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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寒 宁远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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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包厢里走出来的。
她只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就转身跑了。像八年前那晚一样,落荒而逃。
可这一次,他没有追出来。
站在三月的春风里,宁远大口大口地呼吸,心脏跳得又重又乱。他说什么?因为他,他哭了?什么意思?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她拿出来一看,二十多条微信,全是林宝珠发的。
“我靠!宁远你看热搜了吗?那个举报你的女的道歉了!说自己是造谣!”
“陈氏集团的法务部发声明了,说要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你看到没看到没?那个什么陈屿声居然亲自转发了声明,还配了四个字:到此为止!”
“卧槽,你俩什么关系?他怎么突然帮你?”
“宁远你说话啊!!!”
宁远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陈氏集团声明#
热搜第三:#陈屿声到此为止#
热搜第五:#宁远 真相大白#
她点进陈屿声的微博。他的账号认证是“陈氏集团执行总裁”,粉丝两千多万,平时只转发公司动态,从不发私人内容。最新一条就是那个声明转发,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五十八分——正好是她走进颂会所的时候。
转发语只有四个字:到此为止。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陈总亲自下场?什么情况?”
“宁远是他什么人啊?女朋友?”
“不对啊,之前不是陈氏在推那个热搜吗?怎么现在又撤了?”
“你们懂什么,这叫先给个巴掌再给颗甜枣,京圈大佬的玩法你不懂。”
“只有我注意到他转发的时间吗?正好十点整,这什么仪式感?”
宁远越看越乱,索性关掉微博。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话。他说“我帮你把热搜撤了”。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因为你我哭了多少次”。他还说——
等一下。
他说,他把照片删了。
那张八年前的照片。
他是怎么知道那张照片存在的?又是怎么这么快就把它删掉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冒出来:除非,那张照片本来就在他手里。或者,从一开始,就是他让人发的。
她想起林宝珠说的:推热搜的营销号,是陈氏集团控股的传媒公司。
所以,先推热搜,再撤热搜。先让人爆料,再让人道歉。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操控?
为什么?
她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
接下来的三天,宁远把自己关在家里,谁都不见。林宝珠打了无数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直到第四天晚上,门铃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出去,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大衣,头发被春夜的细雨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额角。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正抬头看着猫眼,像是知道她在看他。
“开门,”他说,“给你带了吃的。”
是陈屿声。
宁远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打开了门。
他走进来,打量了一圈她的房子。客厅不大,装修简单,到处都是书——书架上塞满了,茶几上堆着,沙发上放着,地板上也摞了好几摞。他笑了一下:“像个书库。”
“你来干什么?”宁远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他转过身,举起手里的保温袋:“说了,给你带吃的。听你编辑说,你这几天都没出门,肯定没好好吃饭。”
宁远愣了一下:“你认识宝珠?”
“你的事,我都知道。”他说得很自然,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一盅汤,两碟菜,一碗米饭,还冒着热气,“过来吃。”
宁远没动。
他抬起头看她,挑了挑眉:“怎么?怕我下毒?”
“你到底想干什么?”宁远的声音有些哑,“陈屿声,你先把我的名声搞臭,再帮我洗干净。你让我的‘大学室友’造谣我,又让她道歉。你发那张八年前的照片,又把它删掉。你这是在玩什么?猫捉老鼠?”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
“你觉得是我做的?”他问。
“不是你吗?”宁远反问,“推热搜的是陈氏控股的公司。删照片的是你。让人道歉的也是你。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姐姐,”他说,“如果我想搞你,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我动动手指,你就从整个出版行业消失了,连渣都不剩。”
宁远没说话。
“可我没有。”他走近一步,“我是在帮你。”
“帮我?”宁远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把我推上热搜是帮我?让全网骂我是抄袭婊是帮我?”
他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张照片,”他说,“如果我不删,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宁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他的声音低下来,“从你离开夜莺之后,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他替她挡了酒,然后送她出门。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陈屿声。她说她叫宁远,是一个写小说的,刚刚签了第一本书的合同。他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看过你写的文章”。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送上车,关上车门之前,他对她说:
“姐姐,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你的眼睛很干净,不该哭。”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之后发生了什么?
之后,她回了学校。第二天,她去找他,想谢谢他,可酒吧的人说他辞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打电话,号码是空号。她发邮件,石沉大海。
他就像一阵风,吹过之后,了无痕迹。
“你想说什么?”宁远问。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天晚上,”他说,“送你上车之后,我又回了酒吧。有人等着我,告诉我,如果我再跟你有任何联系,你签的那份出版合同,第二天就会变成废纸。还有你的学业,你的前途,你的一切。”
宁远愣住了。
“你以为我想消失?”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他妈也不想。可那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才二十岁,家里的事我说了不算,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你?”
他说完,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八年,”他说,“我用八年,拿到了我想要的一切。现在,没人能再动我在乎的人了。”
窗外,春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
宁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那张照片,”他继续说,“是那天晚上有人在巷子里偷拍的。拍的是我送你出门的样子。照片后来落到了那个人手里——就是当年威胁我的那个人。这次你被网暴,也是他在背后搞鬼,想逼我出手,看我到底会不会护着你。”
他转过身,看着她。
“姐姐,”他说,“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告诉你的——从今以后,你归我罩了。”
宁远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是我?”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时的影子,也有这八年沉淀下来的温柔。
“因为你那双眼睛,”他说,“八年前我就看上了。这辈子,跑不掉了。”
窗外,春寒料峭。屋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解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