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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我没办法 ...

  •   她和叶笙一前一后回到酒吧。
      叶笙说,“今天好运气,是全女班底的演出。”
      露露深以为然。
      她自己也不喜欢男乐手,男性吉他手尤甚。部分男吉他手弹琴时尤其热衷于弓背顶跨,造型不甚美观,像雄性动物□□。露露清楚她不应该把什么事儿都往歪了想,但喜恶由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乐手上台。鼓手带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头巾,耳坠上的流苏随着动作大幅度晃荡,用料扎实,看上去极沉,耳朵都被拉变形,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耳垂切开一条血路。看着都替她痛。
      叶笙惊叹,“嗐!多吓人。服美役来的。”
      露露有其他意见,“为了漂亮也值得。”
      她又忍不住想起母亲。
      她母亲年轻时热爱流苏耳坠。彼时那女人刚刚大学,廿来岁的年纪,花枝招展。染两缕明亮绿色的挂耳染,再用低饱和蓝绿黄大流苏挂在耳朵上压暗观感,倒也好看。
      母亲说,“倘若外貌这件事使你在意,那么就不要假装它不是件重要的事儿。你想变漂亮那么就去做,这不是容貌焦虑,这是随性而为。”
      露露点头称是。
      但她母亲贫穷。或者说聪明。买来的耳坠都用廉价金属制成,轻飘飘的。
      期间,鼓手笑嘻嘻solo32小节。萨克斯和钢琴无奈对视。
      露露小声笑。
      她把剩余酒水灌进肠胃。
      叶笙侧目,“你倒是想得开。”
      “什么?”她开心地问。
      “其他人遇见变故大多茶饭不思,你看你,喝酒约会听音乐,一点都没有古人守孝三年的气节。”
      露露白她一眼,“真心的?还是纯粹说这话来恶心我?“
      叶笙赔笑。
      她生怕这小小一个朋友接受不了这晴天霹雳,对牢她假装无事发生,索性就捅破那层窗户纸看她反应。结果是照样牙尖嘴利,于是叶笙放下心来,她朋友比想象中坚强的多。
      叶笙真心心疼这位小朋友。
      露露不作声。
      最开始是失眠心悸,母亲死前的形状总在眼前打转。毕竟她亲眼见到一个生命的流逝,死人的口鼻会散发出腐烂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令她几日几日的呕吐。她把床单被罩一大套全部丢出家门换新的,无果,其中个中滋味不言而喻。无奈她跑去找孟苑共睡一张床,孟阿姨生疏的学长辈模样拍她后背,哼爵士调调哄她睡觉,偷得几日安睡。可是终究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扰人家,于是她终究还是自己回家仰望天花板。
      也尝试过去找小妹共处一室,各做各的工作,唯一交流是两个人轮流说想妈。于瑶不知因为什么事情似乎在生她的气,露露毫无精力,于是二人关系始终不冷不热,尴尬地挂在半空中,一点能缓和的余地也无。况且于瑶还有两月高考,平时住校偶尔回家,回了家倒头就睡眼底全是乌青,她不好意思去打搅。她刘露露自己考了个一般的本科也就算了,于瑶如此努力要还落得如此地步多可怜。祖坟怎么着也得冒冒青烟吧。
      况且,小妹家自称一派,母亲的气息微乎其微。
      最终找到解决方案,露露还是回家,把母亲衣物全部翻出来在床上垒窝,学小狗,把鼻子眼睛埋进去,深呼吸。十余次就可以安然入睡。
      她大学室友发来慰问讯息,隔靴搔痒一样的话语,似乎是AI生成的。但露露仍倍感安慰。
      有人挂念自己。多么好。
      她们说,“露露,坚强。大家都很思念你。”
      她曾经尝试用酒精催眠,遭到亲友痛斥,称酒量会越喝越大,最终落得个不可收场的地步,多恐怖,喝酒似喝水一般。最后行尸走肉一样,不知道今夕何夕。
      “小心,回头公众号报道,一女子醉倒在公园草坪。”
      露露咋舌。
      吓死个人了。
      叶笙看她持续走神,说,“我们走吧?”
      她们轻轻离席。没有听完下半场。
      “我周一要回去上学了。”露露轻轻地说。

