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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放纸鸢   稻 ...


  •   稻香村的光阴,是彻底慢下来的。

      外头乱世烽烟不息,马蹄踏碎山河,刀戈染尽鲜血,千万人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可这座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小村落,却像被岁月特意封存的一方净土。山风温柔,溪水潺湲,日升日落都按着最朴素的时序缓缓流转,没有追杀奔逃的仓皇,只剩岁岁年年的安稳寻常。

      自秋收落幕,村中便入了清闲的农闲时节。田地里沉甸甸的金稻尽数归仓,裸露的黄土上留着整齐短密的稻茬,踩上去软软沙沙,带着日晒过后的温热干燥。早晚山间风凉,白日秋阳暖煦,不燥不寒,刚刚好熨帖人心。

      元初曦的身子,也在这安稳烟火里,一点点缓了过来。

      这些日子,终未烬寸步不离守在竹屋,日日晨起暮落,以自身最温润纯净的灵力细细温养他受损的神魂经脉。那灵力褪去了毁灭大道的凛冽杀伐,温柔如水,丝丝缕缕渗入元初曦枯竭的本源,一点点抚平神魂排斥带来的暗伤。

      起初他面色常年惨白,唇色寡淡,眼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死寂,连呼吸都带着虚弱的轻浅。而今十余日静养下来,那层死气尽数褪去,苍白的脸颊慢慢透出浅浅的温润血色,眼瞳也恢复了往日的澄澈清亮。

      元初曦总爱静静倚在窗边,看村人晨起劳作、日暮归家,日子平淡无波,却难得心安。终未烬瞧着他日日静坐不动,实在不耐,便总想哄他出去走走。

      这天日头极好,天朗气清,万里碧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金风穿林而过,拂落枝头泛黄秋叶,风里裹着稻谷晒干后的暖香、泥土的腥甜,还有山野草木清浅的淡香,闻着就让人胸中郁结尽散。

      终未烬一早便掀开他的被褥,不容拒绝地将人从榻上扶起。

      “哥,别总闷在屋里。”少年嗓音清亮,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伸手替他理顺微乱的衣襟,又取来一件素色薄衫轻轻披在他肩上,“整日躺着坐着,身子越养越沉,都要闷出潮气来了。老郎中特意叮嘱,你得多晒晒太阳,接地气、补阳气。”

      元初曦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打理妥当,跟着他缓步走出竹屋。

      屋外晨光铺地,暖意融融。

      二人沿着蜿蜒的田埂缓缓慢行。收割过后的稻田一望无际,整齐的稻茬密密铺在黄土之上,被秋阳晒得干燥松软。偶有残留的细碎稻穗立在田间,风一吹便轻轻摇晃,簌簌轻响。远处层叠青山褪去盛夏的浓绿,山间枫林尽数染红,深浅错落的丹红、浅黄、苍绿交织绵延,铺展成一幅温柔厚重的秋日山景。

      村里的农人三三两两散在田间地头,皆是慢悠悠的模样。有老者蹲在田埂上捡拾散落的稻穗,细细收纳,不肯浪费半分收成;有妇人带着孩童清理田间杂草,低声说着家常闲话;几只土鸡悠闲踱步,低头啄食田里遗落的谷粒,偶尔扑扇翅膀,发出几声轻啼。

      处处都是松弛安然的人间烟火。

      元初曦缓步前行,轻轻抬眸,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风。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沉闷淤堵,顺着这一口清甜秋风尽数散去,四肢百骸都透着舒展的轻快。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往日里黑衣肃杀、戾气满身,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月白长衫。墨发简单束起,没有繁复发饰,一身凛冽锋芒尽数收敛,周身冷冽气场全然褪去。站在暖阳秋光里,眉目英挺,身姿挺拔,倒真像乡间温润俊秀的寻常后生,唯独眼底沉淀的凌厉底色,未曾完全褪去。

      “未烬,你看那边。”

      元初曦脚步微顿,目光轻轻投向不远处的村口打谷场。

      开阔平整的谷场上,一群垂髫孩童正肆意嬉闹奔跑。秋日风稳,最是适宜放纸鸢。几个年岁稍长的孩童手里攥着粗棉线轴,踮着脚迎着风奔跑,小小的身影在空场上穿梭跳跃,清脆的笑闹声远远飘来,干净又纯粹。

      澄澈的蓝天之上,几只粗纸糊成的纸鸢摇摇晃晃飘着,模样朴素笨拙,有长尾蜈蚣,有扁身蝴蝶,还有最简单的方头纸片,线绳细细拽在孩童手中,在长风里起起落落,摇摇欲坠,却牢牢占着一方晴空。

