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园区日常：裁缝机、键盘和心理咨询 ...
-
早晨七点半，林澈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不是豪宅里那种隔着三层玻璃的微弱声响，是真实的、叽叽喳喳的鸟鸣，就在他工作室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上。他睁开眼，看见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工作台上。身上盖着昨晚画设计图时随手抓的薄毯，空气里有咖啡和布料的混合气味。
园区的一天开始了。林澈爬起来，随便套了件亚麻衬衫——是他自己设计的，宽松，舒适，洗得有些发白。长发用一根铅笔松松绾在脑后，他光脚走到小厨房，打开老式咖啡机。咖啡豆是王师傅送的，说是他侄子从云南带回来的。研磨声响起时，楼下传来裁缝机的哒哒声——王师傅已经开工了。“王师傅，这么早！”林澈端着咖啡探出窗外。楼下手工坊的门开着，王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缝一件旗袍。“人老了睡不着，”他头也不抬，“李老头说他孙女要结婚，非要我做件旗袍，说外面买的没灵魂。”林澈笑了。半年前，王师傅还说“旗袍这种老东西没人穿了”，现在成了园区最抢手的老师傅，订单排到三个月后。
喝完咖啡，林澈开始工作。今天要给一个特殊客户改衣服——一位因车祸失去双腿的姑娘，想要一件“能让自己忘记轮椅”的裙子。他量着模特架上的半成品，电话响了。是林旭。“哥，你吃早饭了吗？”声音里带着晨会的疲惫。“正在吃，”林澈撒谎——其实只喝了咖啡，“你呢？”“夏玥送来的三明治，她做了好多，说分给员工。”电话那头传来咀嚼声，“对了，下午创业分享会，你来吗？有几个年轻人想做服装品牌。”
“来。”林澈说，“几点？”
“三点。在公共教室。”林旭顿了顿，“你……穿什么？”
林澈低头看自己：“就现在这样。”
“好。”林旭似乎松了口气，“那我也不穿西装了。”
挂断电话，林澈继续工作。上午十点，模特姑娘来了，坐着轮椅，笑容明亮。
“林老师好！”
“叫我阿澈就行。”林澈推着她到工作台前，“设计我改了一下，你看。”他展开图纸：一件不对称长裙，左侧有立体褶皱，可以完美遮盖轮椅的侧面；右侧开衩，方便行动。面料选了轻盈的纱，颜色是雾霾蓝——姑娘说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这里，”林澈指着腰部的设计，“我加了一条可拆卸的腰带，你可以搭配不同配饰。还有后背……”他详细讲解，姑娘的眼睛越来越亮。
“阿澈哥，”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事故后我一直不敢穿裙子。”
“为什么？”
“因为……”她咬唇，“因为要坐轮椅，觉得穿裙子很奇怪。”
林澈放下图纸，看着她：“裙子不会让你奇怪，裙子只是布料。奇怪的是那些觉得‘坐轮椅的人不该穿裙子’的想法。”姑娘愣住。“你穿什么，是你的事。”林澈继续说，“轮椅是你的工具，不是你的标签。就像……”他停顿，想了想：“就像我穿裙子，是我的选择，不是我的标签。”姑娘眼眶红了，用力点头：“我懂了。”量尺寸时，林澈单膝跪地——这样能和坐着的她平视。他量得很仔细，每个细节都记录。“下周来试胚样。”他说，“到时候我们一起调整。”“谢谢！”姑娘离开时，脸上有光。
上午十一点，林澈下楼去小食堂。食堂是园区中央的一间玻璃房，王师傅的老伴李阿姨掌勺，菜单每天手写在小黑板上。今天菜单：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主食米饭或馒头。林澈排队时，前面是园区保洁刘大姐。她回头看见他，笑：“林总监今天这件衣服好看，自己做的？”
“嗯，”林澈点头，“去年做的，穿着舒服。”
“我闺女也想要件这样的，能不能……”
“让她周末来工作室，我教她裁版型。”林澈说，“免费的。”
刘大姐眼睛亮了：“真的？太谢谢了！”
