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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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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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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路明朝握着方向盘,偶尔瞥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梁以舟。梁以舟闭着眼,脸色在仪表盘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发灰。那只受了伤的左臂僵直地垂着,绷带边缘渗出的血渍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梁队,你要不要先处理一下伤口?”路明朝忍不住开口,“这样去监狱,万一伤口发炎……”
“不碍事。”梁以舟睁开眼,声音有些哑,但很稳,“到了监狱再说。”
路明朝叹了口气,脚下踩深了油门。车子在空旷的高架桥上疾驰,像一只游荡的夜兽。那个旧手机静静地躺在仪表盘上,屏幕偶尔闪过一道光,又迅速暗下去,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梁以舟伸手拿过那个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裂开的边缘。那个备注“H”,像是一个未解的谜题,死死地卡在他的喉咙里。
何家。林楚楚。
风衣口袋里的旧手机。备注“H”的短信。
林楚楚为什么要藏着这个手机?她要去英国,为什么要跟何家扯上关系?那个“H”到底是谁?
梁以舟的脑海里闪过何念日记里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何宇,我知道是你”。他想起了那个被铁皮柜囚禁了半年的少年,何轩。他想起了那个站在白板前,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下面还好吗”的私生子,何晋。
何家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了所有靠近的人。林楚楚,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一条通往市郊的公路。再往前开二十公里,就是市看守所。那里关押着何宇。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看守所的大铁门前。梁以舟推门下车,冷风灌进衣领,让他打了个寒战。路明朝紧了紧大衣,跟在他身后。
办理完探视手续,梁以舟和路明朝走进了探视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梁以舟看到了何宇。
何宇穿着灰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苍白的额头。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里那股精明和阴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平静。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尊石像。
直到梁以舟坐在他对面,拿起话筒,何宇才缓缓抬起眼皮。
“梁警官。”何宇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丝金属的杂音,“又来干什么?案子不是结了吗?”
梁以舟没有寒暄。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手机,用证物袋装着,贴在玻璃上。
“这个手机,你认识吗?”
何宇的视线落在那个手机上。那一瞬间,梁以舟捕捉到了他瞳孔的剧烈收缩。虽然只有一瞬,但逃不过梁以舟的眼睛。
何宇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又放回膝盖上。“不认识。哪里来的?”
“从死者林楚楚的风衣口袋里找到的。”梁以舟盯着何宇的眼睛,“手机里只有一条短信,备注是‘H’。发信人是你吧?”
何宇沉默了很久。久到梁以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H。”何宇突然笑了,笑得很干涩,“何。我的姓。”
梁以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是,这手机是我给她的。”何宇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她藏着,是为了留个后路。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翻出来了。”
梁以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给她的?你跟林楚楚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何宇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古怪的嘲弄,“梁警官,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纯洁的关系?”
“别跟我打哑谜。”梁以舟的声音冷了下来,“林楚楚死在家里,脖子被勒断。她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何宇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探视室里回荡,听起来有些渗人。
“林楚楚死了?那个傻子死了?”何宇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那个想出国的傻子,真的死了?”
“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关系。”何宇抹了一把脸,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平静,“她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把手机给她,是让她帮个忙。她死了,这个忙自然就黄了。”
“什么忙?”
何宇看着梁以舟,眼神闪烁了一下。“帮她?不,是互相利用。我需要有人帮我盯个人,她需要钱出国。我们之间,仅此而已。”
“盯谁?”
何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过了几秒钟,他像是做出了决定。
“盯我那个好大哥。何晋。”
梁以舟皱了下眉。“何晋?何晋一直在公司,需要人盯?”
“表面上看是在公司。”何宇冷笑了一声,“但他最近经常去一个地方。城东的一处老宅子。我不放心,就让林楚楚去帮我看看。她住的地方离那里不远。”
“城东的老宅子?”
“对。以前是何家的一处产业,后来卖了。何晋把它买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他在里面藏了什么。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他最近手头紧,集团那边查账查得紧,他在转移资产。我怕他把不该动的钱藏在那。”
梁以舟记了下来。城东的老宅子。
“你让林楚楚去盯何晋,她去了吗?”