      于瑶积极备战高考。
      刘露最终还是选择搬去陪她一起住。
      她母亲结婚时搬出去,和她继父和她一起租住了一间两室一厅,地方不算大,幸而有宽阔阳台,且朝南,总有阳光可以照进屋子。
      于瑶不满意于母亲的婚姻,那婚姻也确实糟糕。霍然女士和那男人度过三个月蜜月期,后续冲突加剧,一直在吵架,但又总能和好。
      再后来吵架演变成打架,有几次甚至于动刀子见血,露露报警,俩人被抓去公安局做笔录。倒是异口同声,家庭纠纷,无需调解,确实这次有点过了,下次注意。
      缠着扎眼白纱布回家。又重归于好。
      母亲不幸福。但平心而论,她自找的。且俩人向来互殴,平分秋色,她没吃亏过。
      露露也不知道该不该心疼她。只知道她或许纯粹受虐倾向,抱着有毒的关系不撒手,把砒霜当成蜜糖。含在嘴里当个宝。
      于瑶最终气急,周末宁愿留校也不再回家。
      霍然女士挑一个周末,找到学校去,说,“我之前那套房子留给你,写你的名字。周末要回家,不想回这个家,那么妈妈留给你一个新家。妈妈爱自己,但也爱你,请务必收下。”
      于是小小一个女孩开始了独居生活。

      因着母亲离世她找大学批了月余的假,情绪缓和回来便返校。走进宿舍,室友打招呼,“回来啦?”
      她轻轻点头。
      室友大力拥抱她。
      似要把自己的力量过度给她一点似的。
      周末,或者课少时,她回家学做饭,对着手机教程一步一步慢慢来,做好美味且下饭的便当或小甜点,用便携饭盒提到小妹学校去。把自己放在家长的位置上,给她改善改善伙食。最受于瑶和她同学欢迎的是大块提拉米苏,以及凤尾虾天妇罗配双倍沙拉酱。
      “姐姐又来了!”小朋友们欢呼。
      一哄而上接过食盒。
      于瑶站在人群后面,微微笑。
      她拍拍姐姐肩膀。
      露露说,“你抱抱我。”
      于瑶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又红。
      露露说,“我们怎么不算青梅竹马呢。”
      于瑶不作声。
      很久之后,点点头。
      她带她去操场放风。俩人挂在双杠上荡来荡去。
      露露笑出两颗虎牙来,又伸手捏小妹的脸蛋子,给扯出来一个怪狰狞的笑出来。
      于瑶偏头躲开。
      “你早就走出阴霾。”她轻轻说。
      露露顿住。
      “妈妈结婚的时候你就不在意。她拥有一场痛苦婚姻,你混在其中照样乐得自在。姐姐。我想不通。”
      露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这位小妹一直比别人轴。认定的事情便不再更改。那么她现在说的任何话语或许都有概率被于瑶当成狡辩。
      她叹口气。
      于瑶一双眼睛亮晶晶盯着她。
      “你不明白……”得,一开口就知道要完蛋。
      “你甚至都没尝试挽留她。”于瑶一锤定音。
      她整理语言。
      她整理失败。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真诚坦白,开诚布公。
      “我留不住她。”她最后说。“就跟我没法劝她不去结婚一个道理。”
      “嗯。”
      “她刚离开的那一个周,我每一日的哭泣,把两只眼睛哭得像核桃一般。我当时照镜子,一边在脑海里吐槽这形容的俗套,一边又觉得这形容真贴切。嗐,皱皱巴巴,圆滚滚。”
      “嗯。”忍不住嘴角上扬。
      “我去找寻帮助。我总不能跟她一起去死。没准她前脚刚在那边落下户,后脚见到我跟随她过去了,或许能把她气活。于是孟阿姨拉了我一把,叶笙拉了我一把,我同学营造出乱哄哄的氛围让我没有精力继续难过。然而午夜梦回,我躺在床上失眠。想起母亲,想起小时候,她把我塞进篮子带我去酒吧驻唱,音域能高不能低,靠一杯酒把嗓子压低三个度,一晚上唱到嗓子沙哑,赚得两百块,转头就去带我吃一百九十八块钱的自助餐。出门,吃的饱饱,回家睡觉。”
      “嗯。”
      “但最后救我的还是你。幺幺。她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你们好好活,和幺儿抱团取暖,妈把你们交给对方妈放心。’我们这辈子要捆在一起了于瑶瑶,我听妈妈的话,你也得听。我没你不行,你得和我好好过日子。所以你要考试,考个漂亮分数,让我们有更多独立生活的底气。你晓得,我们国家这个高考制度太残忍,你不能掉状态。所以我也得努力活出点样子来给你做榜样。”
      于瑶流泪。她拥抱小妹。
      一哭泯恩仇。
      临走,于瑶念念不舍。露露说,“好好学习,回头问你功课。“
      于瑶破涕为笑。
      “去你的吧。”

      比情绪退潮来得更汹涌的是经济压力。
      她妈一辈子没存什么钱。留下一张银行卡,十余万块钱,作为姐妹俩四年的大学开销。另外是一处房子,两室一厅,写于瑶的名字。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妈也算仁至义尽。
      但日子确实更加紧巴。
      露露对小妹说,“我得开始找点活干了。”
      她看着母亲留下的一潭死水一样的余额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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