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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似故人的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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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结束后,贺辰珩带着韶既白踏入府衙。
小吏通报完退下,陆修微这才抬头,目光落在新妇身上,极轻的一瞬,他眼底有什么闪过。
不是惊讶。
是——确认。
韶既白心脏却稳得很,她知道,他看到了“知微”。但她不会承认。
贺辰珩先开口:“内子三日前城门外病倒,幸得救治。现已无恙。”
陆修微目光落在她身上。
像在确认。
像在比对。
像在——
透过她看遥远的另一个人。
韶既白低眉行礼。
心里却清楚。
这一关,才是生死考验。
陆修微开口:
“城门外濒死,自行苏醒后入城?”
“按例。”
“需入天象册。”
他语气平稳,询问同时,手亦执笔在天象册上记录着。
“姓名。”
“韶既白。”
“出生地。”
“青埠。”
“濒死时间。”
“大人,民妇并非濒死复生。”
韶既白纠正他,“只是长途跋涉,在城门口饿晕过去而已。”
“饿晕?”
他抬眼,直直凝视着她。
那张脸。
轮廓分明,眉目清透。
分明就是知微。
但与知微气质全然不同。
知微眼神永远低垂,怯懦温顺。
这个女子——
在看他。
甚至在评估他。
陆修微没有点破。
他只是静静观察。
韶既白却忽然开口:
“灵台郎大人。”
“明年星祭,是不是要换盘?”
陆修微微微一顿。
“何意?”
她语气随意:
“听说京中准备启用九曜合盘。”
“但那东西,轴心有裂。”
“若不提前修正,祭日当场失准——”
“监制者,怕是要担责。”
空气骤然安静。
九曜合盘。
确实在筹备。
而轴心微裂——
她从何得知?
“谁告诉你的?”
他声音低了半分。
韶既白笑:
“我只是无意间算到。”
她当然不会算。
这是系统刚刚才塞给她的消息。
“不过我觉得,大人若提前上报修复——”
“功劳应当不小。”
陆修微沉默。
他很清楚。
若星祭当日出错——
负责督造之人极可能是他。
若提前修好——
便是救祭之功。
他看着她。
她继续:
“但若只是轴心裂隙,相信大人很快就能修好。”
“真正的问题不在盘体。”
“在——启动次序。”
空气彻底安静。
她停住。
不再往下说。
陆修微看着她。
第一次真正起了杀意。
但杀意只维持一瞬。
因为——
他无法验证。
如果她说的是假的——
杀了也没损失。
但如果是真的——
他赌不起。
殊不知此刻的韶既白也是浑身冷汗。
系统只告诉她【九曜合盘的“启动次序”错误】
结果,就没下文了。
真是虎啊,剩下的全靠她自己忽悠。
她怀疑系统也不知道正确的启动次序是什么。
她继续:
“明年星祭之前,我若不在。”
“合盘大有可能会出事。”
“而出事——”
“灵台郎是第一责任。”
她语气很平静。
陆修微明白了。
“你要换什么?”
她终于切入主题。
“我只是普通百姓。”她刻意强调“普通”二字,“但有些人,或许还在找一个‘故人’。”
他没有接话。
她继续:
“但愿大人此行,在苍州什么都没发现。”
他将刚刚记录的那一页天象册撕去,引烛火焚烧殆尽。淡声道:
“苍州无异。”
“本官只是路过。”
一笔交易就此完成。
贺辰珩始终沉默。
他此行最大的作用就是个维持系统启动的工具人……
直到出门,韶既白才悄悄吐气。
可她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刚才陆修微的眼神。
除了那一瞬间的杀意。
更像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见微!
她忽然意识到。
知微与见微,至少八分像。
否则陆不会在露出那样的神情。
那不是对“逃犯”的反应。
那是对——
熟悉之人的投影。
她忽然笑了一下。
贺辰珩皱眉:“你笑什么?”
“我好像知道他在想谁了。”
“谁?”
“见微。”
她压低声音。
“你没发现吗?他刚才看我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该灭口的人。”
“更像在看——”
贺辰珩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妙。
韶既白继续推理:
“见微是正牌的司星女官。”
“若知微是替身,那容貌相似就说得通。”
“而陆——”
“他很可能倾慕见微。”
韶既白越说越兴奋。
凭借多年混迹于女频小说圈和八卦圈的直觉告诉她。
那种克制到骨子里的眼神。
绝不是单纯的官场同事关系!
贺辰珩打断了这位吃瓜群众的疯狂脑补:
“明年星祭既换新盘,陆应当要亲自押送器物回京吧?”
她猛然觉醒,对贺辰珩说:
“跟踪他。”
“星祭器物,就是查询天命之女制度的突破口!”
这时,两人转入南街的小巷。
一声笑从旁侧传来。
一个少年嘴里叼着根草杆子,懒洋洋的躺在大树上。
“贺辰珩,你可以啊。”他上下打量韶既白,“城门外捡个快没气的姑娘,三天后就成亲,还这么好看。你这运气,军中抽签都没这么准……我啥时也能捡一个?”
韶既白白了他一眼。
“你哪位?”
少年一个筋斗翻身下树,抱拳道:
“在下许砚川,向嫂子问好。”他笑得一脸欠揍。
“你好。”韶既白微微拱手回礼,想起刚才婚宴上似乎此人笑声最大。
“那你们叙旧,我先走了。”
她走开。
许砚川看着她背影,啧了一声。
“真漂亮。”
贺辰珩冷冷看他。
“有事说事。”
许砚川收起玩笑。
声音压低。
“西营要派人出城巡剿。”
“剿什么?”
“有人私运兵器。”他顿了顿,“上头点名要精干的人。你若去,九死一生。”
“若不去?”
“留在苍州,当一辈子小卒。”
贺辰珩沉默。
许砚川继续道:“但若办成——”
他看向京城方向。
“有机会调入禁军。”
“禁军?”贺辰珩目光微动。
“是。”许砚川低声道,“进了京,你想查什么,都比在这边方便。”
有两个字谁都没说出口,却悬在空气里。
树梢上,新叶儿正在拼命的发芽。
远处,韶既白正蹲在石阶旁数蚂蚁。
许砚川拍拍贺辰珩肩膀。
“机会难得。”
“但命只有一条。”
他说完,转身离开。
只留贺辰珩站在原地。
良久。
他看向韶既白。
她忽然抬头冲他笑。
“办完了?可以走了吗?我饿了。”
阳光洒落在她脸上。
鲜活、明亮。
他忽然意识到——
有些事,已经不能只算他一个人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