“去了。她跟我说,那个宅子平时没人住,但周末有时候会有车过去。她拍到了车牌,但我还没来得及看,她就……出事了。”
梁以舟看着何宇的脸。何宇在撒谎。
他在说城东老宅子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而且,如果只是盯梢,为什么要给林楚楚一个旧手机?为什么要发短信说“我不走了,你也别来找我”?这更像是某种警告,或者是某种约定的失效。
“短信里说‘我不走了,你也别来找我’。是什么意思?”梁以舟追问。
何宇的脸色白了一下。“那是……那是她不想干了的借口。我说了,我们只是交易。她想反悔,我就回她那条短信。”
“反悔?反悔什么?”
“反悔帮我对付何晋。”何宇咬着牙说,“她怕了。她说那个宅子邪门,她感觉有人在监视她。她说她不想干了,她想出国。我就回她,不走了,别来找我。意思就是,她可以走了,以后别再跟我扯上关系。”
梁以舟盯着何宇看了几秒。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总觉得哪里有漏洞。
“林楚楚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在盯梢的时候,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发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何宇想了想。“没有。她只说那个宅子阴森森的,有时候晚上能听到里面有动静。她不敢靠近,只在门口转转。”
梁以舟没再问。他收起手机,站起身。
“何宇,我警告你。如果你在这个案子里还有所隐瞒,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会查出来。到时候,就不是现在的判决了。”
何宇坐在那,没动。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看着梁以舟,又像是穿过梁以舟看着别的什么地方。
“梁警官,你查吧。”何宇的声音很轻,“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我那两个妹妹……何念死了,还有那个……那个野种……你们最好盯着点。何晋那个人,吃人不吐骨头。”
“野种?”梁以舟停下脚步,“你还有个妹妹?”
何宇自嘲地笑了笑。“同父异母。私生女。叫林楚楚。”
梁以舟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何宇。
“你说什么?”
何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报复后的快感。“怎么?梁警官不知道?林楚楚……何鸿生在外面风流债的产物。她妈叫林淑兰,以前是何鸿生的秘书。何鸿生给了她们一大笔钱,让她们滚远点。林楚楚改了母姓,叫林楚楚。但我认得她。那眉眼,跟何鸿生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梁以舟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林楚楚是何鸿生的私生女。
怪不得。怪不得林楚楚要去英国。怪不得陈雯不想她走。怪不得张浩手里有她的隐私照。
原来,林楚楚从出生开始,就注定逃不开何家的阴影。
“何晋知道这件事吗?”梁以舟问。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何宇耸了耸肩,“但林楚楚知道。她来找过我,想让我帮她在何鸿生面前认祖归宗。我没理她。我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吗?但我后来想了想,觉得可以利用她去盯着何晋,就答应了。”
梁以舟的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旧手机。
何晋。林楚楚。
林楚楚是何鸿生的私生女。何晋是何鸿生的私生子。两个私生子,一个被接回家,掌握了集团大权;一个被赶出家门,隐姓埋名地活着。
这其中,有多少恩怨?
“谢谢你的配合。”梁以舟说完,转身往外走。
“梁警官。”何宇在后面叫住了他,“那个手机……除了那条短信,还有别的功能。那是……那是何家以前内部用的频率。能接收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梁以舟没回头,大步走出了探视室。
外面的风吹得更大了。路明朝等在门口,看到梁以舟出来,迎了上去。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梁以舟坐进车里,把那个旧手机扔在仪表盘上。
“林楚楚是何鸿生的私生女。同父异母的兄妹,还有何晋。”
路明朝愣住了。“何晋?那何晋跟林楚楚的死……”
“何宇说林楚楚在帮他盯何晋。盯一个城东的老宅子。”梁以舟揉了揉太阳穴,“何晋把这个宅子买回来了,可能藏了什么东西。林楚楚在盯梢的时候感觉不对劲,想退出,所以发短信说‘不走了’。何宇回她‘别来找我’。”
“那林楚楚的死呢?跟何晋有关?”
梁以舟闭上眼。“现在还不知道。但何宇说,那个手机能接收到‘不该听的东西’。那是何家以前内部用的频率。”
“对讲机?”
