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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林世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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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言随容初出了院子，心里还记挂着不见的金环，一下台阶便在旁小心翼翼道：“少爷，您耳上的金环，好像少了一只。”
容初闻言脚步一顿，抬手摸了摸耳垂，故作惊讶地侧脸看着他道：“真的少了，大概是来回路上掉了。”
“掉了？”林世言一愣，着急道：“让奴才去找找吧，这对金环可是少爷在京里便戴着的，回去后，家主夫人兴许还问呢。”
见他担心，容初眼里才有了点兴致。
容初轻笑，摇摇头：“不必了，我逗你玩的。我在常华那碰巧遇见个旧友。分别时，我把金环留给她了，就当做个记念。”
旧友？又是旧友……林世言半信半疑，总觉得这话是容初随口说的。但容初既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再多问，点头应道：“是。”
末了，他又问：“少爷，这衣服……”
“无妨，明日换了就是。”
林世言还怕容初怪罪，他这样一说，便放心了些：“是。”
“对了。”容初想起了什么，又道：“说好去月楼是要给你拿脂粉的，一和安玉说起话我就忘了，访完常华才想起来。我也懒得再去躺月楼，便命人沿途给你买了一盒。”
说着，他不知从哪变出一盒香粉，伸手递给他。
林世言还有些汗颜，他原是当容初在说笑，自己都忘了这一回事。没想到这回容初没说戏言，还真买了盒来。
不过一点小伤而已，本就不怎么显眼，明日醒来怕都好了。这盒脂粉真是……虽不是容初的戏言，但多半也是容初为着好玩才买的，为着些恶趣。
林世言偷偷瞄一眼，容初脸上的笑意果然很是微妙。
性情古怪，性情古怪……林世言对此不解，但还是强颜欢笑的收下：“多谢少爷。”
“不必多谢。”容初回过脸来，沿道缓步向前行道：“明日你肯敷上就好。”
林世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边放好那盒香粉边快步追上他：“是。”
两人刚行出没多远，便从身边风一般飞过个年伯祗。年伯祗本就不待见他们，加之跑得欢，即便知道这俩是谁，也没停下问个好什么的，直接一溜烟没了影。
容初知道是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林世言只瞄到一道黑影，却不清楚是谁，只猜是年伯祗。见容初没多说话，他也没多嘴，乖乖在容初后头跟着。
年府不像伏恒府，灯点得足，地上道也亮些。途边一片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在月色下成一团边缘尖碎的摇影。
容初在前面行得步履顺熟，沿拐走弯，毫不迟疑。
林世言在他身后，走了没一会儿便发觉了这点，心里好奇。都说容初不常出门，就算出门，也多半不会到环儿府里来。为何在年府里，也如在伏恒府里一般熟悉。
他虽好奇，但也不愿节外生枝，左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即便把突然来的好奇心抛之脑后。容初进来时应是有人带领的，他就当是容初记性好，能清楚记得只走过一遍的路。
想罢，他继续一声不响地在容初身后跟着。
这回他倒是猜对了，容初能记得路，还真多亏了他的好记性。
百年前零一在护都待过一阵子，碰巧这座府邸，便是那时他居住的地方。那阵子里，府里的路他已不知走过了多少遍。寄魂容初后他首次踏进来，便冷漠地发觉，过了百年，这府里并没怎么变。
只是府门东侧的那棵槐树不在了，现正种着株紫薇。快到紫薇花开的时节，枝叶间点点淡色的花苞。
可惜他是邪气所化之灵，不死不灭，对岁月若飞，时光不回之事，不能泛起什么感触。出府时，也不过是顺便多瞧了一眼，并不留心。
府门外停了辆马车，是容初去月楼时所乘的那辆。红衣巡吏坐在前室上，见到容初出来，下车行了礼。
林世言扶容初上了马车，本想转上前室御马，瞥见容初在车里，面色不悦地盯着他。他犹豫了片刻，转而无奈进了车里。巡吏见状，翻身上前室驾车。
林世言进到车里，两人又是无话。
容初闭目养神，一动不动，只右耳下的金环随马车颠簸，稍晃一晃，闪烁其光。
林世言在一旁纳闷地坐着，偶尔掀开车帘望一眼外边。天下楼宇明亮，天上夜色渐深。他呆想半晌，想这个时候，妹妹世千应已睡下了。子祈少爷睡得晚，应还在整理文稿。他在子祈身边，还能帮他理理。现不在，子祈少爷怕是要熬得晚些了。
林世言想罢轻叹口气，放下帘子，扭身坐正，无聊地擦手上的墨玩。年府离伏恒府不远，他玩了没多久，马车便停下了。
容初静默了一路，回府后没叫林世言伺候，让他回去休息。自己吩咐了门守两句话，便直去了书房。
