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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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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不肯接受更温和的治疗手段吗?”电话里传来一丝无奈,看着眼前的男人,陈平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来说吧。”一只修长的手接过电话。
“妈。公司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专业的信托管理没什么问题,还有爸爸在,我这边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男人一只手覆上额头,不停摩挲着,他敲了敲杯子,示意陈平添酒。
“是,你什么都处理好了,国内的医生也不看,还要离我们这么远,非要去瑞士,还要进行什么记忆消除治疗,你还让我们活吗!为什么就不能放下呢?”女人还是没有忍住,抽泣声从耳边传来。
怎么还是知道了,正倒酒的陈平一阵寒蝉,不敢回头看男人的眼睛,如芒刺背。
“你不要怪陈平,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有知情权,你说要散心,我们让你去,现在你说不回来了,我们怎么办啊?”母亲的眼泪敲在儿子的心上。
宋霁川叹了口气,不再回答。
“妈妈求你了,去看医生吧。”姜女士哭泣里带着哀求,难以让人拒绝。
“好。我去。”他的眼神明亮,回答配合极了,太过平和让陈平心却揪起来了。
挂了电话,空气安静下来,又静又凉。
“宋先生,我——”陈平话没说完就被截住,
“没事,你应该做的,不过,不要给姜女士定来的机票。”接过陈平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陈平噤声深知自己已经触及宋霁川的底线,即使他是姜女士从宋霁川成人就派给他的助手,可现在他的第一老板应当是宋霁川。
“这是明天心理咨询中心的资料,您的主治医生是Alice,这是她的简历。”陈平递出一打资料,后退一步。
宋霁川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的资料,一页又一页,他基本上对几个有名的医生都了解过,突然,修长的手停了下来,他认出一张熟悉的脸,简单地淡妆、高高扎起的马尾,嘴角露出微笑。
工作干得够杂的,他不禁轻笑一声。
“她呢?没有她的简历。”修长干净的指节敲了敲桌子,声音清脆。
“Alice医生是心理创伤比较权威的医生,楚小姐的经验比较浅,只是助理,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商议。”陈平不愧是第一助理,看一眼宋霁川的眼神就明了。
而且,宋霁川那件事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断用工作麻醉自己,夜不能寐,一个个空瓶的威士忌让他也胆战心惊,现在,却有短暂的停留,女人也好,豪车也好,能激起宋霁川的一丝波澜,宋家都愿意给个高价。
“不用了,原定计划就好。”仿佛刚才指尖的短暂停留只是陈平的错觉。
反正,没有差别。
次日,清晨,冬季的雪花还落在绒布蓝的天幕里,宋霁川的心如同无法降落的雪花,不得降落,无处落脚。
“你好,这边请。请在等候室稍作休息,一会就进行咨询。”私人引导带领着宋霁川进了咨询中心。
“Brianna,你来晚了。”一道悠扬的女生飘向门口。
男人一顿,向门口看去。
面前的女人风尘仆仆,带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白色的大衣把她包裹着,只露出一张不带粉饰干净的脸来。纤细的胳膊交错着抱在胸前,一个托特包摇摇晃晃挂在手上,黑色的马丁靴踩着地板“哒,哒,哒”快步跑进来。
很久之后宋霁川还是忘不了那个身影,她带着满身的雪花,凌乱的长发,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呵出一团团白雾,身后漫天雪光,像光里走来的行刑官。
着急的楚怀夕略过众人,“马上来,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她匆匆忙忙跑进更衣室,只留下鞋跟碰撞地板的声音。
“宋先生,咨询师在等您了。”来不及细听,已有人在催促。
恍神间,被请进咨询室,窗外天光大亮,北欧的天气晴天也像装在冰箱里,冷光打在并不新鲜的鱼上,十分安全的白炽灯国度,宋霁川感叹确实是做心理咨询的好地方,这种天气很有发展前景。
“宋先生,您是在三年前出了车祸——”看完病史,医生尝试问道。
“Alice医生,我希望我接下来说的话是绝对私密的。”他很清楚姜女士的手段,不然不会最终选择来瑞士,宋霁川敲了敲桌子,打破医生一贯的询问节奏,国内的医生也基本走遍,他轻车熟路。
“当然,您的隐私性是咨询的前提。”作为拥有优秀履历的咨询室,已经看出来者不准备配合的态度,她内心叹了了一声可惜,不知道有多少同行已经失败了,十分棘手。
3个小时过后。
“宋先生,您确定要这样的治疗方式吗?”处于谨慎,Alice再一次询问来者。
“确定。”声音十分笃定。
宋霁川出了诊室,下意识往边上看了看,又摇摇头,他在期待什么,这种苗头并不好,轻笑一声。
“陈平。”他招招手。
男人递来黑色的羊绒大衣,衬得宋霁川更冷,棱角分明的五官布在脸上,眼睛里却缠着强撑兴奋的疲倦,是长期的强迫性睡眠所致。
他抬手揉了揉眉头,医生的话还在耳边“MECT治疗是一种有危险性的治疗手段,我并不建议,对你的生理和心理影响都比较明显,而且您选择的这个类型效果上可能更明显,当然对人的伤害也更大,换言之,也就是更痛苦。”
会更痛苦吗?这几年他不是一直身在地狱吗?那张与他相似的脸一直萦绕在他的梦里,他每一次照镜子都是对方的脸,是他终生无法逃脱的魔咒。
与其背负枷锁无法放下,不如彻底遗忘,即使痛苦,也好过现在烧身之痛。
雨刮器将落在玻璃上的雪花一一剥落,细微的冰晶发出簌簌的声响,“陈平,最近把他的遗物和其他数据资料电子版整理一下发给我。”男人盯着被扫落的雪花,那些雪花落进了他的声音里,听得陈平遍体生凉。
宋霁川的行为无疑是在自虐,在记忆消除手术前,将想忘记的一切再切身体会一次吗,那些夜夜折磨他的东西,要再出现在他眼前吗?