“可能。”梁以舟睁开眼,“回局里。查这个手机的频段。另外,把何晋叫来。这次,我有话问他。”
车子启动了。夜色依旧浓稠,但梁以舟觉得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角。
林楚楚不是普通的受害者。她是何家这盘棋里的一颗弃子。
而何晋,或许就是那个执棋的人。
……
回到局里已经是凌晨两点。技术科的人还在加班,梁以舟把手机递给他们,让他们解密里面的内容和频率。
路明朝去联系何晋。梁以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何宇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楚楚找何宇认祖归宗。何宇拒绝,但利用她去盯何晋。何晋买回了城东的老宅子。林楚楚盯梢,发现异常,想退出。何宇发短信拒绝。
时间线是乱的。如果林楚楚想出国,为什么还要去认祖归宗?如果她只是想利用何宇拿钱出国,为什么要去盯何晋?
这其中少了一环。
梁以舟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何晋”和“林楚楚”的名字,中间画了一个问号。
“资助。”梁以舟突然想到了什么。
林楚楚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出国的费用。她做平面设计的收入能支撑她出国吗?如果有一个人在背后资助她,那个人是谁?
梁以舟拿起电话,打给季莹。
“查林楚楚的银行流水。过去三年,所有的进账。重点看有没有定期的大额转账,或者来自何家的汇款。”
季莹在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很响。
“梁队,查到了。林楚楚的卡里,每季度会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汇款人是一个叫‘林淑兰’的人。这是她妈的名字。但这笔钱的来源……”
“来源哪?”
“经过追踪,最初的汇款方是何氏集团的一家子公司。钱经过了三次海外账户的洗白,最后汇入林淑兰的账户,再转给林楚楚。也就是说,资助林楚楚的人,是何氏集团。”
“何氏集团。”梁以舟握紧了笔,“何鸿生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何鸿生卧病之后,这笔钱还在转。谁有权限操作子公司的账目?”
“只有集团高层。董事会成员,或者财务总监。”
“何晋是副总裁,他有这个权限。”
梁以舟在白板上写下“资助”两个字。
何晋在资助林楚楚。何宇在利用林楚楚盯何晋。林楚楚夹在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中间,像是一只被玩弄的困兽。
她出国,是为了逃离。她找何宇认祖归宗,是为了争取什么?还是想通过何宇,摆脱何晋的控制?
如果何晋在控制她,那控制的目的又是什么?
梁以舟感觉那个“H”的含义变了。
H,不仅仅是何。
还可能是Help。
林楚楚给何宇发短信,说“我不走了”。也许她是在求救?但何宇回的是“你也别来找我”。
何宇放弃了林楚楚。
所以林楚楚只能靠自己。她联系陈雯,想通过陈雯摆脱困境。但张浩出现了。
张浩杀了她。
这中间,何晋扮演了什么角色?
就在这时,路明朝推门进来了。
“梁队,何晋来了。”
梁以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带他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何晋坐在对面。他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没有疲惫,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梁警官,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何晋问,语气客气疏离。
梁以舟把那个旧手机放在桌上。
“何总,认识这个吗?”
何晋瞥了一眼,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旧手机。怎么,梁警官对古董感兴趣了?”
“这是从林楚楚的风衣口袋里找到的。里面有林楚楚发的一条短信,备注是‘H’。”梁以舟盯着何晋,“何总,H是你的姓首字母吗?”
何晋笑了一下。“梁警官,这种猜测很无聊。何是个大姓,姓何的人多了去了。”
“林楚楚是你的妹妹。”梁以舟抛出了重磅炸弹,“同父异母的妹妹。何鸿生和林淑兰的女儿。”
何晋的笑容僵在脸上。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原本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紧了。
“梁警官真会说笑话。我只有一个妹妹,何念。她已经去世了。”
“别装了。”梁以舟把银行流水的打印件拍在桌上,“这是何氏集团子公司汇给林淑兰的转账记录。经过洗钱,最终到了林楚楚手里。这笔钱,是你批的吧?”
何晋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那是一种被窥破了秘密后的阴沉,混合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那是为了补偿。”何晋咬着牙说,“父亲当年的糊涂事,总得有人买单。我作为何家的长子,替父亲处理这种麻烦,有什么不对吗?”
“补偿?”梁以舟冷笑,“如果只是补偿,为什么你要何宇去盯着你?为什么林楚楚在盯着你的城东老宅子的时候会感到害怕?她在怕什么?”
何晋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何宇?那个废物的话你也信?他现在什么罪名在身,杀人,非法拘禁。他为了减刑,什么话编不出来?”
