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安全区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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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时候林默奔向洗手池一遍一遍的洗手水是凉的。彻骨的凉他捧了一捧，狠狠泼在脸上。又捧了一捧。水顺着下巴滴落，砸进洗手池，一声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觉得有东西洗不掉的那种他搓得更用力了。皮肤发红，发疼，他停不下来。
突然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干燥，冰凉，五指轻轻放在他的双眼上。
林默全身僵住。他没动，也没喊。他知道喊没有用。
身后有呼吸声然后是一个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林默，好久不见。”
【玩家林默，您已进入安全区。】
【安全区规则：禁止战斗。禁止盗窃。禁止一切形式的玩家间伤害。】
【违者抹杀。】
【您的休息时间剩余：7小时42分钟。】
林默从洗手间出来整个人呆了一会虽然眼睛恢复正常但呼吸变得非常困难而他现在身处在一个很大的空间看着像半个体育馆塞进了地下。天花板很高，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泡面、汗味、消毒水，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铁锈味到处都有人。
有人靠墙坐着，闭眼睡觉。有人围成一圈，压低声音说话。有人在角落里交易东西林默看见一个瘦小的男人用半块面包换了一盒烟。更多的人和他一样，站着，走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思考刚刚的那个声音。
背靠着墙，能看到整个大厅然后他开始发呆。
林默想起那六个人。想起小女孩说“杀了我们”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她趴在木板上，羊角辫有点歪，粉色连衣裙沾了灰她说“死比活着容易”。
林默闭了闭眼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看他不是那种路过的扫一眼，是那种“我已经盯了你很久”的看林默顺着视线看过去十米开外，蹲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真的是袍子，像电影里那种魔法师穿的长袍，看起来没有经历副本的狼狈和肮脏，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正盯着林默，眨也不眨。
林默和他对视哪个人继续盯着林默移开目光。不想惹是生非过了几秒，他再抬头那人还盯着，连姿势都没变。时间久了那人动了他站起来，拍拍袍子，然后径直朝林默走过来走得不快，但很直，直线距离，穿过人群，撞了两个人，说了句“抱歉”但没停下。走到林默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林默抬头。
那人也在低头看他。离得近了，能看清他的脸——年龄不好说，二十多？三十？皮肤有点白，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刚经历过副本的人。
“你。”那人开口。
林默不想说话所以没理他。
“你。”那人又说了一遍，“你身上有东西。”
林默皱眉。
那人歪了歪头，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然后他点点头，好像确认了什么。
“六个人。”他说，“三个男的，三个女的。最小的那个，七八岁，扎羊角辫。她笑了。死的时候也在笑。”
林默的背僵了“你怎么知道？”
那人没回答。他在林默旁边蹲下来蹲得很自然，像经常蹲的那种人。
“我叫魔法师。”他说。
“……”
“不是真名。”他补充道，“外号。但叫久了就变成名字了。你叫什么？”
林默盯着他：“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魔法师歪着头看他，像看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我听见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能听见一些别人听不见的东西。比如你刚才在想那六个人。想得很用力，用力到整个安全区都能听见当然，只有我能听见。”
魔法师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自己继续说下去：
“你第一场？”
林默没回答。
“不说话就是默认。”魔法师点点头，“第一场，杀了六个人，评分很高让我猜猜，A？不对。”他盯着林默，“S。”
“S级有S级的味道。”他说，“我见过七个。你是第八个。”
他站起来，拍拍袍子。
“行了，确认完毕。”他说，“你跟我走。”
林默愣住了：“什么？”
“跟我走。”魔法师理所当然地说，“我在组队。”
