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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纪逢时＆梁绰 纪逢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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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逢时，生不逢时。
这是街坊邻居，亲戚朋友私下里给他名字的释义。
火机燃烧引线，星星火光点燃爆竹，纪峰抱着孩子迅速跑回屋檐下，巨响在耳边炸开。
“逢时，你看，等烟花放完，就是新的一年，”纪峰对他家第一个宝贝稀罕的不得了，笑着去蹭孩子光洁的额头，“你又要长大一岁啦。”
爆竹声越来越响，欧琴笑话纪峰那痴样，又把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双手抽了出来，给宝贝捂住耳朵。
“进屋去看吧！”欧琴接过孩子，“屋外太吵，到处都是灰呢。”
纪峰走到没关的车后箱前，说：“你们先进去！我还有一卷地鞭呢！老婆，等我放完咱们煮饺子吃！”
“好，知道啦！”欧琴笑道，又转头问：“宝宝想吃什么口味的水饺呀。”
彼时纪逢时已经三岁，按道理他该回应妈妈，哪怕只是咿呀学语，可安静的声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纪挥着手，仿佛在代替自己说话，动作杂乱无序，欧琴微微一笑，轻轻拂下他稚嫩的双手，亲了亲：“没事的，宝贝的意思妈妈知道，你最喜欢吃韭菜馅的饺子，对不对？”
小纪看着那一盘盘长相一模一样的水饺，根本不知道妈妈说的韭菜馅是哪一个，但他知道，每次他吃的最开心的时候，妈妈都会告诉他这是什么口味。
他最喜欢这个口味的水饺。
于是笑着上下拍了拍手。
什么生不逢时，什么哑巴灾星，在爸爸妈妈这里，他就是最惹人爱的宝贝。
爱到了什么地步呢。
纪逢时出生那日，纪峰被正式降为派出所辅警，原因很简单，曾经作为刑警的纪峰中弹受伤，旧疾与新病一同缠上了他，领头看他身受重伤居然还想着执行任务，实在于心不忍，就着医院给出的报告，撤去了他刑警的身份。
这件事于纪峰而言打击不小，离开警局时，他又接到家人的电话，语音里老人急切地告诉他，小欧生孩子大出血，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一桩接一桩，纪峰来不及悲伤自己的职位，立刻打车去了妇科医院。
好在最后大小都保了下来，护士传达完消息，纪峰差点给她拜个早年。
孩子，老婆，都活了，他强撑着身体，又去拍拍老人的背：“妈，没事了，活了，都活了。”
老人喘不过气，纪峰给她喂了颗速效救心丸，自从老伴走了，老人常年独居，不得不把救心丸随身佩戴。
“妈，要不趁着今天，咱也去重新检查检查。”
老人摆摆手：“不了，儿，我只是今天……太激动，诶，小欧出来啦，诶，你今天千万多陪陪她。”
纪峰疑惑：“我知道的，不过，妈你呢？”
老人颤颤巍巍站起来，独自一人往医院大门走去：“你们都忘了……”
忘了？纪峰思索一会，突然想起今天是爸的忌日。
他送老人到门口，又给她打了回老家的车，嘱咐她一路平安。
老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上车，然后再次念叨：“峰啊，多陪陪小琴，现在不用拼命了，就要和小琴好好生活，别让她太累，孩子你也要帮着带。”
“我知道，都知道的，妈。”纪峰道，“等会我上楼，给您拍一张逢时的照片，也带过去给爸看看，他有孙子了。”
“好，好。”
出租车驶出医院，心头莫名涌上股不安，他没多想，当下主要任务是照顾欧琴。虚弱的孕妇躺在床上，眼眸还紧闭着，似乎这会儿还不打算醒来。
隔壁小孩哭声响彻天地，她们这床显得格外安静，纪峰绕过床尾，透明温箱内，他家小生命早早安分下来，一双小手并在一起，双脚胡乱踢着。
“你好，是欧琴女士家属吗？”护士问道。
纪峰：“我是。”
“有一些事要私下和您说。”
他家第一个宝贝是个不会说话小哑巴。
纪峰今天接收了太多信息，对于小孩失语这件事，他没有作出太大的反应。
他完全可以接受。
不会说话而已，只要活着，就是上帝给的最好的安排。
纪逢时出生第一周，欧琴可以出院了。
“你说孩子满月时，给他拍一组什么样的写真呢？”欧琴捏捏小纪的手，笑着问。
纪峰认真思考了会，说：“拍一组小警员写真如何！”
“你这脑子，哪有宝宝一出生就拍这种写真的，要我说，就给他拍……”
一阵电话铃打断了对话。
纪峰取来手机，是一串陌生号码，他接通：“喂？”
“你好，是李女士的家属吗……”
老人死了。
亲戚们是在后山那片墓地里发现的她，老人坐在老伴墓前，一动不动，像睡着了般，等到人们伸手推她叫她起床，才发现早就断了气息。
死讯很快传开，纪家还生了个哑巴自然也被拖入话题。
［纪峰那是惨，今年又是撤职，又是死了阿妈的，听说生的呀，还是个不会说话的。］
［这小哑巴做作，小欧生他那会还大出血呢。］