“何宇虽然嘴不干净,但他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因为这件事,我们很容易查。”梁以舟逼近一步,“城东的老宅子,你买回来干什么了?林楚楚在那看到了什么?”
何晋沉默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嗡声。
过了很久,何晋才缓缓开口。
“那只是个仓库。放点旧东西。”
“放什么旧东西?”
“集团的账本。还有一些不方便过户的资产。”何晋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冷,“集团内部在查账,为了避嫌,我把那些东西挪到了那里。”
“林楚楚看到了?”
“她去偷看。她贪心不足,以为那是何家的遗产。她想拿去要挟我,或者卖个好价钱。”何晋看着梁以舟,“梁警官,人一旦贪心,就容易出事。林楚楚就是这样。她本来拿着我的资助,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或者出国去享受生活。但她不满足。她想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结果呢?她惹怒了张浩,把自己搭进去了。”
“所以你知道张浩要杀她?”
“我知道他们关系不好。但我没想到张浩会动手。”何晋摊了摊手,“如果我知道,我会劝阻。毕竟,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梁以舟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你把她当妹妹吗?你资助她,是为了控制她。你让何宇去利用她,是为了试探她。你买回老宅子,是为了藏账本,也是为了引诱林楚楚上钩。你在下一盘大棋,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何宇是,林楚楚是”
何晋的脸色变得铁青。
“梁警官,说话要有证据。你这是诽谤。”
“证据会有的。”梁以舟收起桌上的文件,“那个手机,我们会技术复原。那个城东的老宅子,我们会申请搜查令。你藏在里面的账本,迟早会被翻出来。”
何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奉陪。但我提醒梁警官,何家的水很深。你游进去,未必能游出来。”
说完,何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梁以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路明朝。”梁以舟转过身。
“在。”
“申请搜查令。搜查城东的老宅子。另外,把林楚楚那个手机的技术复原结果催一下。我倒要看看,那个‘不该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路明朝点头出去了。
梁以舟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案子似乎已经破了。张浩杀人,陈雯从犯。动机是控制和占有。
但在案子的背后,还藏着更大的网。
何晋,林楚楚,何宇。
三个人,两个私生子。
何鸿生当年的风流债,终于在这一代结出了恶果。
梁以舟拿出那个旧手机。
备注“H”。
Help?还是Hate?
林楚楚在死前,到底想说什么?
梁以舟感觉,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下午,搜查令下来了。
梁以舟带着路明朝和沈渡,驱车前往城东的老宅子。
那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小洋楼,红砖墙,带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荒草丛生,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沈渡剪断了门锁,推门进去。
屋里的灰尘很厚,家具上盖着白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梁以舟走进客厅。何晋说的是实话,这里确实像是一个仓库。
几个大铁皮柜子靠墙放着,上面贴着封条。
沈渡撬开一个柜子。里面全是牛皮纸袋,袋子上写着年份和项目。
“是账本。”路明朝翻开一页,“集团这几年的真实账目。有些是虚增的利润,有些是洗钱的记录。如果这些曝光,何晋够坐一辈子牢的。”
梁以舟点了下头。“全部取证。带走。”
就在这时,梁以舟听到二楼传来了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梁以舟立刻做出噤声的手势。他拔出枪,示意路明朝和沈渡守在楼梯口。
他猫着腰,顺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的走廊铺着地毯,走上去没有声音。梁以舟来到第一个房间门口,用枪管顶开门,闪身进去。
空的。
他来到第二个房间。同样的动作,空的。
当他来到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时,停下了脚步。
门是从里面锁着的。
梁以舟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传来极轻微的呼吸声。
有人。
他退后一步,一脚踹开了房门。
“警察!别动!”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蜷缩的身影缩在墙角。
梁以舟打开手电。
光束打在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女人。很瘦,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病号服,脚踝上缠着铁链。
听到梁以舟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护住脸。
梁以舟的手抖了一下。
那张脸,虽然瘦脱了相,虽然布满了污垢,但依稀还能认出原来的轮廓。
林淑兰。
林楚楚的母亲。
林淑兰怎么会在这里?
梁以舟走上前,蹲下身。“别怕,我是警察。”
林淑兰看着梁以舟,眼神空洞无物。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楚楚……楚楚呢?”
