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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成长篇-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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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砺剑
腊月十八,晨。
清音阁的院墙外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时,林栖刚结束早课。顾公今日教的是《孙子兵法》首篇,讲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时,窗外恰有宫人抬着箱笼经过。
“那是东宫的车驾。”顾公搁下书卷,望向窗外,“这几日,东宫往各宫送年礼的车辆络绎不绝。”
话音刚落,院门便被叩响。
来的正是昨日在东宫见过的高德海太监。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两只朱漆木箱,箱上贴着东宫封条。
“给十二殿下请安。”高德海笑容满面地行礼,“太子殿下惦记着您,特意让奴才送些小玩意儿来,给殿下解闷。”
箱笼打开,里面琳琅满目:一套羊脂玉雕的文房四宝,几匣子上好的徽墨宣纸,两件白狐裘斗篷,还有一匣子金银锞子并几匹江南进贡的软烟罗。
最扎眼的,是箱底那柄短剑——剑鞘镶着红宝石,剑柄缠金丝,一看便是宫中珍品。
“太子殿下说,十二殿下不日将赴北疆,这柄‘秋水剑’是前朝名匠所铸,轻巧锋利,正合殿下防身之用。”高德海捧出短剑,恭敬递上。
林栖没有立刻去接。
他看向那剑,剑鞘上的红宝石在晨光下折射出血色的光。太子送剑……是示好,也是提醒——我能赠你利器,也能收回。
“太子皇兄厚爱,臣弟受之有愧。”林栖终于开口,声音轻而清晰,“这剑太过贵重,臣弟年幼,恐辜负了。”
高德海笑容不变:“殿下说哪里话。太子殿下说了,宝剑赠英雄,十二殿下虽年少,却已有靖安侯风骨,配得上这剑。”
话里话外,又把靖安侯抬了出来。
林栖垂下眼眸,沉默片刻,才双手接过剑:“那……请公公代臣弟谢过太子皇兄。待臣弟从北疆归来,定当亲自赴东宫谢恩。”
这话说得巧妙——接了礼,但也划清了界限:现在是不会去东宫的。
高德海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但面上仍笑着:“殿下客气。对了,还有一事——”他压低声音,“三日后西苑冬狩,太子殿下体恤您年幼,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等盛事,特意吩咐在东宫帐区为您备了帐篷,就在太子主帐旁,以便照应。”
来了。
林栖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同住一个帐区,夜宴同饮,晨猎同行……这哪是照应,分明是圈禁。
“臣弟惶恐。”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太子皇兄日理万机,臣弟怎敢叨扰?况且清音阁这边,穆嬷嬷、顾公都已安排好随行事宜,若临时变更,恐生混乱。还请公公回禀太子皇兄,臣弟感激厚意,但实在不敢僭越。”
句句在理,姿态谦卑,但拒绝得干脆。
高德海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他盯着林栖看了几息,忽然笑道:“殿下思虑周全。那奴才便如实回禀了。”
送走东宫的人,院门关上,林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郭嘉从书房走出,拿起那柄秋水剑,抽出半截剑身。剑刃寒光凛凛,映着他淡漠的眉眼:“好剑,也是好饵。”
“先生觉得,太子会罢休么?”
“不会。”郭嘉还剑入鞘,“但殿下今日应对得宜。‘不敢僭越’四字,既全了礼数,又守住了底线。太子若再强求,反倒显得他失了分寸。”
他将剑放回箱中,又道:“不过,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殿下需小心了。”
“先生是指?”
“太子连送三日礼,邀约被拒,面上虽不会发作,但心里必有不快。”郭嘉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东宫所在,“而十皇子那边,恐怕更会视您为眼中钉。”
林栖想起昨日宴上林桀的眼神,那孩子眼中的恶毒,像淬了毒的针。
“十皇兄他……”
“他不会罢休的。”郭嘉转过身,神色难得严肃,“九岁的孩子,狠毒起来比成人更无顾忌。因为他不懂权衡,不计后果。”
话音未落,院外又传来声响。
这次来的,是武库的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量挺拔,穿着御前侍卫的玄色劲装,外罩轻甲。他站在院门口,背脊笔直如枪,日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剑眉星目,英气勃发。
与郭嘉那种病弱书生的清俊不同,这人的俊朗是带着锋锐的——像出鞘的剑,像离弦的箭,干净利落,坦荡明亮。
“御前侍卫副统领赵云,奉旨前来,教授十二殿下骑射。”青年抱拳行礼,声音清朗沉稳。
林栖怔了怔。
他知道赵云今日会来,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人——这样……耀眼的人。
郭嘉在旁边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赵子龙将军,果然风采不减当年。”
林栖回过神来,上前一步:“赵统领免礼。劳烦统领亲自前来,林栖感激不尽。”
赵云抬眸,目光落在林栖脸上。那目光很干净,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但深处又藏着某种审视——不是权谋的审视,而是……像是在确认什么。
“殿下客气。”他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末将既领此命,自当尽心。不知殿下此前可曾习过武艺?”
