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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春城(一) 云寄在这间 ...

  •   云寄在这间乱糟糟的窝里东翻西找,勉强凑出三块硬得能砸死狗的干饼、一只磕掉半角的铜炉,外加缺了口的瓷碗和一把木勺。
      面对这堆破铜烂铁,他暗自腹诽:原身究竟过的什么苦日子?怕是天天挨罚没饭吃,连东西都准备好了,虽然有点破。

      将铜炉架好,云寄生火烧起清水。待微沸后将硬干饼掰成小块,尽数掷入破瓷碗里。约莫一炷香时间,碗里渐渐传出诱人香味。
      云寄的肚子早就不争气地叫了好几声,他迫不及待地熄了火,就着炉子吃起来,刚嚼了几口,门外却忽然传来细碎响动,听起来隔得有点远。

      好奇心驱使他挪了挪位置,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一边吃一边侧耳细听,权当是看场不花钱的好戏。

      “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也敢跟小爷抢位子,相里家的舞剑也是你这等货色能看的吗?!”
      “对不起,少,少君……我……”
      “你什么你!”
      ……

      云寄叹气,本以为会上演什么活春宫,或者是宗门内的狗血恩怨,没想到竟然又是今天刚听过的怒骂声。
      这赵平可真是闲得发慌,没日没夜地折腾同门。看来原身住的这地方真是门派的灰色地带,什么破事都往这里跑。

      云寄无奈摇摇头,端起碗,吸溜几下把剩余的热汤灌进肚子里,连带着碎饼渣子也一并吞下,胃里总算有了几分暖意。
      抹了抹嘴,他走到门口,手腕一转,琉璃丝穿插在指尖如同活了一般,顺着门缝出去,不多时,“哐当”一声,铜锁落地。

      门外,赵平正唾沫横飞地指着一个矮个同门的鼻子骂,把那同门骂得脑袋都快埋进领子里,不敢吭声。

      云寄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上前去。手腕上的琉璃丝嗖”地蹿出,残影分裂如枷锁,精准无比地分别套住了赵平的腰身和四肢。
      他指尖轻轻一勾,口中戏谑道:“赵大少爷,这杂耍跳得不错,来,给爷扭一个。”

      赵平立时像被提了线的木偶,双腿不听使唤地原地乱蹦,双臂滑稽地左右挥舞,连转了好几个圈,活像在跳广场舞。
      旁边那个原本瑟瑟发抖的矮个同门,看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赵平现在居然这副蠢样子,实在绷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出声来。

      赵平本就涨红的脸瞬间气得发紫。他一边被扯得手舞足蹈,一边惊怒交加地破口大骂:
      “温笙!你使的什么妖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

      话音未落,云寄脸上的戏谑之色倏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妖术?那我可得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妖术。”
      他手指微勾,“噗”的一声闷响,两道血线飞溅而起,琉璃丝如切豆腐般没入赵平的腕间,飞速地挑断了手筋。
      紧接着又是两声轻响,赵平的脚踝处同样鲜血迸出,筋脉尽断。

      赵平顿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四肢软绵绵地塌了下去,“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再也支撑不起身体。

      云寄也不怕引来人,反正赵家就是个不入流的家族,不可能找自己报复,就算真来了也没事。
      他恶劣地笑着,继续绑着哭得不成样子的赵平跳舞。

      嫌对方叫的声音实在太难听,再次屈指一弹,那沾血的琉璃丝如毒蛇般游上赵平的下颌,探入他正张着哀嚎的口中,轻轻一绕。
      “嗬……嗬……”
      赵平痛苦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半截舌头混着血沫滚落到矮个子旁边。

      矮个同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笑容僵死在嘴角,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惊恐地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云寄。

      看丑人跳舞也别有一番风味,云寄有点累了,蹲下身,捡起赵平滚落在泥地上的那把剑。垂下眼皮,仔细看了又看雪亮的剑刃,接着用剑尖抵住赵平的喉咙。

      他歪头,嘴角噙着点懒散的笑意,语气却凉飕飕的:“赵少爷,欺负人讲究个斩草除根。留口气在这里,那不是给你自己找麻烦么?”

      极度的惊骇让赵平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像条被扔在岸上的死肥鱼。

      云寄将握着剑柄的手轻轻往前平推了半寸。
      “噗——”
      温热的血顺着剑脊涌出,瞬间灌满了赵平的颈窝,又飞快地顺着衣领往下淌,在干燥的泥地上洇出一大片深褐色的潮湿。

      云寄松开手,任由那把剑孤零零地斜插在赵平的喉间。他直起身,垂眼瞥过那滩越扩越大的血,有些嫌恶地微微皱了下眉。转头看向旁边魂不守舍的矮个同门,“有人知道你们俩在这么?”