      终未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漆黑眼眸里带着几分全然陌生的茫然。

      他生于洪荒,掌毁灭大道,万载岁月皆在神魔厮杀、天道征伐中度过。见惯的是九天云海翻涌、万丈雷火燎原、尸山血海沉浮,从未见过这般凡俗孩童的玩物。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那是什么?”他轻声问。

      “是纸鸢。”元初曦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目光凝着天上飘摇的风筝,嗓音清和温润,“凡间俗说,秋日放纸鸢,可驱散一身晦气病痛,乘风而去,岁岁平安顺遂。是寻常人家最简单的期许。”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

      只见谷场中央那个胖乎乎的小童,手里的棉线不知怎的骤然崩断。那只画着五彩斑纹的长尾蜈蚣纸鸢瞬间失了牵引,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歪歪扭扭坠落下来,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二人身前的田埂边。

      小胖墩急得满脸通红,迈着短短的小短腿,呼哧呼哧一路跑过来。

      他约莫四五岁年纪,脸蛋圆嘟嘟的,晒得黝黑红润,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褂,跑到近前便怯生生顿住脚步。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神色清冷、气场凛冽的终未烬,小身子微微一僵,又转头看向地上的纸鸢,小声嗫嚅着:“大哥哥……那是我的风筝……”

      终未烬素来不喜旁人近身,更不惯孩童嬉闹吵闹,下意识便要绷紧面容,眼底泛起惯有的冷意。

      手腕却被元初曦轻轻一碰,手肘传来温柔的提醒。

      元初曦微微俯身,温和弯腰拾起地上的纸鸢。指尖细细拂去纸面上沾染的泥土草屑,动作轻柔细致,生怕弄坏了孩童珍视的小物件。而后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眉眼温柔无半分疏离,将纸鸢稳稳递到小胖墩手里。

      “拿好吧。”他轻声叮嘱,“下次奔跑慢些,稳住线轴,莫要摔着磕碰了。”

      小胖墩捧着失而复得的纸鸢,抬眸望见他温润干净的笑容,瞬间红了满脸,羞赧地低下头,又飞快抬头,脆生生喊了一句:“谢谢漂亮哥哥!”

      话音落,便抱着纸鸢,一溜烟蹦蹦跳跳跑回伙伴堆里,远远还能听见孩童叽叽喳喳的嬉笑声。

      终未烬望着那小小的背影,冷色的眉眼稍稍松动,低低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隐秘的傲娇:“嘴倒是甜,眼力见还算不差。”

      元初曦闻言,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秋日暖阳的温柔,转头看向身侧人,轻声提议:“未烬,我们也去买一只,放一次纸鸢吧。”

      终未烬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好。”

      二人循着村中小路,往村头走去。

      稻香村村头住着一位独居的老篾匠,年过七旬,头发花白,手脚却依旧麻利。老人家一辈子靠着编竹器、糊纸鸢度日,手艺是祖辈传下来的,朴实精巧。平日里闲来无事,便糊些样式简单的纸鸢,摆在门前小摊上,供村里孩童玩耍,价钱极廉,只求消磨时日。

      老篾匠正坐在竹凳上,低头细细修整竹篾骨架,手边摊着彩纸、糨糊、棉线,地上摆着大大小小十余只糊好的纸鸢,样式都是乡间最常见的燕子、蝴蝶、蜈蚣、方雀,朴素简陋,却做工扎实。

      老人家放下手中活计,站起身微微局促,憨厚笑道:“二位公子可是要买纸鸢?老汉手艺粗陋,都是给村里娃娃玩的小玩意儿,登不上台面,您二位别嫌弃。”

      “无妨,我们就要寻常的便好。”元初曦温声回应。

      终未烬目光一扫,径直落在摊边一只燕子纸鸢上。那纸鸢通体素白,只以淡墨勾勒出燕子展翅的模样,线条简单干净,不似其他纸鸢那般花哨艳丽,看着清雅素净。

      “就要这只。”

      他说着,随手取出一小块随身的碎银,轻轻放在竹摊之上。

      老篾匠见状连忙摆手:“公子太多了!一只纸鸢不过两文钱,老朽找您银子!”

