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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强吻 车子停在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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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沈慕寒扶着裴烬下车。裴烬的腿有点软,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沈慕寒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夜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腥气,裴烬的头发被吹得往后翻。他眯着眼睛,没说话,整个人靠在沈慕寒身上,像一件挂在衣架上但没挂稳的衣服。
沈慕寒扶着他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敲键盘。电梯门打开,两人进去。裴烬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很重。沈慕寒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的数字从1跳到2、跳到3。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在裴烬脸上,脸红得不正常,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可能是酒精的缘故。沈慕寒看着他,目光从眉眼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喉结,然后收回来。
电梯到12楼,门打开。沈慕寒扶着裴烬走出来,走廊很长,地毯深蓝色,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人走到1208门口,裴烬松开沈慕寒的肩膀,靠在门框上,伸手掏房卡。掏了好几次,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黑色的,不是房卡。又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早安。——沈”。他看了一眼,塞回去。又掏,终于掏出了房卡。绿色的,上面印着酒店的名字。
他拿着房卡去刷,手抖得厉害,卡在感应器上蹭了好几次,红灯一直亮。沈慕寒伸手想帮他,裴烬挡开了。“我自己来。”又试了三次,第四次,绿灯亮了,门锁咔嗒一声开了。但裴烬没有推门。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沈慕寒站在他身后,等着。
裴烬突然转身,把沈慕寒推到走廊的墙上。力道不大,但突然,沈慕寒的后背撞在墙上,闷响。裴烬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眼睛通红,不是哭,是酒精烧的。瞳孔放大,边缘发红,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裴烬的声音很硬,但尾音在抖。
沈慕寒没有反抗。他背靠着墙,看着裴烬,目光平稳。“我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什么眼神?”
“像是在说‘别靠近我’。但你的眼睛在说‘救救我’。”
裴烬愣住。手指慢慢松开沈慕寒的衣领,从攥着变成搭着,从搭着变成垂下来。他看着沈慕寒的眼睛,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不是黑,是深,深到看不到底。但裴烬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不是答案,是问题。他在问——“你愿意吗?”
裴烬不知道。他的脑子很乱,酒精烧掉了理智的外壳,露出下面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他也不知道那叫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推开这个人。
沈慕寒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
他一手扣住裴烬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把他拉向自己。然后低头,吻了上去。不是温柔的吻,是带着占有欲的、几乎粗暴的吻。嘴唇压上来的时候,裴烬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尝到了沈慕寒嘴唇的味道——咖啡、威士忌、还有一点点薄荷。沈慕寒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软,但力道很硬。
裴烬挣扎。他推沈慕寒的胸口,手掌按在沈慕寒的锁骨下方,用力推。但沈慕寒没有退,反而把他压在门上,一只手扣着他的两个手腕,举过头顶,按在门板上。裴烬的背撞在门上,发出闷响,门板震了一下。
沈慕寒的吻从嘴唇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颌。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裴烬的下巴,不疼,但痒。裴烬的呼吸乱了,他侧过头想躲,沈慕寒的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又吻了上去。这次更深,舌头抵开他的嘴唇,探进去。裴烬尝到了自己的血——嘴角被磕破了,不知道是牙齿磕的还是沈慕寒咬的。铁锈味在嘴里散开,混着威士忌的辛辣和咖啡的苦涩。
吻持续了大约十秒。也许更久,也许更短,裴烬分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快到他觉得胸腔要炸开。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沈慕寒。
两人分开,喘着气。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裴烬的嘴角有一道口子,血流下来,顺着下巴的轮廓往下淌,滴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上。沈慕寒的嘴唇上也有血,不知道是裴烬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看着裴烬嘴角的血,眼神暗了一下。
“你疯了!”裴烬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尾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几次。
沈慕寒喘着气,看着裴烬。“也许吧。”
裴烬转身,用房卡打开门,冲进去,用力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扣上,走廊里只剩沈慕寒一个人。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唇上还有裴烬的血,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道红痕。
