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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这天起,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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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起,江野陆陆续续地将这些年的存款赔给了各品牌方和公司。他也不曾想过,有一天会看着银行卡账上的数字发呆。
眼看着数字逐渐变小,江野的生活也有些捉襟见肘。
直到最后,他不得已向言如贺求助。
言如贺是他这么多年唯一还有保持联系的圈外朋友,圈内的人对他避之不及,更遑论为他解决燃眉之急。
言如贺倒是十分讲义气,他在电话那头说:“小野,我的酒吧现在经营很稳定,晚点我筹集一下现金借给你,你不必太担心。”
江野感激地说:“谢谢你。”
“你跟我客气什么呀!当年你在我这儿唱歌,可是为我招揽了不少客人,这点小事不用客气。倒是你,我这里的钱恐怕是杯水车薪,你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吗?”
“没有。我没想过。”
江野想重新去找一份工作,但是法律相关的内容早已还给了大学老师,他唯一的一点特长就是唱歌,现在似乎毫无用武之地。
舆论风波起,真相再无人问津。
身处舆论中心这件事,他很是“擅长”。网上那些难听的言论,说他是“小三的儿子”“破锣嗓子”“滚出娱乐圈”,他一一都看过了。
人非圣贤,江野亦然。见到令人难堪的字眼,他虽问心无愧,但也心灰意冷。
这时候不会有人听他解释、听他辩白。大家只会在网络上发泄着不满、怨恨,哪怕这些怨恨来自于部分人生活的不如意。
江野在踏入圈子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公众人物还有可能成为键盘侠的发泄筒,这也是成为公众人物的代价。
江野沉默地看着手机,他实在不愿意麻烦自己的队友。
此时,他们沉寂了许久的微信群,不约而同地有人发言。
“江野,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承担,有点不讲道理。”
“就是啊,赚钱的时候我们平分,你出事了兄弟也不会见死不救。”
……
随即江野的卡收到了几笔转账。
他笑了笑,回复道:谢谢大家。
他不忍心跟他们说,依旧是无济于事。
网络上的舆论愈演愈烈,江随风看到消息后,也来找江野。
她来势汹汹,仿佛是刚刚在网上跟别人大战了三百回合一样:“小野!你为什么不解释!我替你说的号都频繁操作了。”
江野无奈道:“姐,他们说的也没错。”
“怎么没错?苏知曼都走了多少年了,她自己要去当小三,跟你有什么关系。”
“姐,你别那么说,她还是我妈呢。”
江随风愤愤不平:“小野,我只是替你和爸爸感觉不值,这么多年了她都不曾回来看过你们,你的生日她也从来不出席。”
江野摇摇头:“算了吧,姐,他们说的没错。”
“不说她的事,我们说说你的事。”江随风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条项链,“卡里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不是很多,这条项链我不知道什么来头,爸说领养我的时候就挂在我的脖子上,不过我找珠宝店的人看过了,应该能值不少钱。”
项链上的钻石熠熠生辉,他竟然不知道江随风还有这样的项链。
“姐,你别开玩笑。这说不定是你亲生父母给你的,拿给我了你怎么办。而且,以我对你的了解——”江野摆摆手,“卡里的钱还不够我赚的零头,你就拿回去吧。”
江随风一锤子打在江野的背上:“你看不起谁。”
“放心吧,我自己会想办法,违约金也不是很多。项链你赶紧拿走,我还没穷到要典当的地步!”
江随风倔起来比江野更胜一筹,她硬是让江野留下了两样东西才走,否则扬言要在江野家常驻。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始作俑者顾既明。
江野想,或许江随风也知道,他们之间只剩仇恨,再无可能。
他看着钻石项链发呆,之所以愿意留下它,也存了想帮江随风找一找亲生父母的念头,毕竟姐姐这些年对他属实不错,哪怕一朝得知不是亲生姐姐,也胜似亲人。
接下来的几天,江野东拼西凑,勉强还上了品牌方的违约金,可面对景川狮子大开口的价格,他黔驴技穷。
他像一只撞得头破血流却找不到出路的困兽,迅速消瘦下去,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麻木的焦灼。
正当江野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秦姐战战兢兢地打来电话,语气复杂:“江野,景川那边松口了。”
江野心脏猛地一跳,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惕:“什么意思?”