      “不必了。”终未烬淡淡开口,伸手轻轻牵住元初曦的手腕,拉着人转身便走,语气平静,“余下的,便当是老人家的茶水钱。”

      老篾匠捧着那块沉甸甸的碎银,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连连感慨,嘴里不停念着善心人、好后生。

      村外河畔有一片开阔的青草地,青草经秋霜浸染,边缘微微泛黄,却依旧柔软厚实,踩上去绵软舒适,是村里人心目中最好的放风筝之地。

      彼时风势正好,长风徐徐,不急不躁,最适宜纸鸢升空。

      元初曦站在草地中央,双手轻轻高高举着那只燕子纸鸢,衣袂被秋风轻轻吹起,发丝拂在微凉的风里,眉眼清浅温柔。

      终未烬立在几步之外,手中攥着简易的线轴,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肃穆。

      执掌天地毁灭、挥手可覆山河的神祇,此刻捏着一卷细细棉线,对着一只小小纸鸢,竟是一副如临大敌、半点不敢懈怠的模样,紧绷着脊背,眼神专注至极。

      “哥,有风了,跑!”

      终未烬沉声开口,语气认真得像在对待一场旷世战局。

      元初曦闻言莞尔,迎着拂面秋风,缓缓向前小跑起来。脚步轻盈,身姿舒展,秋日暖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跑至中途,蓦然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眼底盛满澄澈明媚的笑意,清亮的嗓音随风散开:“起风了!快放线!”

      那一刻,长风拂袖,光影温柔。

      终未烬望着逆光奔跑的人,心头骤然一震。

      心头万般杀伐戾气,在此刻尽数消融殆尽。

      人间也挺好,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他连忙回神,手忙脚乱地操控线轴。

      可翻手覆乾坤、抬手乱星河的无上神力,半点用不上这细细棉线之上。他手法笨拙生疏,放线快慢全无章法,时而放得太急,棉线松垮打结,时而收得太猛,扯得纸鸢摇摇欲坠。

      燕子纸鸢在空中忽高忽低,左摇右晃,堪堪在风里挣扎,迟迟无法平稳升空。

      “未烬,慢一点,往左收半分线。”元初曦停下脚步,站在风里轻声提醒,眉眼带着浅浅笑意,“风偏了,再放就要栽下来了!”

      “知道了。”

      终未烬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薄汗,指尖微微紧绷,眼底满是认真。于他而言,对抗九天天劫、鏖战上古凶兽都从未有过半分紧张,可操控这一只小小的纸鸢,却让他心头惴惴,不敢有半分差错。

      他一点点调整力道,顺着风势缓缓放线、微调角度。

      几番笨拙尝试过后,那只飘摇不定的燕子纸鸢终于稳住身形,顺着长风缓缓攀升,一点一点向着辽阔碧空飞去。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原本清晰的轮廓慢慢变小,最后化作碧天之上一点灵动的黑影,乘着长风,自在飘摇,温柔又自由。

      风停步缓,喧嚣尽散。

      二人并肩躺在柔软的青草地上,并肩望着头顶辽阔长空,望着那只遥遥飘荡的纸鸢。秋风轻轻拂过耳畔,青草摩挲衣料,气息温柔静谧。两人呼吸相闻,肩臂相靠,世间所有纷扰杀伐,都被远远隔在云天之外。

      天地辽阔,岁月温柔,只剩彼此相伴。

      暖阳正好,风轻草软,少年温顺颔首,静静靠在身侧,安然无虞。

      这般温柔安稳的日常,缓缓流淌了三日。

      三日之后,恰逢稻香村一月一度的河滩大集。

      山村偏僻,与外界隔绝,唯有每月一次的集市,是全村最热闹的日子。周遭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会赶来,挑着自家的瓜果菜蔬、手工杂物、家禽干货,在河滩摆摊交易,互通有无,是乱世里难得的人间盛景。

      天色微亮,晨雾未散,元初曦便早早起身,坐在铜镜前细细整理衣衫。

      铜镜古朴斑驳,映出他清俊温润的眉眼。他细细抚平衣衫褶皱,打算去集市走走,一来看看凡间烟火,二来,也是惦记着终未烬脚上的靴子。

      少年终日奔波护他,一双黑色长靴早已磨损严重,鞋底磨薄,边角开裂,鞋帮沾着洗不净的尘土泥垢,穿了许久,从未肯换新。

      床榻上,终未烬懒懒蜷在被褥里,蒙头不肯起身,嗓音闷闷的:“集市有什么好去的?人多嘈杂,熙熙攘攘,吵闹得很,不如屋里清净。”

      “去给你买双新鞋。”元初曦回头看向他,无奈浅笑,指着那双破旧的靴子,“你的脚是用来行路护己的,不是用来踏石碾土、遭罪磨损的。该换一双安稳合脚的。”

      不过一句寻常话语,却瞬间戳中终未烬的软肋。

      只要是哥哥要给他添置东西、为他费心,便是世间最好的事。

      少年瞬间掀开被褥,身形一晃,眨眼间便利落起身,穿戴整齐,眉眼清亮,半点慵懒睡意皆无,语气轻快:“去!我即刻就去!”