打好饭，林澈找了张空桌。刚坐下，夏玥端着餐盘过来了。“早啊！”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马尾高高扎起，“上午接了三个咨询，累死我了。”
“顺利吗？”
“还行。一个创业压力大的，一个亲子关系紧张的，还有一个……”夏玥压低声音，“是崔允珠介绍来的，也是个想逃离家族的大小姐。”林澈挑眉：“你这里快成‘富二代逃跑咨询中心’了。”“可不是嘛。”夏玥笑，“不过挺好的，能帮到人。”正聊着，林旭也来了，端着餐盘——里面是两荤一素，摆放得整整齐齐。“强迫症。”夏玥吐槽。“这是合理营养搭配。”林旭坐下，认真地说，“蛋白质、维生素、碳水……”“行行行，林总说得对。”夏玥给他夹了块排骨，“奖励你今天穿休闲装。”林旭今天确实没穿西装——穿了件POLO衫和卡其裤，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子：“这样……真的可以？”“非常可以。”林澈说，“比你穿西装好看。”林旭耳朵红了。
饭后，三人分开行动。林澈去给社区老人上绘画课——这是园区每周的固定活动，在公共活动室。今天来了十二位老人，最年轻的六十八，最年长的八十二。林澈教他们画园区里的花草。
“张爷爷，您这朵月季画得好。”林澈俯身指导。
“那是！”张爷爷得意，“我年轻时候是美术老师呢。”
“那您教我。”
“不敢不敢，你是大设计师……”
“设计和画画是相通的。”林澈真诚地说，“您教我构图。”
一老一少聊得投机。其他老人也渐渐放开，画得歪歪扭扭但开心。王奶奶画了棵白菜，说：“晚上我家包饺子，林老师来吃啊！”“好嘞。”林澈笑。下午三点，创业分享会。林澈换了件稍正式的衬衫——但还是亚麻的，没打领带。公共教室坐了二十多个年轻人，有的刚从大学毕业，有的辞了职想创业。林旭在台上讲企业运营基础，林澈坐在最后一排听。他弟弟讲得很好，深入浅出，偶尔还幽默一下——虽然笑话有点冷，但大家都笑了。提问环节，一个染着蓝头发的女孩举手：“林总监，我想做中性服装品牌，但家里人说‘不男不女’没人买，怎么办？”
全场安静。
林澈站起来，走到台前：“你叫什么名字？”“苏晓。”女孩有些紧张。“苏晓，”林澈看着她，“我十六岁开始穿女装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不男不女’。但我现在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站在这里。”他顿了顿：“‘不男不女’这个词很可笑。衣服就是布料，性别是社会标签。你想做什么样的衣服？”“我想做……让所有人都能穿的衣服。”苏晓眼睛发亮，“不分性别，只分喜好。”“那就去做。”林澈说，“如果你的家人不理解，带来园区，我给他们讲。”
掌声响起。苏晓用力点头。分享会结束，几个年轻人围住林澈问问题。他耐心解答，还给了苏晓工作室的钥匙：“周末你可以来用缝纫机。”傍晚，园区天台热闹起来。这是周五的惯例——公共烧烤夜。林澈上去时，已经有不少人了。王师傅和李阿姨在烤串，老陈（前顶峰设计老板）带着自制酱料来了，崔允珠的买手店今天上新，她搬来几箱饮料。夏玥在角落里支了个小烤架，正在烤鸡翅——她的独门秘方，据说用了十三种调料。“阿澈哥！”崔允珠看见他，招手，“快来试试我新进的口红！”林澈被拉过去。崔允珠今天穿了件朋克风的皮衣，但搭配了条碎花裙，又酷又美。
“这个色号叫‘破茧’，专门为你设计的。”她拿出一个小盒子，“哑光质地，但不拔干。”林澈接过，在手背上试色——是温柔的豆沙色，带点橘调。“好看。”他说。“我给你涂！”崔允珠兴奋。林澈失笑，但还是微微弯腰。崔允珠小心翼翼地给他涂了口红，然后拿出小镜子。镜子里的人，长发松散，亚麻衬衫，嘴唇上一点温柔颜色。不突兀，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怎么样？”崔允珠期待地问。“挺好的。”林澈说，“但我可能不会天天涂。”“不用天天涂！”崔允珠笑，“就偶尔，想涂的时候涂。就像衣服，想穿哪件穿哪件。”林澈点头。是啊，自由就是可以选择。