“我没说要组队。”
“我知道。”魔法师点头，“但我在组队，所以我找你。”
“这是什么逻辑？”
林默看着他：“你组队都是这样组的？”
魔法师认真想了想：“差不多。我先找人，然后告诉他要组队，然后他同意，然后我们就组队。”
“如果不同意呢？”
魔法师眨眨眼：“还没遇到过。”
林默沉默了一会不是好一会心里想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骗子，要么是人贩子
“你组了几个人？”他问。
魔法师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你第四个。”
“另外两个呢？”
魔法师指了指大厅另一头：“那边。一个在睡觉，一个在买泡面。”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两个人，一个靠墙睡得很死，一个在自动售货机前面排队。
“他们也是你这么拉来的？”
魔法师点头。
“他们同意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魔法师回忆了一下：“第一个……好像很累，懒得说话。第二个……好像很怕我，不敢拒绝。”
林默看着他。
魔法师坦然回视。
“你是不是在找那种‘不会拒绝你的人’？”林默问。
魔法师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说：“不是。”
“那是什么？”
魔法师没有直接回答。他又蹲下来，和林默平视。这次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神经质的亮，而是一种很深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我在找那种‘还会回头看的人’。”他说。
魔法师指了指林默的胸口。“那六个人，你杀了他们。但你还在想他们。还在想那个小女孩笑的样子。”他说，“这年头，杀了就忘的人太多了。你是那种杀了还会回头看的。”他站起来。“这种人不多了。我要组的就是这种人。”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
“你跟不跟？”
林默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林默想起小女孩。想起她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站起来魔法师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只是嘴角动了动可能是笑了一下。
林默跟上去。
走了几步，魔法师忽然停下来，从袍子里摸出什么东西，反手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是一颗花生。
“吃吗？”魔法师说。
林默看着那颗花生。
“……你哪儿来的？”
“刚才蹲那儿的时候捡的。”魔法师说，“安全区地上好多吃的，都是别人掉的。饿不死。”
林默沉默了两秒。
“这花生在地上滚过。”
“洗洗就行。”
“没水。”
魔法师想了想，收回花生，在自己袍子上蹭了蹭，又递给他。“蹭过了。”
林默看着那颗花生。袍子比地干净吗？不一定但他接过来，放进口袋里。
魔法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人群的时候，林默听见有人在旁边小声说：“又是那个穿袍子的……又在拉人……”
另一个人说：“他到底组了多少队？”
“不知道，反正每次副本出来都重新拉人。”
“他队友呢？”
“不知道，没见活着出来过。”
林默脚步顿了一下。
魔法师走在前面，好像没听见。
又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林默说：“他们说的是真的。”
林默看着他。
魔法师的表情很平静：“我组过很多队。大部分没出来。活着的，后来也不跟我了。”
“那你为什么还组？”
魔法师歪了歪头，又露出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因为总得有人组他们。”他说，“那些‘还会回头看的人’，如果不跟我，就会跟别人。跟别人，就会死得更快。”
他转身继续走。
林默咽了口口水心里还是有点慌。
他们走到那两个人旁边。一个还在睡觉，一个端着泡面回来了。
睡觉的是个男的，二十出头，长得挺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他蜷成一团，睡得很死，呼吸均匀，完全不管周围有多吵。
端着泡面的是个女生，扎着低马尾，比林默小几岁，脸色有点白。她看见魔法师回来，又看见魔法师身后的林默，愣了一下。
“这是……新队友？”
魔法师点头：“林默。”
女生小声说：“你好，我叫岁。”
林默点点头。岁这个名字听着有点安静，和她的人一样。
魔法师指了指睡觉的那个：“他叫阿缘。吟游诗人。”
林默看着那个蜷成一团的人。
吟游诗人这人看起来和“诗人”两个字完全不搭边。更像是一个随时会睡死过去的路人甲。
“他一直在睡？”林默问。
岁然点点头：“从我来的时候就一直在睡。魔法师说他第三场了，但我就没见过他醒着的时候。”
魔法师在旁边补充：“他醒着的时候挺有意思的。会唱歌。唱得还行。”
林默沉默了两秒。
“你组他的时候，他也是睡着的？”
魔法师想了想：“好像是。我跟他说话，他没睁眼，但点了点头。我就当他同意了。”