“未曾。”林栖老实回答,“只读过几卷兵书。”
“那便从头开始。”赵云点头,“今日先习站桩与握弓。殿下请随末将去院中。”
他的教学风格,与郭嘉截然不同。
郭嘉教谋略,是旁征博引,层层递进,像在迷雾中点亮一盏盏灯,让你自己看清前路。而赵云教武艺,是言简意赅,示范精准——他说“这样”,便是最标准的样子;他说“不对”,你便知偏差在何处。
“站桩,是根基。”赵云在林栖面前站定,双腿微屈,脊背挺直如松,“脚要稳,腰要沉,气要匀。殿下试做。”
林栖依样摆好姿势。
赵云绕到他身后,手指在他腰侧轻轻一按:“这里,松了。”
那手指带着薄茧,触感温热而坚定。林栖下意识收紧腰腹,便听赵云道:“对,保持。”
一个简单的站桩,林栖站了不到一刻钟,便已双腿发颤,额头见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歇片刻。”他示意林栖坐下,自己从怀中取出一块素帕递过去,“习武急不得,贵在坚持。”
林栖接过帕子擦汗,忽然问:“赵统领,若有人想在狩猎时用‘惊马’害人,该如何防备?”
赵云眸光一凝。
他看向林栖,没有问“谁要害你”,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只沉声道:“惊马之祸,无非三种:马匹被喂药,鞍具被动过手脚,或是途中遇惊吓。”
“如何防备?”
“第一,亲自选马,选温顺老实的,不要选烈马名驹。”赵云一字一句,“第二,鞍具、缰绳亲自检查,入猎场前再查一次。第三,行猎时不离护卫,尤其经过密林、陡坡时。”
他顿了顿,又道:“若真遇惊马,切记三件事:抱紧马颈,身体伏低,脚脱马镫——等马速稍缓,侧身滚落,以肩背着地,护住头颈。”
林栖认真记下。
“不过,”赵云看着他,“防备终究是被动。殿下若真想安全,最好是在事发前,就让那些人生不出害你的念头。”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栖听懂了。
“统领觉得……该怎么做?”
赵云沉默片刻,缓缓道:“末将只知,在战场上,有时示弱是保命之道,有时显强也是。分寸时机,需自己把握。”
这话与郭嘉说的,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时辰后,赵云告辞。他走时留下句话:“明日辰时,末将再来。殿下今晚可用热水敷腿,缓解酸痛。”
林栖送他到院门口,望着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宫道转角,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有郭嘉在身旁指点迷津,有赵云在前方开路护航,这样两个人愿意辅佐自己,真是……几生修来的福气。
“殿下觉得赵统领如何?”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栖回头,认真道:“如山如岳,令人心安。”
郭嘉笑了:“山岳可依,但也需殿下自己长成能翻山越岭的脚力。”他走到院中那两盆兰草旁,指尖轻触叶片,“东宫的礼,十皇子的恨,狩猎的险……这些山,都得殿下自己去翻。”
“学生明白。”
午后,顾公公带来了新的消息。
“十皇子今日去了安王府。”老人神色凝重,“说是去给安王叔请安,但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安王世子林盛……亲自送他出的府门。”
“安王世子?”林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顾公公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安王是陛下的长兄,年轻时因坠马伤了腿,不良于行,早早退出了朝堂争夺。但他那个独子林盛,却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纨绔?”