梁以舟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林女士,林楚楚……她死了。”
林淑兰愣住了。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她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脸上露出了一种解脱的神情。
“死了就好……死了……就不用受罪了……”
“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梁以舟问。
林淑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那个男人……戴着帽子……戴着口罩……”
“哪个男人?”
“给我送饭的那个……他说……他说只要我在这里,楚楚就会乖乖听话……”
梁以舟猛地站起来。
何晋。
把林淑兰关在这里,作为人质。用来控制林楚楚。
林楚楚为了救母亲,不得不听从何晋的摆布。她帮何宇盯梢,是为了寻找机会救母亲。她发现了城东老宅子的秘密,也发现了母亲被关在这里。
她发短信给何宇,“我不走了”。意思是,她不走了,她要留下来救母亲。
何宇回她,“你也别来找我”。何宇放弃了。
林楚楚绝望了。她只能求助张浩和陈雯。但她不知道,张浩也是恶魔。
那个晚上,林楚楚喝下了陈雯下了药的红酒。在意识模糊之前,她也许还在想,她的母亲还在那栋老房子里等着她。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做成。
她死了。
梁以舟感觉浑身冰冷。
何晋不仅利用了林楚楚,还把她的母亲当成了筹码。这已经不是控制,这是折磨。
“路明朝!”梁以舟大喊一声。
路明朝冲上来。“怎么了梁队?”
“叫救护车。把林淑兰送去医院。另外,立刻逮捕何晋。罪名是非法拘禁和绑架。”
路明朝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林淑兰,脸色变得铁青。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梁以舟站在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照进昏暗的房间。
院子里的荒草在风中摇曳。
梁以舟看着那栋红砖小楼,想起了林楚楚那张笑得很甜的证件照。
她想去英国,想去重新开始。
但她永远走不了了。
她被何家的阴影死死地拖住,直到窒息。
梁以舟握紧了拳头。
他一定要把何晋送进监狱。连同那些肮脏的账本,一起埋葬。
……
两天后,何晋被正式批捕。
证据链完整。非法拘禁林淑兰,伪造集团账目,涉嫌洗钱。每一项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而在审讯室里,何晋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厌恶的平静。
“梁警官,你赢了。”何晋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前面,“但你真的觉得,这就是全部吗?”
梁以舟看着他。“什么意思?”
“何家的水很深。”何晋微笑着说,“我只是个管家的。真正的主人,还没浮出水面呢。”
“你在说什么?”
“想想何宇。想想何念。想想何轩。”何晋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真的是无辜的吗?还是说,他们也是棋盘上的棋子?”
梁以舟皱了下眉。“何宇已经被判了。何念死了。何轩正在康复。”
“是吗?”何晋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何轩真的只是被何宇关起来了吗?何念真的只是何宇推下去的吗?”
梁以舟盯着何晋的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何晋靠在椅背上,“我只是个过客。梁警官,好自为之。”
何晋被带走了。
梁以舟站在审讯室里,脑子里回荡着何晋最后那句话。
何轩。何念。
难道之前的案子,还有隐情?
梁以舟拿出手机,翻出何轩的照片。那个少年坐在担架上,眼神空洞。
他想起了何轩在铁皮柜里刻下的那行字:“何宇,我知道是你。”
如果何晋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何宇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执行者,那么真正的策划者是谁?
梁以舟感觉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走出审讯室,走廊的灯光昏暗。
路明朝靠在墙上等他。
“梁队,林淑兰醒了。医生说她的身体很虚弱,但精神状态还可以。她想见你。”
梁以舟点了下头。“走。”
医院里,林淑兰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她看到梁以舟进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梁以舟走过去,扶住她,“林女士,你现在需要休息。”
“梁警官,我有话跟你说。”林淑兰的声音很轻,“关于楚楚的。”
梁以舟坐在床边。“你说。”
“楚楚……楚楚她不是我一个人的女儿。”林淑兰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她也是……也是何鸿生指定的……继承人。”
梁以舟愣住了。“继承人?”