［这完全灾星呗，自从这孩子出生，他家什么坏事没停过。］
［克死了爷爷奶奶，还差点给他妈克死，唉。］
［孩子是不是叫纪逢时？纪逢时，生不逢时哦。］
……
“宝宝，给妈妈看看画了什么？”
纪逢时放下蜡笔，提着纸张高高举起，有种炫耀的意味，亮晶晶的眼睛好似在说，妈妈你看，我画的多好！
她们自老人葬礼后便搬了家，久住市区再不回去。
她们用行动为纪逢时隔绝难听的言语，没有任何人可以来指点他们家的生活。
今年纪逢时四岁了，在障碍儿童幼儿园读小班，这幅画是他们今天的美术作业。
纪逢时点点画面中如铜墙铁壁大小的爸爸妈妈，又点一下欧琴的鼻尖，纪峰卡着时间到家，他小步跑过去，张开双手要爸爸抱。
纪峰抱他举高高，纪逢时又伸手在他鼻尖上一点。
夕阳斜斜打进屋里，为这无限的温暖镀上一层懒懒的金光。
尘埃漂浮空中，爱也弥漫。
蝉鸣阵阵，炎炎夏日将空气也融化，少年抓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背书包，朝派出所的方向狂奔。
纪逢时放学了，这两天妈妈要去外地开学术研讨会，他不喜欢一个人，只能每晚呆在纪峰这儿等他下班。
同为派出所辅警的姐姐都眼熟他，见他来，立刻招呼道：“诶？今天怎么是跑过来的呀？”
纪逢时笑眼弯弯，洁白的脸蛋浮起潮红，让人不由想到林中难遇的梅花鹿。
他把袋子放上前台，姐姐惊道：“这么多冰淇淋啊！”
纪逢时怕她们看不懂手语，于是拿出他偷偷带去学校的手机，打出几个字来。
［大家分着吃(??? ??)］。
“好呀，”姐姐招呼其他没事的警察都来分摊冰淇淋，剩余多的便安置在前台下方的冰柜，“不过你居然敢偷偷带手机去学校，不怕我告诉队长呀。”
纪逢时忙比了个叉在嘴边。
姐姐活被逗笑了。
“这回就算了，看在你们事出有因，又是初犯，但是下次可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了。”
纪逢时回头，只见爸爸的手臂正搭在一位满脸烦闷的男孩肩上，身旁还跟着两位与他身高相近的男生。
“那他霸凌别人本来就是不对，凭什么我教训他还成我的问题。”男孩又气又不解。
“诶，刚还和你聊的好好的，一出门就变脸，我警告你啊，再这样我就依法给你关两天。”纪峰严肃道，“人家被你们三，打的鼻青脸肿，愿意调解已经很好了，遇到这种家长没大闹特闹的，你们还得感谢，否则那真得闹个人仰马翻的，知不知道？”
男孩深吸一口气，呼出，放弃了：“好吧。”
纪峰：“来，你们三给我做个承诺，再也别让我看见你们。”
这承诺做的，纪逢时和辅警姐姐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男孩们也只能咬牙把那句话一起说完。
姐姐走过去：“队长，逢时给我们带了冰淇淋，来一根？”
“正好，”纪峰要她们拿来，“你们三也挑一根去。”
十四五岁的男孩抵不住食物诱惑，虽然嘴上不答，身体倒是老实站着等待了。
为首的男孩低头弄了弄衣服，抬眸，意外撞入一道热烈的视线。
纪逢时偷看被捉，忙收回目光，纪峰提着那袋冰淇淋让他们自己挑。
“我要这个。”后面的男生抢走最后一根四个圈，“梁哥，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可爱多吗？”
“什么最喜欢？！我说了我只是喜欢这个口味。”
纪峰乘机揶揄：“原来你还有少女心啊梁绰。”
梁绰。
纪逢时默默记下他的名字。
“说了不是！”
那会儿的梁绰年少心急，不好意思丢人，刚要扭头，又见那双鹿似的眼睛盯着自己。
他怎么……又在看我！
纪峰拿出一根可爱多递给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就吃，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梁绰捂着脸接过。
纪峰送他们到门口：“出了这里，就一改你们打人的习惯，知道了吗？”
梁绰点点头，男孩们应声离开。
“逢时，”纪峰这次有大事要说的，“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纪逢时睁大眼睛，期待。
“你可以去上普高了。”
相比起其他障碍儿童，不会说话算症状较轻了，纪逢时上了这么久特殊学校，见过更多难以独立生活的孩子，只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现在这份幸运居然加倍降临在了自己身上。
他兴奋的不行，激动得挥着手，［我可以去接触新朋友了对吗！］
纪峰揉揉他的脑袋：“对呀，不过你还是要通过考试才可以入学，我和妈妈已经给你询问了，你现在的情况只要考过线，是可以入学的。”
巨大的欣喜冲昏了他的语言系统，他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表现出自己的心情。
［爸爸，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小孩！］
幸运……
“对呀，你是最幸运最幸福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