林旭走过来，看见哥哥嘴上的口红，愣了一下。“好看吗？”崔允珠问。“……好看。”林旭说，然后掏出手机，“哥，笑一个。”林澈下意识笑了。林旭按下快门。照片里，夕阳正好，天台上人群热闹，林澈站在中间，嘴唇有温柔颜色，笑容自然。“发给我。”林澈说。“不发。”林旭把手机收起来，“我要当屏保。”夏玥端着烤好的鸡翅过来：“来来来，尝尝！崔允珠你别光顾着美妆博主事业，吃饭！”
“来啦！”崔允珠跑过去。四人围着小桌子坐下。鸡翅确实好吃，外焦里嫩，调味独特。“夏玥，你可以开店了。”老陈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我才不开店，累。”夏玥笑，“就做给你们吃。”王师傅端来烤好的蔬菜，李阿姨拿来自家腌的泡菜。很快，小桌子坐不下了，大家干脆围成一大圈，地上铺了野餐垫。电视被搬到天台角落，正在播放林氏的最新广告——是“自在”平价线的宣传片。屏幕上，不同的人穿着同样的基础款T恤：有送外卖的小哥，有菜市场的阿姨，有写字楼的白领，有退休的老人。镜头扫过他们的生活，最后定格在所有人一起笑的画面。
广告语出现：“穿上你的故事，无论它是什么形状。”
片尾字幕：“献给所有非典型却真实的人生。”
天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
“拍得好！”王师傅说，“真实。”
“那个买菜阿姨是我邻居！”刘大姐兴奋。
林澈看着屏幕，心里暖暖的。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成功，是所有人的。广告结束，音乐响起。不知谁带的蓝牙音箱，放起了老歌。有人开始跳舞。崔允珠拉着林澈：“来跳舞！”
“我不会……”
“我教你！”
林澈被拉进人群。舞蹈很简单，就是跟着节奏随意摇摆。他起初僵硬，但渐渐放松。林旭在旁看着，眼神温柔。夏玥走过来，递给他一串鸡翅：“不去跳？”“……不去。”林旭说，“我站着就好。”“你啊，”夏玥笑，“就是太绷着了。”“我……”林旭想说“习惯了”，但没说出口。他看着人群中的哥哥——长发在晚风中飘起，衬衫被吹得贴出身体的轮廓，嘴角有笑容，唇上有温柔的豆沙色。
那样的哥哥，自由，放松，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音乐换成了慢歌。林澈跳累了，走到天台边缘透气。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园区的温暖。林旭走过来，和他并肩。“累吗？”他问。“有点，”林澈说，“但开心。”“那就好。”沉默片刻，林澈轻声说：“你知道吗，半年前我绝对想不到，我会在一个天台上跳舞，涂着口红，被这么多人围着。”“我也想不到，”林旭说，“我会穿着POLO衫参加烧烤，还把手机屏保设成哥哥的照片。”
两人对视，笑了。“这样挺好的。”林澈说。“嗯，”林旭点头，“特别好。”夏玥在不远处喊：“你们两个！过来吃蛋糕！王师傅生日！”
“来了！”他们走过去。蛋糕是李阿姨亲手做的，奶油花有点歪，但诚意十足。所有人唱生日歌，王师傅笑得满脸皱纹。林澈分到一块蛋糕，奶油沾到嘴角。林旭伸手，用纸巾轻轻擦掉。“谢谢。”林澈说。
“不谢。”
夜渐深，人群陆续散去。林澈帮着收拾，被夏玥推走：“你今天跳了舞，累了，回去休息。”
“你也累了。”
“我年轻，扛得住。”夏玥笑，“快回去。”
林澈回到工作室，洗漱完躺在床上。窗户开着，能听见楼下裁缝机还在哒哒响——王师傅又在赶工了。远处，夏玥的心理咨询室还亮着灯，林旭总部办公室的灯也亮着。手机震动，是三人小群的消息。
夏玥：[图片]（天台的合影）
夏玥：今天很开心！晚安！
林旭：晚安。明天晨会取消，大家多睡会儿。
林澈：晚安。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裁缝机声、键盘声、偶尔的笑声、孩子的哭声（不知谁家宝宝夜醒）、老人的咳嗽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园区的夜曲。
不完美，但真实。
不安静，但温暖。
林澈闭上眼睛，嘴角带笑。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