“不止。”顾公公压低声音,“此人贪恋美色,无论男女,只要容貌出众,他都要想方设法弄进府里。手段倒也‘讲究’——从不强抢,都是利诱或买卖,让你‘心甘情愿’。所以这些年,竟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林栖心头一跳。
十皇子去见这样的人……
“安王世子,可曾对年幼的……”他问得艰难。
顾公公点头,眼中满是痛惜:“有过。三年前,有个六品文官的儿子,才十岁,生得玉雪可爱,被林盛看中。那文官起初不肯,后来林盛开价三千两,又许了个外放的实缺……那孩子便在府里待了半年,出来时,人已有些痴傻了。”
林栖握紧了拳。
“十皇子去找他,绝不是偶然。”郭嘉忽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殿下昨日宴上拂了太子的意,又让十皇子当众难堪。那孩子心性狠毒,必会报复。而报复最狠的方式,不是杀人,是毁人。”
毁掉这张脸,毁掉这份“像靖安侯”的容貌,毁掉太子眼中的“猎物”。
然后,把他送给安王世子那样的人……
林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狩猎……”他喃喃,“是他们下手的好时机。”
“正是。”郭嘉走到他面前,俯身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殿下,这次狩猎,您不仅要防惊马,还要防人,防药,防一切可能的暗算。”
“我该怎么做?”
郭嘉直起身,望向院外渐暗的天色:“第一,所有入口之物,必须经蔡琰查验。第二,绝不单独行动,即便如厕,也要穆嬷嬷或我在外守着。第三……”
他顿了顿:“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时,殿下要懂得取舍。”
“取舍?”
“比如,”郭嘉声音极轻,“若有人要毁您容貌,您是宁可脸上留疤,还是……宁可被送去安王府?”
林栖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
这是要他提前做好最坏的准备——在毁容与受辱之间,选择前者。
“我选留疤。”林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疤可以遮,可以淡,但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抹不去了。”
郭嘉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赞许,有心疼,也有某种深沉的决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腊月十九,晨。
赵云如约而至。今日他带来了一把小弓,弓身是特制的,力道适中,适合孩童习练。
“先练拉弓。”赵云示范动作,“臂要平,眼要准,呼吸要稳。”
林栖接过弓,依言拉开。他的力气还小,拉满弓有些吃力,但姿势已比昨日标准许多。
赵云站在他身侧,不时抬手调整他的动作:“肘再高些……对,稳住。”
练了一个时辰,林栖双臂酸软,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当箭矢第一次擦着靶边飞过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成就感。
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
歇息时,赵云忽然问:“殿下可知,为何习武先习德?”
林栖摇头。
“因为武艺是利器。”赵云望着远处宫墙,“利器在手,可护人,也可伤人。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靖安侯当年训兵,第一条便是‘武以止戈,兵以卫民’。”
武以止戈,兵以卫民。
林栖默念这八个字,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统领见过外祖父么?”他轻声问。
赵云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未曾。但末将的父亲……曾是靖安侯麾下骑兵。他常说起侯爷治军严明,爱兵如子。还说侯爷有一把‘镇北剑’,剑身上刻着这八字。”
镇北剑……
林栖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一本旧册里,好像提过这把剑。说是外祖父随身佩剑,剑出鞘时,北疆胡骑都要退避三舍。
“那把剑,现在何处?”
“不知。”赵云眼中闪过痛色,“侯爷获罪后,府邸被抄,许多旧物都散失了。那把剑……或许已毁,或许被收入宫中秘库。”
秘库。
林栖记住了这个词。
午时,东宫又来人。
这次送的是一匣子点心,说是江南新贡的梅花酥,太子尝着好,特意分给十二弟。
蔡琰当众验过——银针未变色,但她仍取了一小块,喂给院中那只灰羽雀。雀儿啄食后,在枝头蹦跳如常,她才对林栖点头。
林栖却只让穆嬷嬷将点心收好,并未食用。
送点心的太监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终究没说什么。
人走后,郭嘉拈起一块梅花酥,掰开细看:“色泽均匀,香气纯正,看起来无毒。”他放在鼻尖嗅了嗅,忽然皱眉,“但这香味……似乎比寻常梅花酥更浓些。”
蔡琰闻言,也取了一块细闻,又用银针探入酥心。
针尖抽出时,泛着极淡的青色。
“是‘迷迭香’。”蔡琰神色凝重,“此香无毒,但久闻会令人心神恍惚,易于操控。若配合某些言语诱导,可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做出平日不会做的事。”
林栖背脊一凉。
所以太子送点心,不是为了毒他,而是为了……控制他?
