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扬帆！全速前进！ 嘉宜三十二 ...
-
嘉宜三十二年，春。
距离太子南巡、江南惊变，已过去数月。朝堂之上，因太子携赫赫功勋归来，声望愈隆，靖帝对太子的倚重也愈发明显，许多军政要务，已渐次交到太子手中历练。而镇国公世子萧安，因护驾有功，处事沉稳，被擢升为御前侍卫副指挥使，领正四品衔，虽仍是虚职历练，但其在年轻一代勋贵子弟中的领袖地位，已无人可撼动。
这日，萧安在御前侍卫营处理完公务，正欲下值回府，却被太子身边的内侍悄悄拦住。
“萧大人，殿下在文华殿偏殿，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萧安心中微动。自南巡归来，太子常召他议事，多是关于军务、边防，或是探讨经史。但如此神秘，让内侍悄悄来请，还是头一回。
他随着内侍，穿宫过院，来到文华殿后一处僻静的偏殿。殿内只点了两盏宫灯，光线有些昏暗。太子萧宸未着朝服，只一身杏黄色常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安弟来了，坐。”太子挥手屏退内侍，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殿下召臣，有何吩咐？”萧安依言坐下，心中疑虑更甚。
太子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安弟，江南之事，虽暂告段落。但那蒙面贼首‘海枭’（事后查明其诨号）逃脱，始终是孤心头一根刺。玄衣卫在沿海追查数月，发现些蛛丝马迹，但皆断在海上。此人狡猾如狐，对海路极为熟悉，恐已遁入外洋，或是匿于某处我们不知的海外岛屿。”
萧安点头。此事他也一直关注。父亲曾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何况是此等与前朝余孽勾结、意图不轨的凶徒。
“但近日，玄衣卫在核查从‘海枭’巢穴缴获的海图与往来书信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太子从袖中取出几份誊抄的纸张，推到萧安面前。
萧安接过，就着灯光细看。是些零散的记录，有些是海图上的备注，有些是书信中的暗语，已被玄衣卫的能人破译了大半。内容支离破碎，但串联起来，却指向一个令人震惊的可能——
“海枭”及其背后的势力，似乎在海外某处（图上标注模糊，似在琉球以东、更远的浩瀚洋面），发现了一处“宝岛”？岛上不仅有淡水源、良港，似乎还蕴藏着某种“可发雷火”、“坚逾精铁”的奇异“黑石”？更有一份残破的笔记提及，曾有小股船只尝试靠近，却遭遇“雷霆轰击，船毁人亡”，唯有零星幸存者带回模糊信息。而“海枭”多年来暗中积蓄力量，建造奇特海船（正是萧安他们在海湾焚毁的那种），似有意再次组织人手，前往探寻、甚至占据那处“宝岛”，以作“海外基业，进可图中原，退可自保”？
“宝岛？黑石？雷霆轰击？”萧安越看越是心惊。这已超出了寻常海盗或是前朝余孽复国的范畴。那“黑石”与“雷霆”，听起来倒像是……兵部军器监曾秘密研制、却屡屡失败的火药与某种特殊矿石？
“父皇与镇国公，还有几位心腹重臣，已秘密商议过。”太子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此事太过骇人听闻，若那‘宝岛’与‘黑石’当真存在，且拥有‘雷霆’之力，无论落入‘海枭’此等逆贼之手，还是被海外番邦得知，于我大雍，皆是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萧安深以为然。若真有此等利器，谁得之，便可能拥有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
“殿下之意是……”
“孤欲组建一支精干船队，挑选忠勇之士，由你统领，秘密出海。”太子目光灼灼，盯着萧安，“一，继续追查‘海枭’下落，务必擒获或诛杀此獠，永绝后患。二，若有可能，按图索骥，寻找那处‘宝岛’，查明‘黑石’与‘雷霆’真相。若确有其事，需评估其威胁，并设法……掌控，或毁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此事绝密，除父皇、镇国公、李老将军（已升任兵部尚书）等寥寥数人，绝不可外泄。船队名义上，是巡视海疆，清剿残余海寇。所需船只、人手、物资，孤会以整顿水师、演练海战为名，暗中调配。安弟，你勇毅果决，心思缜密，又通海事（萧安自南巡后，便开始钻研水师与海务），是此任不二人选。只是……此行凶险，远非江南可比。汪洋大海，莫测风云，强敌暗伏，更有那未知的‘雷霆’之威。你，可愿往？”
萧安胸膛中，一股热血与豪情骤然升腾！追凶海外，探索未知，为国朝解除潜在的巨大威胁！这是何等的责任与机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起身，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臣，萧安，愿往！定不负陛下与殿下重托，擒杀逆贼，探明虚实，以报君恩！”