裴烬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门板冰凉,透过西装和衬衫,凉意渗进脊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手指碰到伤口,刺疼。血流到手指上,黏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红色的,在黑暗中不太明显,但能看到。
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觉得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告诉自己那是愤怒,是生气,是因为沈慕寒越界了,是因为他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吻了他。但他知道不是。愤怒不会让心跳快到这种程度,愤怒不会让手指发抖,愤怒不会让他回味那个吻的味道。
咖啡、威士忌、薄荷、血。
他把手放下,垂在身侧。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的,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落在地板上,橘黄色的。电视没开,房间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走廊里沈慕寒的呼吸声——隔着一扇门,但听得到。沈慕寒没有走,他站在门外,额头抵着门板。
裴烬闭上眼睛,骂了自己一句。“裴烬,你是不是有病。”
不是骂沈慕寒,是骂自己。骂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得更早,骂自己为什么在那个吻里没有咬断他的舌头,骂自己为什么现在坐在地上,不想站起来。
门外,沈慕寒的额头抵着门板。木门,刷了白漆,表面光滑,冰凉的。他闭着眼睛,听到门里面裴烬的呼吸声,很重,很乱。过了一会儿,呼吸声慢慢平稳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裴烬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走向浴室。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的。
“对不起。”沈慕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两个人都知道,他不是真的在道歉。他只是在为“不得不这样做”而道歉。为那个吻道歉,为越界道歉,为打破那堵墙道歉。但不是为了吻本身道歉。因为那个吻是真的,他的感情是真的,他想碰裴烬的欲望是真的。
沈慕寒站直身体,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浴室的光。他站了几秒,转身走向1209。刷卡,开门,进去。关门,锁门。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停车场的灯亮着,裴烬的房间在斜对面,窗户亮着灯。浴室的光,透过磨砂玻璃,模糊的,橘黄色的。他看到一个人影在浴室里晃动,裴烬在洗脸。
沈慕寒站在窗边,看着那个人影。嘴唇上还有裴烬血的味道,铁锈味,混着威士忌。他用舌头舔了一下,甜的。血是甜的,他以前不知道。
另一边,裴烬站在浴室里,开着冷水,冲脸。水很凉,浇在脸上,皮肤从热变冷,从冷变麻。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有一道口子,不大,但很深,血还在往外渗。他用纸巾按住了,压了几分钟,血止住了。伤口周围有一圈青紫,明天会肿。
他盯着那道伤口,想起沈慕寒吻他的时候,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的嘴唇咬下来。但他没有真的咬,只是用力,用力的吻。那个吻里有愤怒吗?没有。有欲望吗?有,但不止。还有什么?他说不上来。
裴烬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出浴室。没有开客厅的灯,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电视没开,房间里很暗。他坐在黑暗中,摸着自己的嘴角。伤口疼,刺疼,但不讨厌。他讨厌的是自己——不讨厌那个吻,讨厌自己不讨厌。
他想起沈慕寒说“也许吧”的时候,语气不是认罪,是认领。他认了,他疯了,为了他。裴烬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为他疯过。以前那些人,对他好是为了从他这里拿东西。沈慕寒对他好,没拿任何东西回去。他给了早餐,没要他说谢谢。他买了照片,没要他回报。他吻了他,没要他回应。
裴烬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唇上还残留着沈慕寒的温度,热的,干燥的。那个温度不像沈慕寒的人——他的人是冷的,精明的,滴水不漏的。但他的嘴唇是热的,吻是热的,握着他的手是热的。
手机震了一下。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刚才我越界了。”
裴烬看着这行字,没有回。他知道沈慕寒不是在为吻道歉,是在为“不得不”道歉。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发。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卧室,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那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的光。他盯着那个光斑,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在想一件事——沈慕寒吻他的时候,他没有觉得恶心。以前被人碰的时候,他会觉得恶心,想吐,想把那块皮肤洗掉。今天没有。不是因为他喝了酒,是因为那个人是沈慕寒。
裴烬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他想起沈慕寒说“我喜欢你看我的眼神”的时候,语气不是表白,是解释。解释他为什么吻他。不是“我想吻你”,是“我忍不住了”。他忍了很久了。从年会到现在,快两个月了。他送了花,给了资源,买了照片,守在门口,握着手,整夜不睡。他忍了。今天忍不住了。
裴烬把被子蒙住头,骂了自己一句。“别想了。”
但脑子里还在转。沈慕寒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是闭上眼睛。不是本能,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他想试试,被人吻是什么感觉。不是被骚扰,不是被侵犯,是被一个人认真地、用力地吻。他试了。不讨厌。
裴烬睁开眼,看着黑暗。被子蒙着头,闷,他把被子拉下来。窗外的光斑还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沈慕寒的消息。“对不起。刚才我越界了。”他打了两个字。“没事。”看了几秒,删了。又打了四个字。“下不为例。”看了几秒,又删了。