林默看着魔法师。
林默又看向岁。
岁小声说：“我是被他从角落里拽过来的……我当时刚哭完，他就蹲下来说‘你跟我走’，我……”
“你不敢拒绝？”林默问。
岁点点头。
“…………”
他现在是这个队伍的第四个人。
一个神经兮兮的魔法师，一个怯生生的牧师，一个睡死的吟游诗人。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魔法师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放心。”
林默看着他。
魔法师的眼睛很亮。不是神经质的亮，是另一种亮。
“我组的队，一般都能活。”
“一般？”
魔法师没回答。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人齐了。等阿缘醒，我们进下一场。”
林默看着那个叫阿缘的人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继续睡，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魔法师，魔法师已经蹲下来，从袍子里又摸出一颗花生，在地上滚着玩。
林默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旁边吵起来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说话声，是那种压着火、但压不住的动静。他睁开眼，看见岁站在三米开外，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男的，头发剃得只剩青皮，脖子上有疤；一个女的，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件脏兮兮的卫衣，正指着岁的鼻子
“你踩我东西了。”竹竿女说。
岁低头看。地上什么都没有。
“我没踩……”
“踩了。”青皮男往前站了一步，“我们都看见了。”
岁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更白了林默站起来刚想上前说一段中二台词英雄救美结果就被魔法师推开。
“我真没踩……”岁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蹲下找找。”竹竿女说，“找不着，赔。”
“赔什么？”
“你有啥赔啥。”
岁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下意识往魔法师这边看了一眼。
竹竿女顺着岁的目光看过来，看见魔法师，又看见林默，嗤笑了一声：“哟，有队友啊？让你队友过来啊。”
岁咬着嘴唇，没说话。
大家都知道安全区不能打架岁也知道。竹竿女和青皮男更知道。所以他们才敢这么干只要不动手，系统就不管。骂你、堵你、恶心你，你能怎么办？
“蹲下。”青皮男说。
岁没动。
“我让你蹲下。”
岁的手指在发抖。她慢慢弯下腰
“哎。”
一个声音响起来。
魔法师站起来了。他把花生往口袋里一塞，拍拍袍子，慢悠悠往那边走。林默愣了一下，跟上去。
魔法师走到岁旁边，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抬头看着竹竿女。
“你东西长啥样？”
竹竿女眯着眼看他：“关你屁事。”
魔法师点点头，没生气。他又看向青皮男：“你看见了？”
青皮男梗着脖子：“看见了。”
魔法师又点点头。然后他忽然蹲下来，在地上一通乱摸——真的就是乱摸，跟瞎子摸象似的。摸了几下，他直起腰，摊开手，手里空空如也。
“没有啊。”他说。
竹竿女冷笑：“你摸什么摸？你瞎摸能摸出来？”
魔法师歪着头看她，忽然笑了。“你说话挺有意思的。”他说，“跟放屁似的，一个接一个。”
竹竿女脸色变了：“你特么”
“我特么什么？”魔法师打断她，语气还是慢悠悠的，“我特么站在这儿，你特么站在这儿，咱们特么的都站在这儿。你说我队友踩你东西了，东西呢？拿出来看看。拿不出来，你就是放屁。放屁还不让人说？”
青皮男往前一步：“你再说一遍？”
“你耳朵也不好使？”魔法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说她放屁。你听清了没？没听清我再给你说一遍——她、放、屁。”
青皮男的脸涨红了。他攥着拳头，往前又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因为林默站到了魔法师旁边。
不是故意站的，就是走过去，站着。没说话。只是看着青皮男青皮男看看林默，又看看魔法师，嘴张了张，没骂出来。
竹竿女也在看。她眼神变了几下，然后忽然嗤笑一声，拉着青皮男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们人多。”她说，“有种别进副本，进了别碰上。”
魔法师点头：“行，碰上了我请你吃花生。”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花生，递过去，“吃吗？”
竹竿女没接。她拽着青皮男走了。
走出去七八步，青皮男回头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林默听见几个字“神经病”。
魔法师把花生收回口袋，低头看岁，岁还蹲在地上，没起来。她抱着膝盖，肩膀在抖魔法师也蹲下来，跟她平视。