“看来,太子是铁了心要在狩猎期间得手。”郭嘉放下酥点,眼神冷冽,“殿下,我们得提前布置了。”
腊月二十,距狩猎只剩一日。
这日清晨,林栖收到了五皇子送来的礼——一套轻便的猎装,并一封短信。
信上字迹工整:“闻十二弟习射,特赠此装。猎场多险,望弟珍重。若有需,可寻我。”
话很简洁,但意思明确:需要帮助时,可以找他。
林栖将信收好,对穆嬷嬷道:“把这套猎装收起来,狩猎时我穿这个。”
“殿下,五皇子送的东西……”穆嬷嬷有些迟疑。
“查验过便可。”林栖道,“五皇兄既然示好,我便接着。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何况,五皇子与太子本就不和。敌人的敌人,或许能成为暂时的盟友。
辰时,赵云准时到来。今日他牵来了一匹温顺的小马,通体雪白,只有四蹄是黑的。
“此马名‘踏雪’,性情温顺,适合初学。”赵云将缰绳递给林栖,“殿下先试着亲近它。”
林栖有些紧张。他前世从未骑过马,只在冷宫时远远看过皇子们纵马驰骋的模样。
踏雪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头碰了碰他的手心,大眼睛里倒映着林栖小小的身影。
“别怕。”赵云的声音很稳,“马能感知人的情绪。您放松,它便放松。”
林栖深吸一口气,学着赵云教的方法,轻轻抚摸马颈。踏雪舒服地打了个响鼻,尾巴悠闲地摆动。
一个上午,林栖学会了上马、坐稳、慢步。虽然动作生涩,但已能在赵云牵引下,绕着清音阁前的小院走几圈。
“明日狩猎,殿下便骑这匹马。”赵云道,“末将会随行护卫。”
“统领也去?”
“陛下有旨,让末将负责西苑猎场护卫调度。”赵云眼中闪过锐光,“殿下放心,有末将在,必不让宵小得逞。”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武将特有的笃定。
林栖心中一定,郑重行礼:“那便有劳统领了。”
午后,顾公公带来最新消息:安王世子林盛,今日也收到了狩猎的请帖。
“他往年从不参加冬狩,嫌天气冷,猎物少。”顾公公神色严峻,“但今年却主动向陛下请旨,说想‘凑个热闹’。陛下准了。”
果然。
十皇子与安王世子,要在猎场上动手了。
“还有一事。”顾公公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与上次那枚一样,边缘有缺口,“北疆消息,讨生军又攻下一县。朝廷的援军被暴雪困住,幽州告急。陛下……今日在朝上发了大火。”
“然后呢?”
“然后,陛下当庭下旨,命十二殿下三日后启程北上,不得延误。”顾公公看着林栖,“所以这次狩猎,是殿下离京前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有些人……怕是等不及了。”
三日后启程。
林栖算着日子:狩猎两日,结束后休整一日,便要上路。
时间,真的很紧了。
傍晚,郭嘉将林栖叫到书房,摊开一张西苑猎场的地图。
“猎场分三区:外围是密林,常有鹿、狐出没;中间是丘陵,多野兔、雉鸡;核心是围场,专供陛下与皇子射猎大型猎物。”郭嘉指尖在地图上移动,“按惯例,第一日众人都在围场活动,第二日才分散行猎。”
“十皇子会选在哪日动手?”
“第二日。”郭嘉笃定道,“第一日人多眼杂,不易下手。第二日众人分散,正是好时机。”
他在地图某处点了点:“这里,叫‘落雁坡’,坡陡林密,是事故多发地。若我是十皇子,便会选在此处制造‘意外’。”
落雁坡。
林栖记下了这个名字。
“殿下明日需记住几件事。”郭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入猎场后,绝不离开赵云将军视线范围。第二,所有饮食,必须经蔡琰或穆嬷嬷之手。第三,若遇十皇子或安王世子靠近,立刻找借口离开,不要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若他们强留呢?”