“宋总,这些资料姜女士应该已经处理了。”
宋霁川眼眸轻抬扫过他,“陈平,资料明天给我,姜女士一定有,她会让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没有活过的痕迹吗?”语气平和却包含痛意。
陈平把方向盘握的更紧了,只能咬牙回答“是。”他能想象姜女士在失去一个儿子后一定无法承受另一个儿子的自毁,那么遗忘确实是宋霁川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轰——”汽油燃烧起来,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它的主人低调却身后,却吓得刚出门的楚怀夕后退一步差点滑倒,打了个趔趄。
“是楚小姐。”陈平提醒,他也记得,宋霁川的手在她的简历页短暂停留过。
“嗯”男人简单应答,并不多说。
陈平不想放过那一瞬间宋霁川的停留,车窗落下“你好啊,楚小姐。”扬起一个温和但有礼貌的笑。
楚怀夕探了探头,显然已经看到了后座的男人,目光又有些胆怯的不敢停留,只敢看向陈平,“嗯嗯,又见面了,刚才好像就看到了不太敢确定。”说罢又讪讪地笑。
陈平忽略她的不安“楚小姐去哪里,可以送您?”说着从后视镜汇总扫过后面男人的脸,那是没有拒绝的表情。
楚怀夕却摆摆手“不用啦,我打个车去修车的地方取就好,还有工作呢,就不麻烦了。”说着举起手中的档案袋冲他们晃了晃,她实在不想靠近这个男人,一是难堪的时刻被目睹太多,一是以往的生活经验足够她判断这个男人不好惹。
“啪——”车门打开,楚怀夕被袭来的冷风激的一抖。
“你往返还需要时间,上车吧。”男人侧着头靠在车窗玻璃上,黑色眼眸像是在缓缓吞噬她,她手还在挥动拒绝,脚却不受控的已经迈了上去。
也罢,现在处下风的是自己,见风使舵未必不是好事。
“好,麻烦去青少年管教中心,谢谢。”她向陈平笑了笑,两人点头示意。
后排的两人中间仿佛隔着天堑,各望一边。黑白两色的大衣衣角相叠,像融化的牛奶沾着黑色的墨线。
空气里女人身上的皂香和男人散发的冷柚叶相互较着劲,气息相互交织,混合成新的香气,把两人缠绕,来回滚动。
“青少年管教中心算比较偏远了,怎么会让您去呢?”陈平看到屏幕上的导航距离,不禁为她的返程之路担忧。
楚怀夕提了提腰,前倾些,“我现在只是助理嘛,只能完成一些社会公益项目,而且我对心理学和社会学话题本身也感兴趣,也算实习的一部分了,太晚就将就一下,明天再回来。”
言下之意是不想和他们一起回来,陈平下意识从后视镜看看男人的表情,依旧望着窗外,仿佛两人的对话完全与他无关。
“你今晚不去酒吧兼职?”冷峻的声音敲打了楚怀夕,差点忘记了,旁边的这位现在也算她的大金主,整个酒吧都要把他伺候好。
“那个,偶尔也可以请假的,思乔也知道我工作的事情。”拿钱不办事总是理亏,大不了被扣掉,人打两份工就是会打架,可学业也很重要啊。
“我包下整个酒吧,给我这种服务吗,楚小姐,这三百多万花的不够值,我是个商人,很讲究回报率,如果这样,不妨换一家。”说罢头已经看向陈平,他正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地开车。
“陈平,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男人问到,
“没有,您今天的行程已经结束了。”说罢,眼神又与楚怀夕对视一眼“我们可以等您。不如结束后一起去酒吧,也不影响你的另一份工作。”
楚怀夕点点头“嗯嗯,好。”没人和钱过不去,她缺钱,而且,特别缺。并不想追究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或许和之前来找她要矿产授权的人一样,不过,在生活中和自尊的毒打中,都不重要了。
车稳稳停在青少年问题中心门口,门口街角还有许多teenager吸掉的烟头和尿渍,散发着恶臭,里面的人来来往往,不乏有眼神呆滞,浑身发抖的年轻孩子。
楚怀夕一下车就被跑着的小孩碰到,“啪”手中的资料袋掉地上,上面粘上了些不明液体,她只好拿出湿纸巾,轻轻擦着。
看到两人也随她下车,楚怀夕急忙补道“不用进去的,辛苦你们车上等我就可以。”
宋霁川她身后看到里面一片混乱,失去右腿的男孩子正被几个人按在地上,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头“咚咚咚”撞在地上,发出几声门响。
“好痒好痒,给我吗啡!”
“痒!痒!我的腿好痒!”
“妈妈,救救我,救救我。”
细长的针头插进身体,那孩子逐渐没了声音,宋霁川关上车门。
“我们在治疗室外等你,这个孩子攻击性太强了。”
车上整理时他就留意到那个被按倒的孩子,和楚怀夕手里资料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那孩子确实不够稳定,但是工作任务也不得不完成,而且从前面的资料了解幻肢痛已经折磨他很久很久了,无论如何都不能逃避,
“谢谢,可能需要两个小时左右,辛苦了。”楚怀夕点点头,深呼吸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