太子将他扶起，用力握住他的手：“好！孤就知道，你定不会退缩。此事需周密准备，非一朝一夕。你回去后，可开始暗中留意、挑选可靠人手，尤其要懂航海、擅水战、忠心不二者。船只、给养、武器，孤会着人暗中准备。记住，宁可慢，不可乱。准备周全之前，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臣明白！”
是夜，萧安回到镇国公府，心潮依旧难平。他没有立刻将此事告知父母，太子既言绝密，自有其道理。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思考如何挑选人手，如何准备。
接下来的数月，萧安在履行御前侍卫副指挥使职责的同时，开始有意识地接触、观察京营、水师、乃至玄衣卫中，那些精通水性、熟悉海务、或是有着特殊技能的军官、士卒。他以“切磋武艺”、“讨教海事”为名，与许多人结交，暗中评估其能力与心性。
同时，他也开始大量阅读有关航海、天象、海外风物的书籍，甚至通过林墨的“回春堂”，悄悄收集了一些番商带来的、关于更遥远海洋的零碎见闻与海图摹本。
他的异常，自然瞒不过萧佑与长宁的眼睛。
这日晚膳后，萧佑将儿子叫到书房。
“安儿，你近日似乎对海事格外上心？”萧佑开门见山，目光如炬。
萧安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父亲。但他谨记太子嘱托，只能含糊道：“回爹爹，儿子自江南归来，深感海疆之重。我朝虽有水师，但多困守近海，于外洋知之甚少。‘海枭’能屡次逃脱，便仗着其熟悉外洋水文。儿子想着，多了解些，总没坏处。或许……日后有用。”
萧佑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道：“你有此心，是好事。海事艰险，非比陆上。风浪、暗礁、疾病、缺淡水，皆是难关。更要紧的，是人心。茫茫大海，一叶孤舟，若所托非人，或是意志不坚，便是灭顶之灾。你若真有志于此，人选、物资，皆需慎之又慎。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是，多谢爹爹！”萧安心中感动，知道父亲虽不明言，但已猜到大半，且给予了默许与支持。
长宁那边，萧安更是不敢多说，只道是公务需要，多学些东西。长宁虽心疼儿子越发清瘦，但见他眼神清亮，精神饱满，也只当他是少年人求知若渴，便日日为他准备药膳，调理身体，又缝制了许多适合海上穿着的、透气防水的衣衫鞋袜，悄悄放进他行李中。
时光荏苒，转眼又到秋季。太子的准备工作，也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两艘经过特殊加固、安装了新式帆具和少量轻型火炮的“巡海快船”，已在天津卫船厂秘密下水。船员都是从各地水师、以及萧安考察后推荐的人中，精心挑选出的五百名精锐，对外宣称是组建“新式水师演练营”。带队的主要将领，除了萧安，还有一位经验丰富、曾多次出海巡防的老水师参将，以及数名玄衣卫中的好手。
出发前夜，太子在宫中设下小宴，为萧安等人饯行。只有寥寥数人作陪。席间，太子将一面绣着金色蟠龙的玄色小旗，和一枚刻有“如朕亲临”的玉牌，郑重交到萧安手中。
“安弟，这面旗与这面牌，代表父皇与孤的意志。此行凶吉难料，若遇非常之事，你可临机决断。但记住，保全自身，查明真相，为首要。若事不可为，则保存实力，速速返航。孤在京城，等你们的好消息。”
“臣，定不辱命！”萧安双手接过，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翌日，天未明。天津卫某处僻静军港。两艘不起眼的“巡海快船”，悄然升起风帆，驶出港湾，向着东方初升的朝阳，破浪而去。
萧安立在为首一艘船的船头，任海风拂面，吹动他墨色的披风。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海岸线，那里有他的父母，他的妹妹，他的家，他的国。
前路是未知的海洋，是凶残的敌人，是神秘的“宝岛”与“雷霆”。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与身为大雍子民、萧家儿郎的骄傲与担当。
“扬帆！全速前进！”
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风帆吃饱了风，船只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浩瀚无垠的东方，疾驰而去。
海天相接处，一群海鸥掠过，发出清亮的鸣叫，仿佛在为他们送行，也仿佛在预告着，一段更加波澜壮阔、充满传奇的航海征程，就此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