他没有发。因为他知道,这句话是假的。不是沈慕寒不会“下不为例”,是他不想。他不想让沈慕寒“下不为例”。他想让他再来。不是现在,是以后。不是吻,是别的什么。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裴烬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缝里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看着那道光,想起沈慕寒说“救救我”的时候,眼睛没有眨。不是“我需要你救我”,是“你的眼睛在说救救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在说什么,沈慕寒知道。
裴烬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骂自己。他让自己想,想那个吻,想沈慕寒的手扣着他的后脑的力道,想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温度,想他说的每一句话。不想推开,不想忘记,不想假装没发生。
因为他知道,发生了。那个吻打破了某种界限。不是沈慕寒的界限,是他的。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这么近过。今天他让了。不是主动让的,是没有推开。没有推开,就是让了。
裴烬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在睡着之前,他想起沈慕寒说“也许吧”的时候,嘴角有血,他的血。他看着他,眼神暗了一下。那种暗不是愤怒,是心疼。心疼他流血,心疼他疼。但那个吻是他给的,血也是他弄的。他心疼,但他不后悔。
裴烬不知道这算什么。矛盾?也许。但他知道,沈慕寒不是一个矛盾的人。他做什么事都是想好了才做的。那个吻,他不是冲动,是决定。决定不再等了。决定不再忍了。决定告诉他——我喜欢你,不是说说而已。
窗外,天快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灰蓝色的。裴烬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手机屏幕上,沈慕寒的“对不起”还亮着,像一颗停在原地的星星。不是道歉的星星,是“我在这里”的星星。没有走,不会走。
第二天早上,裴烬醒来的时候,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黑色的痂,一小块,在嘴角下方。他摸了摸,有点疼。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沈慕寒发的。“早安。早餐在门口。今天喝粥。”
裴烬看着这行字,没有回。他起床,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早安。——沈”他弯腰拿起来,关上门,锁好。坐在餐桌前,打开袋子。粥、小菜、一个水煮蛋,还有一小袋消炎的药膏。
裴烬看着那管药膏,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涂在伤口上,好得快。——沈”
他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涂在嘴角的伤口上。凉的,薄荷味的,不疼。他想起昨晚沈慕寒吻他的时候,嘴唇上有咖啡和威士忌的味道。今天他送来的早餐是粥,不是咖啡。他记得他喝多了,需要养胃。
裴烬把粥喝完,把餐盒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换好衣服,出门。走廊里很安静,1209的门关着。他看了一眼那个门牌号,走向电梯。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大堂里已经有几个人在吃早餐。陈屿白的车在门口等。
裴烬上车,系安全带。陈屿白看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嘴角的伤口上。“你嘴角怎么了?”
“磕的。”
“磕的?怎么磕的?”
裴烬看着窗外。“喝多了,摔的。”
陈屿白沉默了一下,没再问。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裴烬的脸上,暖的。他摸了摸嘴角的痂,想起沈慕寒说“也许吧”的时候,嘴角有他的血。他舔了一下嘴唇,没有味道。但昨晚有。
“陈屿白。”
“嗯。”
“如果一个人吻了你,然后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意思是他知道不该吻,但他不后悔。”
裴烬没说话。绿灯亮了,陈屿白踩下油门。车子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裴烬。”
“嗯。”
“你说的那个人,是沈慕寒吧?”
裴烬看着窗外的河。“嗯。”
陈屿白沉默了很久。“你生气吗?”
“不知道。”
“你推开他了吗?”
“推了。”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发消息说对不起。”
陈屿白深吸一口气。“裴烬,我跟你说件事。如果一个人吻了你,你只是生气,但不是恶心,那说明你不讨厌他。”
裴烬看着窗外的山。“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车子到了片场,裴烬下车,关上车门。他站在停车场里,看着远处的那座山。阳光照在山顶上,把山头染成了金色。他摸了摸嘴角的痂,想起沈慕寒说“救救我”的时候,眼睛没有眨。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救救我”,但他的眼睛说了。沈慕寒听到了。
裴烬转身,走向片场。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投在地上,很长。他走得不快,但很稳。嘴角的伤口还在疼,刺疼,但提醒他——昨晚不是梦。那个人吻了他,那个人说了对不起,那个人今天早上还是送了早餐。他没有走。他还在。
裴烬走进化妆间,坐下来。圆脸化妆师看到他嘴角的伤口,愣了一下。“你嘴角怎么了?”
“磕的。”
“怎么磕的?”她拿出粉扑,开始打底。
裴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喝多了,摔的。”
圆脸化妆师不信,但没追问。她用遮瑕膏盖住了那道痂,盖了好几层,才看不出来。裴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伤口不见了,但那种刺疼还在。提醒他,昨晚是真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药膏。”发送。
沈慕寒秒回。“好用吗?”
裴烬:“凉。”
沈慕寒:“那就好。”
裴烬看着“那就好”三个字。不是“不疼就好”,不是“记得涂”,是“那就好”。三个字,不多不少,刚好。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闭上眼睛,让化妆师继续打底。粉扑在脸上轻轻按压,一下,一下。他想,沈慕寒昨晚也是这样的,轻轻地,一下,一下。不是吻,是比吻更轻的东西。像怕碰碎什么。
裴烬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伤口被遮住了,但记忆遮不住。他不想遮。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认真地吻。不是骚扰,不是侵犯,是认真的、用力的、忍不住的吻。他记住了。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