“何鸿生有遗嘱。真的遗嘱。”林淑兰喘了口气,“他把所有的股份都留给了楚楚。何宇,何晋,甚至何轩,什么都没有。”
梁以舟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道雷。
所有的股份都给林楚楚。
这解释了一切。
何宇为什么要关何轩,因为何轩也是继承人之一。何晋为什么要控制林楚楚,因为林楚楚掌握着一切。张浩为什么要杀林楚楚,也许也是有人指使。
何念。何念的死。
如果林楚楚是唯一的继承人,那何念的死,是不是也是为了清理障碍?
梁以舟感觉整个案子都被推翻了。
这不是简单的情杀,也不是家族内斗。
这是一场为了争夺巨额遗产的精心策划的屠杀。
梁以舟站起身,告辞了林淑兰。
他走出病房,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窗外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他掏出那个旧手机。
备注“H”。
这次,他终于明白了。
H不是Help,也不是Hate。
H是Heir。
林楚楚是Heir。
而那个手机,是何鸿生留给她的信物。
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东西。能证明遗嘱的东西。
梁以舟走出医院大门,坐进车里。
“路明朝,回局里。技术复原的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路明朝递过来一个U盘,“手机里有一条加密的录音。还有一张照片。”
梁以舟把U盘插进车载电脑。
录音播放出来了。
是何鸿生的声音。苍老,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楚楚,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这一生,作恶多端。但我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生下了你。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染上何家恶习的孩子。我把一切都留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富贵,而是为了让你有能力,去清理门户。何宇,何晋,甚至何轩……他们都是恶的产物。你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录音结束了。
梁以舟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清理门户。
何鸿生让林楚楚去清理门户。
而林楚楚,刚走出第一步,就被杀了。
是谁杀了继承人?
何宇?何晋?还是……何轩?
梁以舟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遗嘱的扫描件。上面有何鸿生的亲笔签名,还有公证处的公章。
落款日期,是何鸿生中风的前一天。
这是真的遗嘱。
梁以舟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案子彻底变了。
之前的“何宇囚禁何轩”,“何宇杀何念”,或许只是表象。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
梁以舟睁开眼,看着车窗外连绵的雨幕。
“路明朝,去见何轩。”
“现在?”
“现在。”
车子掉头,驶向康复中心。
何轩住在单人病房里,经过一个月的治疗,他的气色好了很多。但眼神依旧很警惕。
看到梁以舟进来,他往床角缩了缩。
“何轩。”梁以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何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何念是你妹妹,对吧?”
何轩点了点头。
“她死的那晚,你在哪?”
何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我在柜子里…”
“那是之后。”梁以舟盯着他的眼睛,“之前呢?十一月二十八号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何轩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人看见你了。”梁以舟撒了个谎,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在何家老宅的三楼阳台。”
何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你推的她?”
何轩摇着头,眼泪流了出来。“不是……不是我……”
“那是谁?”
何轩咬着嘴唇,咬出了血。最后,他像是放弃了抵抗,低声说了一句。
“是……是大哥……”
梁以舟感觉浑身一震。
“你说谁?”
“何晋……何晋让我去的……”何轩哭出了声,“他让我去阳台……让我看着……如果不听话,他就杀了我……”
梁以舟站了起来。
何晋。
又是何晋。
何晋让何轩去看着何念被推下去。那推何念的人是谁?
“推何念下去的人是谁?”梁以舟逼问。
何轩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是他……是他推的……我看到了……他的手套是黑色的……上面有……有那个标志……”
“什么标志?”
“……H。”
梁以舟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H。
Heir。
不。
H代表的是何晋的名字拼音首字母。
He Jin.
何晋杀了何念,杀了林楚楚。他想要所有的股份。他想成为何家唯一的继承人。
何宇只是个替罪羊。
梁以舟转身走出病房。
路明朝跟在后面。
“梁队,现在怎么办?”
“申请二审。”梁以舟的声音冷得像冰,“何宇案重审。还有,把何晋加进来。指控他谋杀何念和林楚楚。”
雨还在下。
梁以舟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要坠下来。
这场仗,才刚刚打响。
但他不怕。
他是警察。
他要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恶鬼,一个一个拽出来。
哪怕拼上这条命。
梁以舟上了车。路明朝发动了引擎。
车灯划破雨幕,照亮了前方的路。
路很长,很难走。
但必须走下去。
为了死去的人。
为了活着的人。
为了真相。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也冲刷着人心。
但有些东西,是冲刷不掉的。
比如罪恶。
比如正义。
比如梁以舟那双在黑暗中永不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