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日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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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他俩是同时醒的，顾扬舒舒服服从梦里醒来，看见陆骁躺在身边，他展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早。”
说完便坐在床沿边扯起毛衣从头顶往下套。
陆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微微愣神，他穿衣之前习惯晕一下，加上昨晚那个出乎意料的吻，他晕的时间更长了。
顾扬瞅他出神的模样，觉得可爱，去里面那间房给他拿衣服，昨晚他只过来人和被子，顾扬拿起他的毛衣，单膝跪在床上凑近他，床陷进去一部分。
距离无限靠近，陆骁心跳如鼓，瞬间战术性后仰，清醒了过来。
顾扬迅速把他脑袋套进毛衣里，顺手把他蓬乱的头发揉的更乱了。
“别晕了，赶紧起来。”
一大早就心情好，陆骁笃定他一定做了春梦。
“昨晚叫你跟我一起睡，你还不干，长教训了吧，今晚要不要跟我睡？”
“睡！跟你睡！”
这对话听的人想入非非，顾扬露出不加掩饰的笑容。
现在是早上九点，给陆骁烧好炭火，他便去厨房开始准备早饭，陆骁闲来无事在正厅逛了逛，真的是贴了满满当当四面墙壁的奖状，三好学生，期末第一……
他几乎把学生时代该得的荣誉全得了。
陆骁又去睡房逛了逛，房屋老化严重，木板踩上去发出咿呀的响声，昨晚他在抽屉里翻到了童年相册，今天打算好好看一看。
原来他也一直都有好好留着。
陆骁捧着相册，坐到床边，细细翻看着，翻到其中一页，掉出许多杂乱的信件，陆骁捡起，看见寄信人名字的那刻，心都软化了，纸张已经发黄，他却还没扔，陆骁一封信一封信地拆开，不敢相信自己写的东西，禁不住哈哈大笑，小屁孩哪来这么多感慨，还有字是真他妈丑。
“骁骁，吃饭了。”
听见顾扬的声音。
“来了。”
匆匆忙忙把信件重新夹回去。
他未曾发现，在一堆信最底下两封，写着，收信人：陆骁。
早饭是鸡蛋羹和小米粥，昨天的菜全被陆骁的肚子包圆儿了，顾扬给他做了新鲜的，吃饭的闲暇，陆骁拿眼神仔细打量他的脸。
顾扬有些不自在，“你老看我做什么？”
“没发现，你还是个念旧的人，”陆骁咬着筷子，似笑非笑，“我刚刚在厢房看见那本童年相册了，还看见你偷偷存着我寄给你的那些信，居然全都保存的好好的。”
顾扬神色莫名有些紧张：“你……你还看见什么了？”
“没了，除了相册和我写给你的信，难道还有什么？”
陆骁一脸坦然。
说不上来应该感到轻松还是失落，总之陆骁没看见那两封信，顾扬来合翎以后，给他写过回信，结果因为害怕，从没寄出去过，那两封信一直跟陆骁寄过来的信好好保存着。
不过现在没这个必要了，他可以亲口给他讲述这三年期间发生过的所有趣事。
由于是冬天，屋外正在化雪，顾扬和陆骁关紧门，围着火盆，他去苕窖捡了几个红薯闷在里面，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顾扬给他回忆屋后那片橘子林。
“从我有记忆起，那片橘子林就长在那里，每年过年回来，二楼地板上全是整整齐齐铺开的橘子，我还记得它的味道，又香又甜，水分可足了，”说到这里顾扬眼睛里闪着光，陆骁可以幻想到那片橘子林结满果实的样子，然后他的眼神暗了下去，“可惜那片橘子林再也不会结橘子了。”
顾扬又继续给他回忆门前的枣树，梨树，柿子树……
结果无一不是砍了，病了，没人理了。
似乎所有给予他快乐的东西，归途都是颓败消亡。
顾扬抱歉地笑笑：“我再给你讲点别的吧。”
别的故事里，只有顾扬和他爷爷。
爷孙俩背着背篓一起去深山里捡板栗，端午节去河边摘芭蕉叶做粽子，还有盛夏甩着膀子去河边钓鱼。
“我过14岁生日那天，爷爷去镇上取钱，他给我买了双回力运动鞋，还顺便买了些零食，你肯定猜不到我爷爷买了些什么零食，”顾扬笑意极深，“什么粤利粤啊，歪歪爽啊，克比克薯片，全是高仿盗版零食。”
他回头看了看那张黑白遗照，侧脸对着陆骁，似在掩藏眼睛里泛出的泪花。
“不过回力运动鞋倒是没有买错，那是真的。”
这句话不是说给陆骁听的。
陆骁沉默的看着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制止这场回忆。
“爷爷身体一直很好，七八十岁了走路也能健步如飞，我以为他至少可以看见我上大学，还和他约定一起去北京旅游。”
“他每天带我散步的时候，总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然而……”
声音逐渐哽咽。
为数不多的温柔美好时光竟然如此短暂，短暂到所有约定都注定失约。
温热的手触碰到顾扬手背，陆骁不想他继续沉溺下去，轻轻唤了他的名字。
“顾扬。”
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点撑不住的脆弱旋即划过，捡起碳盆里烤熟的红薯，递给他。
“骁骁，吃红薯吧，烤好了。”
当所有的快乐全都掺杂着离别，抛弃，痛苦的时候，谁也做不到精准分割，这些年他很努力地不去回想那段过去，可美梦做多了，回忆便会悄然而至，拉他坠入现实。
当晚，顾扬做了噩梦，梦里他还在那栋复式楼，杨柳沉默不发着给他收拾衣物，十三岁的孩子在一旁声嘶力竭的哭喊“我错了”，但妈妈看上去已经下定决心要丢掉他。
连拖带拽将人拉下出租车，杨柳大声制止他，“不准哭！”
“别……不要我”
“别……不要我”
顾扬额头渗出冷汗，睡梦里一直喃喃重复着这句话，露出痛苦到极致的表情，陆骁翻身下床拉开灯。
“顾扬，顾扬。”
他轻轻叫醒睡梦中的人。
黑了很久，眼前才慢慢亮起来。
顾扬眼神迷离，眼角挂着没来得及收敛的眼泪，好像还困在梦里。
陆骁蹲在旁边轻轻拍着他，替他擦掉那滴眼泪。
“骁骁”
他终于回落人间，声音有些沙哑。
“好了，只是梦而已，不要害怕了。”
陆骁轻轻哄着他，他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可怜。
被子底下顾扬的手钻出来紧紧握住陆骁的手，他的手很暖和，而陆骁的手带着夜的微凉。
“骁骁……别……不要我”
带着颤颤巍巍的哭腔。
他也不清楚顾扬究竟是醒着还是仍在梦里，见他不愿松手，小可怜的模样，陆骁柔声道：“好，我不会不要你的，乖。”
直到将人哄睡着，陆骁才重新关了灯躺回去，半梦半醒之间，顾扬整个人凑了过来，蜷缩成一团挨着他。
陆骁揣测着顾扬被送回合翎的原因，他妈妈不要他了。
怀揣着慰籍他的心情，陆骁轻轻抱住他，给他安抚。
两人相拥睡去。
翌日，回城路上，顾扬沉沉地靠着陆骁肩膀睡了一路。
放假这段日子，他很嗜睡，几乎每晚都睡的很早。
他就这样在梦里熬着时间，熬着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日常（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