“哭什么？”岁没说话。
魔法师想了想，从口袋里又掏出那颗花生，递给她。
岁抬头看。
那颗花生在地上滚过，在袍子上蹭过，被捏过，被掏出来又塞回去好几次，上面沾着不知道什么灰。魔法师说：“吃吗？”
岁愣愣地看着那颗花生。然后她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没吃。
魔法师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转头看林默。
“你刚才站过来的时候，”他说，“想揍他吗？”
林默想了想：“想。”
“我也是。”魔法师点点头，“但揍不了。所以就只能骂。在这里骂人也是个本事。”
林默看着他：“你经常骂人？”
魔法师认真想了想：“不太经常。一般骂不过。”
“……”
“但我能说。”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说得他们烦。烦了就走。比打架管用。”
林默不知道说什么。他往岁那边看了一眼，岁还蹲着，但已经不抖了。她低着头看手里的花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吵死了……”林默回头阿缘醒了。
他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半睁半闭，一脸没睡醒的烦躁。他先看看林默，又看看魔法师，再看看蹲在地上的岁，最后目光落在那两个走远的人身上。
“……刚才有人？”
魔法师回过头。
他看着阿缘，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快，快到林默差点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个跟人对骂、一脸无所谓的魔法师不见了。
现在站在那儿的，是一个皱着眉、嘴角往下撇、看起来委屈得不行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忽然变了一张脸。
“阿缘。”魔法师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然后他走过去。不是小跑，就是正常走，但走得有点快。走到阿缘面前，他也没扑，就是一屁股在阿缘旁边坐下，然后往后一仰，直接靠在阿缘肩膀上。
“刚才有人找事。”他说，声音还是闷闷的，“骂半天了。”
林默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
阿缘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输了？”他问。
“没有。”魔法师说，“骂赢了。”
“那你在委屈什么？”魔法师没说话。
阿缘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刚才骂人的时候，”阿缘说，“我听见了。”
“骂得挺大声的。”阿缘补充道，“整个安全区都能听见。”
魔法师还是没动。
阿缘叹了口气。然后他抬起手，敷衍地拍了拍魔法师的脑袋—就拍了两下，跟拍灰似的。
“行了。”他说。
魔法师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脸上的委屈还没完全收起来，但眼睛已经亮了。他眨眨眼，看着阿缘。
阿缘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阿缘伸手，把魔法师的脑袋推开。推开得不重，但很干脆“下次，”他说，“别往我身上靠。”
魔法师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想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搞这么丑别人不知道以为我堂堂大魔法师口味独特”他说。
阿缘没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看了一眼林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看了一眼岁岁还蹲着，手里攥着那颗花生，正抬头看他。
阿缘的目光在花生上停了一秒。
“哪来的？”
岁小声说：“他给的。”
阿缘看向魔法师，魔法师摊手：“地上捡的。”
阿缘沉默了两秒。
“你给人吃地上捡的？”
“蹭过了。”
“蹭哪儿了？”
魔法师指了指自己的袍子。
阿缘看着那件袍子。袍子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上面沾着不知道多少东西。
阿缘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向岁：“别吃。”
岁点点头，把花生攥得更紧了。
阿缘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靠墙坐下，又闭上了眼睛。
【正在为您匹配最后一名队友...】
【匹配成功】
【玩家：？？？（信息隐藏）已加入队伍】
【队伍人数：5/5】
【游戏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魔法师站起来，拍拍袍子。“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