人力所能挽回。”
石山复又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大夫,求您,求您救救我弟弟,求您救救他!"
谌砚秋也跟着跪了下去,两人泪流满面。
老者无奈摇头,“不是我不救,是我真的救不了!”
石山膝行几步,拽住老者衣摆,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您救救他,您是不是怕我付不起药费?我会付的,你要多少我都付,求您救救他!他还只有十岁!”
老者只是摇头叹气。
谌砚秋见状,率先站了起来,“山哥,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这么大的乾州城,我不信没人能救小石头!”
石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火花:"对!对!我们去其他医馆!"说着,便抱起小石头,头也不回往药铺外去了。
谌砚秋忙不迭地谢过大夫,又急急追了上去。
三人就这样奔在乾州城的大街小巷,接连找了五家医馆药铺,都是一样的答案。
可是,两人不敢停下来,只剩下机械地奔跑,一家又一家地找下去,仿佛只要不停下脚步,希望就还在前方。
"哥哥……我冷……"小石头微弱的声音传来。
石山猛地停下脚步,踉跄着坐了下来,颤抖着将怀里之人抱得更紧,"我在,哥哥在,小石头,你感觉怎么样了?"
谌砚秋脱下自己的外袍,紧紧裹在小石头身上,又将那孩子冰凉的脚抱在怀里,不停地搓着,试图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哥哥~我~怕~我想~回家~"小石头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小石头别怕,哥哥在,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等我们找到郎中,看好你的病,哥哥就带你回家!"石山哽咽着,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
小石头费力笑了笑,“哥哥~不哭~”,他抬起一只手,想要拭去哥哥挂在腮边的眼泪,却在中途无力滑落。
“小石头?”石山轻轻摇晃着怀中人,声音颤抖着唤着弟弟的名字,那孩子却再也不会回应哥哥的呼唤。
“小石头~”凄厉的声音终于划破乾州城的冬夜。
谌砚秋感受着那双脚的温度迅速流失,伏在小石头身上呜呜哭了起来。
石山却突然站了起来,像一具被绝望驱动的木偶,踉跄着又跑了起来。
谌砚秋怕他做傻事,顾不上内心的悲伤,又追了上去。
石山却径直来到城外一片密林,他冲了进去,对着黑暗大声嘶吼:"你出来!你不是说他是你儿子吗?你快出来救救他!"
他像疯了似的,在树林里疯狂地寻找着什么,枯枝划破他的脸颊,他也浑然不知。
谌砚秋上前死死拉住他:"山哥!山哥你冷静点!"
"你帮我找找!"石山挣扎着,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就是在这里!我在这里遇到那个女人的!她说小石头是她儿子!她很厉害,说不定她有办法!我说的是真的,你快帮我找找!"
谌砚秋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密林,担忧地看着石山。
石山也不管他,兀自对着黑暗大喊:"你出来!你快出来,求你出来救救他!"他的声音在密林中久久回荡。
就在他也深陷绝望的时候,密林深处终于有了动静,那是群鸟振动翅膀的声音。
片刻,一个浑身披着乌羽的人从黑暗中疾驰而出,一把夺过石山怀里的人,动作快得如同闪电,急切道:“他怎么了?”
石山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你快救他,你是不是能救他?小石头死了,你快救他啊!"
那人探了探鼻息,狠狠瞪了石山一眼,那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一句话也没说,他在振翅声中化作一道黑影,转瞬又消失在密林深处。
石山朝前追了几步,一下竭绊倒在地,“你到底能不能救他?”他的声音最终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谌砚秋在那乌羽人到来之时整个人就呆住了,直到那人带走小石头的尸体,他才回过神来,原来石山说的是真的。
“山哥,山哥,这是怎么回事?小石头是不是还有救?”
石山茫然地摇头,嘴唇颤抖:"我不知道..."
"一定可以!"谌砚秋突然激动起来,"不然他带走小石头干什么?小石头有救了,山哥,小石头有救了!"
石山眼里也亮了起来,“是的,一定可以!”
两人相视,终于笑了起来。
两人奔跑了大半晚,心情如同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此刻已疲惫不堪。夜晚的郊外比城内更冷,两人身着单薄,尤其是石山,光着脚跑了大半晚,双脚早已冻得通红。
然而,他们不敢停下来休息,两人只能相互搀扶着,踉跄着,缓慢地朝着城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