“顾总那边传话过来,说是给你一个私下协商的机会。”秦姐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他要你亲自去找他。”
江野心里暗骂了一句傻逼。
先把人赶尽杀绝,再佯装天神下凡,给你一个改过自新、重头再来的机会,充当救世主。顾既明这人没憋着什么好屁。
江野对着秦姐的来电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电话那头只能听到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得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
“……时间。地点。”
再次站在顾既明办公室的门口,江野觉得恍如隔世。
上一次,他带着满身傲气和满眼星光,一面庆幸与顾既明再次相遇,一面又想看看他到底存的什么心。这一次,他只是一个背负巨债、走投无路的囚徒。
他推开门,顾既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后是落地窗外海市繁华的天际线。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平静。
顾既明埋头写字,钢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姿态优雅从容,与江野的狼狈形成残酷对比。
听到开门声,顾既明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你瘦了。”他开口,目光里没有意外,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明显的恨意,只有一种审视的、打量物品般的估量,“来了就坐。”
江野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他疲惫不堪、千疮百孔,但还带着些许傲气与愤慨问道:“顾既明,你想怎么样?”
顾既明晾了江野许久,直到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后靠,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不是我想怎么样。”他语气平淡,“是你在寻求解决方案,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关于江野债务的详细报告,继续道:“听说你在变卖资产?这种拙劣的办法也想的出来,你全部身家搭上,也未必还得清。”
顾既明仿佛话里有话,但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针,精准地扎在江野的痛处。
“所以,”顾既明微微向前倾身,镜片反射着冷光,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不妨来谈谈,除了钱,你还能用什么来抵债。”
“除了钱……我还能用什么抵债?”江野重复这句话,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嗤笑,却最终没有笑出来。
他知道,顾既明要的不是钱,从来都不是。
顾既明没有回答,仿佛在耐心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沉默比咄咄逼人的话语更令人窒息。
最终,江野败下阵来。
他一直死死撑着的、不肯低下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向下低垂了一寸。
“……你想怎么样?”同样的问题再次问出,语气却已天差地别。之前是疲惫、愤怒,此刻只剩下认命。
顾既明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感觉奇怪,预想报复的快意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有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沉闷,随着江野低头的动作,悄然压在心头。
“很简单。”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景川集团,或者说我本人,可以替你一次性结清所有债务。”
江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条件呢?”江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沉向谷底。
“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自行接洽任何商业活动、发表任何公开言论,无权决定音乐风格和作品发布。需完全服从甲方的工作和生活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居住地点。” 顾既明低着头,话语轻飘飘地。
这等于将他未来的人生、自由、甚至音乐创作的全部自主权,都彻底拱手让予眼前这个男人。
“你!”江野气得浑身发抖,“顾既明!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顾既明对于他的暴怒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未变,只淡淡提醒:“区别在于,签了它,你眼前的巨额债务立刻清零,你的姐姐不用四处求人,你的朋友们不用费尽心思帮你凑钱,你可以保住现有资产,而你那些所谓的音乐梦想——或许在我心情好的时候,还能施舍给你一些自由。”
“况且,江野,我找到了苏知曼,你想知道她在哪吗?”顾既明冷冷地笑了。
“你想对她做什么?”
“没什么。”顾既明把玩着手中的钢笔,“但她应该为所有事情,付出代价。”
顾既明不予置否,微微侧头,余光扫过江野惨白的脸:“或者,你可以选择不答应。带着你的骨气和梦想,去面对巨额债务,让你的姐姐、父亲,余生都活在痛苦挣扎里,还有你的母亲……”
“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江野。是选择被债务和现实彻底压垮,失去一切,还是选择接受我的帮助。”
江野冷笑。
他还有选择吗?
从走进这间办公室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江野深深地、绝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血沫,灼烧着他的气管。
顾既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他的挣扎,他的绝望,看着他眼中最后的光彩一点点熄灭,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灰烬。
“我答应你。”
终于——
他赢了。
用最彻底的方式,将那个人重新拉回了自己的掌控之下。
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像是…空了一块。
原本的打算,不就是让江野一家陷入债务危机,让苏知曼血债血偿,让他们一家余生不得安宁吗?
莫名的情愫让他还想把江野留在身边。
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