郭嘉从怀中取出一枚哨子——与之前送林栖的青玉哨是一对。
“吹响此哨,我会赶到。”他顿了顿,“但这是最后的手段。一旦用了,便意味着撕破脸,后续会更难应对。”
林栖接过哨子,握紧。
夜色渐深,清音阁灯火通明。
蔡琰在厢房调配药粉——有防迷药的,有解寻常毒性的,还有一包能让人短时间内浑身起红疹的粉末。
“若真有人要用强,撒出这粉末,便说突发急症,谁也不敢靠近。”她将药包递给林栖,眼中满是担忧,“殿下,千万小心。”
穆嬷嬷在整理行装,将猎装、护具、干粮一一备好。她做得很仔细,每一个绳结都反复检查。
林栖坐在书案前,最后一次温习赵云教的御马要诀,郭嘉教的应对之策,顾公提供的信息脉络。
系统界面忽然闪烁:
【紧急任务发布:狩猎求生】
【任务目标:安全度过西苑冬狩,粉碎十皇子的阴谋】
【任务奖励:愿力点50点,抽卡机会×1,特殊道具×1】
【失败惩罚:剧情线重大偏移,生存概率降低70%】
惩罚很重。
但林栖没有慌张。他点开系统商城,看着那31点愿力点余额,思索该兑换什么。
【初级解毒丸】(15点)——可解寻常毒药。
【危机预警符】(20点)——在危险来临前30秒发出警示。
【临时体质强化】(25点)——一小时内力量、敏捷提升50%。
他最终选了【危机预警符】。
愿力点扣除,余额变成11点。一枚小小的玉符出现在手中,触感温润。
“系统,”他在心中问,“这次狩猎,我能活下来么?”
系统沉默片刻,才回答:“本系统不能预知未来。但数据显示,宿主当前生存概率为47%。若能在狩猎期间成功避开三次以上致命危机,概率可提升至78%。”
47%……不到一半。
林栖握紧玉符,闭了闭眼。
没关系,够了。
有郭嘉的谋算,有赵云的武艺,有顾公的情报,有蔡琰的药术,有穆嬷嬷的守护……还有这枚预警符。
够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
子时了。
腊月二十一,西苑冬狩,就在三个时辰后。
林栖吹熄灯,躺到床上。他没有立刻睡去,而是在黑暗中睁着眼,将明日的计划又在脑中过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每一处应对。
最后,他想起母亲曾说:“栖儿,这世上有两种勇敢。一种是不知险恶的莽撞,一种是明知险恶仍向前。娘希望你,永远是后者。”
他如今,便是后者。
明知猎场是龙潭虎穴,也要去。
因为不去,便是示弱。示弱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退无可退。
所以要去。
要去,而且要全身而退。
要让那些想害他的人看看,冷宫里爬出来的孩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窗外,月色清冷。
东宫里,太子林樾也未眠。他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十二弟……”他喃喃,“你越躲,我越想要。”
安王府,世子林盛的寝殿灯火通明。一个面容阴柔的少年跪在他脚边,为他捏腿。
“世子爷,明日真要……”少年声音娇柔。
林盛勾起他的下巴,笑得轻佻:“十皇子送来的‘礼’,自然要收。何况听说那孩子,生得极好。”
“可那是皇子……”
“皇子又如何?”林盛眼中闪过肆无忌惮的光,“进了我的帐,便是我的玩意儿。陛下不会为了个冷宫皇子,与他残废的兄长翻脸。”
十皇子寝宫,林桀也还没睡。
他坐在镜前,镜中映出一张漂亮却扭曲的脸。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刀锋抵着脸颊。
“这张脸,太子哥哥喜欢。”他喃喃,“可他却对那个贱种笑……凭什么?”
刀锋下压,一道血线浮现。
他却不觉得疼,反而笑了。
“明天……明天就让那张脸,再也笑不出来。”
各宫灯火渐次熄灭。
西苑猎场里,侍卫们正在做最后的巡查。赵云骑马巡过落雁坡,在陡坡前勒住马缰。
他下马细看,坡边的护栏有几处松动了,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捆麻绳,将护栏重新加固。做完这些,他翻身上马,望向清音阁的方向。
月光下,年轻的将军眼中,是沉静的守护。
“殿下,”他低语,“末将会护您周全。”
一定。
夜更深了。
整个皇宫沉入睡梦,但暗流从未停歇。
明日,猎场之上,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个八岁的孩子,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他这一箭,要射穿的,是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