林世言对此求之不得。他在容初身边跟了一晚上，先是听几个少爷聊闲话斗嘴，后又看年府院里吵闹，除了跪着就是站着，腿酸耳朵也鸣，累得人心疲。此刻他唯一想的，就是回房好好休息一会儿。
他不敢表露太多，谨慎地多询问了一遍，容初再说不用了后，才放心地回了自己房里。
占昱晚上虽不用伺候，但还是趁空闲时，来书房点好了灯。容初夜里回来，书房里灯火通明，几乎都收拾妥当，墙角的香炉也燃着，冒着安神的清香。
容初到书桌后坐下。白天画的那幅图还在桌上放着。不知有谁来拜访过，留下了些红白色的短毛。
容初眼尖，转眼就看见了。他将短毛捏成一撮，拿起略看了两眼，顿时明白了，冷笑了声，将短毛放到蜡烛火心里烧为碎屑。
府里人少，夜里除了占昱，没人会进书房。占昱进来，也不会掉这些东西。
不是画里的人活了过来，就是那狐妖胆大，直接光临了他的府邸。
难怪在常华那时，他隐隐感到东街里有别的气在。
离了月楼后，容初慢步出了长街。护城河面今日不知为何，波澜比平日要多，好似河底有什么东西在搅和，波光一点一圈，起伏不定。岸边两排商铺依旧都闭着门，一片昏黑，只有常华坊里还暖着些微亮的烛光。
容初在长街尾端立了会儿，缓缓往护城河岸边走去。
常华正在屋里点着灯雕刻木偶，凭着双方相似的气知道容初来了，便停了手上的刻刀，连着木偶一同放下，起身出去了。
将门一开，果然瞧见容初站在岸边。不知是在观水面，还是望对岸浑在夜色里的西街。
常华叫住要去请安的巡吏，挥挥手把人赶走，叫他在边上守着，别让人靠近。等离开岸边，只有他与容初二人后，他才到了容初身边，语气哀怨:“你不进去关起门说话，在这站着干什么，是要投河？”
容初瞥他一眼，没和他扯闲话的心情，淡道:“昨晚我拿到花了。”
“怎么样？”常华在河边蹲下，无聊地往深黑的水里瞧。之前这么多次都是白费功夫，他这次问，本也没抱希望:“可养成了？”
“养成了。”
常华闻言一惊，往上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当真？”
容初对他的反应笑了一笑:“我何苦骗你？”
常华大喜过望，蹭的站起来，兴高采烈地合手对西街拜了拜，嘴里念着终于终于，惊笑道:“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昨晚林世言在，怎么能说这个。”
“无妨无妨。”常华大方地摆摆手，如释重负地长出口气，道:“之前你说等花养成，就放我自生自灭的事，你可别忘了。”
容初面上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常华着急忙慌地问他，他也只是轻蔑地哼了声:“我话还没说完，你别高兴得太早。那花是养成了，但到我手上，花已经成了死物，法力散尽，全然无用了。”
常华刚高兴了没一会儿，此言一出，好似盆冷水，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遍，冷得他立即笑脸一僵，嘴角一撇，又垂头丧气起来，认命地长叹口气，无奈道:“那这个地方也没了，下次要去哪？什么时候走？”
容初没有回话，容他自己反应过来。
常华才经过大起大落，问罢了还思绪空茫着，满脸愁闷，定定地闲望西街昏黑的屋子。
两人为此都沉默了下来。常华等回应时，不经意瞥见西街后墨色的群山。他恍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眨，惊愕地看向容初。
“那个木偶？”
“大约是。”容初像等着他问似的立刻答了。
常华皱紧了眉头，苦苦回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那木偶叫秋收，且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是百年前护都护城河上的桥还没断，东西两地相连着的时候。零一那时还名为“伯彦”，在当朝红枝公主府中做门客。秋收在一家药店里做学徒，生得姿容貌美，眉间还带着股殊于众人的清冷气，因出生于秋收时节，便取名为秋收。
伯彦知道红枝公主最爱美男，于是画了秋收的画像，连带一封书信一同寄到了京城的公主府。红枝公主见了画像，果然大为欢喜，要收秋收为男宠。谁知秋收不肯，拒了来接他去京城的侍卫。
红枝大张旗鼓要接他进京，没想到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她失了颜面，一怒之下，令伯彦设法暗地里杀了秋收。公主之命，哪有不尊的呢。伯彦只悄悄把信给了官府，官府不日便随便寻了个罪名，将秋收抓起来，行刑处死了。
伯彦收了他的魂魄，养在常华做的木偶里，贴了封魂用的百眼符。几日后，托一人放到了西街后山，大妖的尸骨埋处。
那人……是谁呢？常华所经事情太多，有些事竟有些记不清了。只大约知道，这护城河里，还有一个怨鬼呢。
“倘若那法力真被那人偶夺了去，你还得找他帮忙。”常华忆罢往事，惆怅地一笑:“你可得小心了，当初害他平白无故落得如此下场，现在别说是帮你忙了，不找你寻仇都不错了。”
容初不屑，冷笑了声：“我？害他的人是红枝，再就是伯彦，还有当年官府那一帮子人。他若心有不甘要寻仇，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