      矮个子哆嗦着嘴唇,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并……并无。”

      “那不正好,赶紧回去睡你的觉。”

      矮个子似乎是没想到能如此轻易地被放过,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脑子回过神,才如蒙大赦般忙不迭地转身跑了。

      物尽其用,云寄顺手将赵平身上值钱的家当悉数摸走,便提步下山。
      *

      天色将晚,暮色灰蒙蒙地压下来。
      沿着山路绕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前方平地间,一座三层木楼稳稳当当地杵在岔路口,漆色暗沉,飞檐翘角,门匾上刻着“栖花阁”三个鎏金大字。云寄脚步微顿,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是在不春城。

      说起来,他与这城的城主夫人还算颇有几分交情。夫人姓闻名逾夏,乃是问尘宫闻家三小姐。当年不春城主为了求娶这位三小姐,在这城中大设百花宴,排场极尽奢华,那场盛事闹得整片修真界人尽皆知。

      不春城临近吴越,虽名“不春”,但却是个难得的好地方。城中百花,一年四季常开不败,走到哪里都是馥郁芬芳。不仅如此,这里还盛产灵植,也因此与闻、白两大世家渊源颇深。

      六大家族之中,若论资财之厚,当首推白家。只可惜鸿蒙九年,白家骤生内变,白景澜与白杭霁两脉彻底分道扬镳。经此一役,白家元气大伤,这才让闻家觅得了崛起之机。
      问尘宫闻家统领众家百年,坐镇灵越沧澜一带。此处水网密布,漕运尽归闻家执掌,江面常可见飞天画舫穿梭;渡口岸边又皆设闻家通兑票号,专营水路钱庄。
      而宣城白家,则踞于江淮腹地,世代以药修立足。昔年不春城与白家订有灵植互通之约,城中百花所需的灵土、药引,多由白家走水运转来。

      想到这,云寄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抬头仔细瞧着栖花阁上的花。

      栖花阁内有灵土温养和阵法护持,满架花木本该四季如春。往年这时候,月季攒着拳头大的花苞,隔着三步远便能嗅到一股沁脾的甜香。

      可如今这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泛着一圈枯焦的褐黄色,本该肥润的叶片薄而脆,仿佛一捏就要碎成粉末。他凑近一枝垂丝海棠,仔细闻了闻,那花香稀薄得近乎于无。
      不像栖花阁养的花。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入夜了不能出门不知道么?!”粗嗓门从最近的一座院落门口砸过来,云寄被吼地一缩脖子,转头看见一列穿着青灰短打,腰间别着竹牌的巡逻队。
      竹子在不春城地位颇高,挂竹牌的都是些高阶修士,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沦落到管宵禁了。要是被抓住就完了,云寄反应快,一溜烟跑没影了。

      拐过第三条巷子,身后的脚步声才彻底消失。
      云寄知道这里有个地方可以收留他。

      早些年,栖花阁往来的客商多,灵植走水路运进来,押货的人常赶不上进城,便在城外凑合一宿。后来有个游方道士搭了间棚子,供人歇脚,不收钱,喝口热水也行。再后来修了几间瓦房,挂上匾,算是正式有了名头。
      但灵植生意做得大了之后,白家自己修了驿馆,客商们有了更好的去处,便不怎么来了。

      等云寄听说这段往事的时候,已经好多年没人来过这了,说是挺破的。

      又拐了两个弯,直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发黑的砖。
      巷子尽头是一座破道观。

      这里居然比听说的还要破。

      门半掩着,合页锈透了,门框往下坠,歪成一个斜角。他记得那人说过,这里头原先供过香火,瓦是青色的。
      可现在往里看,瓦碎了,满地是土,墙角全是蜘蛛网,供桌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四个黑乎乎的印子宣示它曾经来过此处。云寄很无语,还真有人偷这玩意。

      把门全部推开,灰尘扑出来,呛得他偏了一下头。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还空。正殿门窗都敞着,月光照进来,他往东边扫了一眼,偏殿的门还完整,看着还能勉强挡风。

      夜风一吹,门楷边上咕噜噜滚来一个东西,云寄低头一看,发现是半截蜡烛,估计是以前留下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指腹搓了一下,蜡面是实的,幸好没有受潮。又蹲下往墙角翻了翻,碎砖缝里卡着几根长短不齐的烛头,旁边还有一块火石。

      看来偷供桌的人还挺有分寸,知道留些有用的东西。
      他挑了最长的一根。火石擦到第三下才溅出火星,落在烛芯上,啵地一声轻响燃起,火焰没有很大,只能照亮一小部分。
      走近偏殿,云寄发现这里还挺大的,但是空气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边想着,脚上还撞到一块软软的东西。

      他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蹲下一看。

      一张青灰色的人脸被烛火照的发亮,他睁着眼睛,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定定地朝着云寄的方向,嘴巴大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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