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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往 期中考试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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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后,赵晓棠忽然找她谈话。
是在宿舍,其他人都去洗澡了,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坐在床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松树。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她镀了一层银边,让她看起来像某种神秘的雕像。
“你和陈以桉,”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无聊?”
“什么?”
“我问你,”她转过头,眼睛很亮,在月光下像两颗黑曜石,“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享受被关注的感觉?”
“当然是真的,”她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陈以桉,”她说,“他是我初中同学。”
她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的虫鸣都变得遥远。
“我们是一个初中的,”她说,“他那时候叫陈以。后来父母离婚,他跟了爸爸,改名叫陈以桉。”
“你……”
“我喜欢过他,”她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天气,“初三那年,我给他递过情书。他当着全班的面撕了,说‘字太丑,看不懂’。但其实我的字很好看,是年级书法比赛第一名。”
她捂住嘴,想起何渺说过的传闻。原来那个女生,就是赵晓棠。
“他为什么那样说?”她问,声音发颤。
“因为他不想伤害我,”她说,“直接拒绝太残忍,所以用那种方式,让我讨厌他。这样我就不会难过了。”
“那你讨厌他吗?”
“曾经讨厌,”她说,“但现在理解了。他那时候家里出事,父母离婚,姐姐车祸,他自己右手受伤……他没精力应付任何人的喜欢。撕情书,是他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方式。”
她看着她,忽然觉得心疼。这个总是沉默的女生,原来也有过这样的过去。她的高冷不是天生的,是某种自我保护,像陈以桉一样。
“我告诉你这些,”她说,“不是想破坏你们。是想让你知道,陈以桉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会表达。如果你喜欢他,就要主动一点,耐心一点。不要等他开口,他可能永远不开口。”
“那你呢?”她问,“你还喜欢他吗?”
她笑,很淡的笑,像冰面裂开一道缝:“不了。我现在喜欢的是另一个人。但看见你们,就像看见当年的我和他。所以想帮一把。”
“另一个人?”她好奇地问。
她摇摇头,不再说话。月光移动了位置,她的脸陷入阴影,像某种未完成的谜题。
那天之后,她看赵晓棠的眼光变了。不再是那个高冷的学霸,而是一个有故事、有温柔的人。她开始偶尔和她聊天,聊陈以桉的过去,聊初中的事,聊他是怎么从“陈以”变成“陈以桉”的。
“他以前很开朗的,”某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声音从上方飘下来,“会弹吉他,会唱歌,是乐队主唱。后来右手受伤,弹不了了,就变了。变得沉默,变得疏离,变得……像月亮一样,看着很近,其实很远。”
“但现在他在学左手吉他,”她说,“他说想重新弹。”
赵晓棠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说:“那是因为你。你让他想变回以前的陈以。”
“以前的陈以?”
“嗯,”她说,“会笑,会闹,会说‘明天见’时眼睛发亮的陈以。”
她想,她会努力的。让他变回之前的自己。
艺术节的时候,宋清和开始画一幅新画。
她依然整天戴着耳机,但画笔的频率变快了,像在追赶什么。付予柠路过她的画架时,看见画布上是两个模糊的人影,坐在窗边,阳光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光桥。
“这是……”她愣住了。
“你们,”她说,没有抬头,“我观察很久了。每天早自习前,你们都在全家。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多,但空气是甜的。”
“你画这个干什么?”
“艺术节,”她说,“我要参展。这幅画叫《明天见》,可以吗?”
“明天见?”
“嗯,”她说,“你们每天说的。我觉得很适合当标题。”
她看着那幅画,忽然很感动。原来她们的“明天见”,被这么多人看在眼里。何渺,赵晓棠,宋清和,便利店的店员……她们的故事,从来不是秘密。
“可以,”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这幅画获奖了,”她说,“就把奖金请我们喝酸奶。蓝莓的,和热可可的。”
她笑,难得的笑容,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好,一言为定。”
艺术节那天,宋清和的《明天见》获得了特等奖。评委说,这幅画捕捉到了青春最微妙的瞬间——那种想说又不敢说的暧昧,那种“明天见”比“我爱你”更动人的期待。
奖金五百块,她真的请她们喝了酸奶。全家便利店,四个人,蓝莓酸奶和热可可摆了一桌。
“敬明天见,”何渺举杯。
“敬今天见,”赵晓棠说,声音很轻,但她们都听见了。
“敬永远见,”宋清和说,举起酸奶,像举起一杯香槟。
她看着陈以桉,他看着她,眼睛很亮。然后,他说:“敬付予柠。”
“敬陈以桉,”她说。
她们碰杯,酸奶和可可混在一起,像她们的故事——甜的,苦的,但都是她们的。
那天晚上,宋清和送给她一幅小画。是速写的,画的是她在图书馆做题时皱眉的样子。
“送给你,”她说,“作为明天见的纪念品。”
“为什么画我?”
“因为你让我相信,”她说,“等待是有意义的。我以前不相信,觉得喜欢就要马上得到,得不到就放弃。但看着你们,我觉得……也许等待也是一种得到。”
“你等过谁吗?”她问。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说:“等过。但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是直的,”宋清和说,声音平静,“而我,不想给她负担。有些喜欢,说出来是打扰,不说出来是守护。我选择守护。”
她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高冷,她的耳机,她的画笔,都是守护的方式。守护自己的秘密,也守护别人的平静。
“宋清和,”她说,“你会找到那个,让你不用说‘明天见’,而是说‘今天见’的人。”
“也许吧,”她说,“但我不着急。我有画笔,有画布,有你们的明天见可以画。这就够了。”
她看着她,忽然觉得,宋清和比她们所有人都成熟。她懂得等待,懂得守护,懂得有些喜欢不需要回应,也能成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