      天色大亮,晨雾散尽,河滩集市已然热闹至极。

      宽阔的河滩之上,摊位顺着河岸一字排开,绵延数十丈。青石河滩摆满了各色杂物,琳琅满目。新鲜的青菜瓜果、晒干的菌菇干货、自家腌制的咸菜酱菜、竹编的箩筐簸箕、木制的碗筷摆件、孩童的泥塑玩具、妇人的胭脂针线,样样俱全。

      人声鼎沸,烟火蒸腾。

      商贩的叫卖声、村民的讨价还价声、家禽鸡鸭的啼叫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缠绕,热热闹闹,填满了整片河滩。

      元初曦素来偏爱这般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温暖、朴素、真实,带着生生不息的气息。他慢悠悠牵着终未烬的手腕,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步履从容闲适。

      路过木雕摊位,他会驻足端详片刻,看匠人亲手雕琢的花鸟小鱼,纹路质朴可爱;路过糖画小摊,他便停下脚步,看着铁锅之中熬得金黄透亮的糖稀,心生温柔。

      “老板,这糖画怎么卖?”

      守摊老板法娴熟,闻言笑着应声:“两文钱一个!公子想要什么纹样,龙、凤、花鸟、走兽,老汉都能画!”

      元初曦略一思索,眉眼温柔:“画一条龙吧。”

      “好嘞!”

      老者手腕翻飞,滚烫的糖稀顺着石板缓缓流淌,手腕辗转勾勒,不过瞬息之间,一条鳞爪飞扬、栩栩如生的金龙便跃然石板之上。待糖稀微凉凝固,老者小心翼翼取下,插在竹签之上,晶莹剔透,金光闪闪,煞是好看。

      元初曦付了钱,接过糖画,转身递到终未烬手中。

      “拿着。”

      终未烬低头看着手里亮晶晶、黏糊糊的糖龙,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嫌弃:“这是什么?看着黏腻得很,没什么用处。”

      “是甜的。比糖葫芦甜。”

      元初曦不由分说,轻轻掰下一小块龙尾,抬手送进他微抿的唇间。

      清甜绵密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温温柔柔,不腻不齁,是从未尝过的凡间清甜滋味。

      终未烬身形微怔,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的陌生与排斥尽数褪去。

      “好吃吗?”元初曦看着他,轻声询问。

      终未烬别过脸,故作淡然,语气淡淡敷衍:“凑合,一般。”

      可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红,指尖紧紧攥着手中的糖画,力道轻柔,生怕用力过大捏碎了,又怕松手不慎掉落,珍重得不行。

      二人顺着人流继续缓步闲逛,走走停停,闲适自在。

      路过一处售卖胭脂水粉、针线绢花的妇人摊位时,琳琅满目的脂粉、钗花、绢帕整齐摆放在木盘之中,色彩温柔明艳。

      终未烬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一盒正红胭脂之上。

      胭脂颜色鲜亮温润,红得纯粹好看。他随手拿起木盒,拧开盖子,对着身侧的元初曦,认真比对起来。少年眼神纯粹坦荡,没有半分戏谑,是全然真心实意的打量。

      “老板,这胭脂多少钱?我要一盒。”

      话音未落,元初曦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脸颊瞬间发烫,又羞又无奈:“终未烬!休得胡闹!我是男子,怎用得上胭脂水粉!”

      “男子怎么用不得?”终未烬一脸认真,眉眼诚恳,细细端详他的面色,一本正经说道,“你素来脸色太白,看着单薄清冷,添一点红色衬面,气色会好看许多,像年画上白白净净的福娃娃,很好看。”

      摊位旁围观的妇人姑娘们,见状纷纷低低笑出声来,笑意温柔,并无恶意,只觉得这两位后生相处得温柔亲昵,惹人艳羡。

      细碎的笑声落在耳畔,元初曦脸颊红得通透,羞赧至极,再也顾不得闲逛,伸手一把拽住终未烬的手腕,快步往前走去,又气又羞:“终未烬,你给我站住!”

      终未烬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轻快,唇角藏着浅浅笑意,还在身后慢悠悠追问:“哥你跑什么?我看旁边还有素玉簪,温润好看,正好衬你,我还想买来给你戴。”

      秋日暖阳倾洒而下,落在二人并肩追逐的身影上,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交叠。

      人群喧嚣热闹,烟火漫漫。

      二人笑着闹着,渐渐走远,消失在人流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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