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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过樊桥 开玩笑,男 ...

  •   聂雪晴取走我的宵练,泯雪步一运,轻柔却不可阻挡地在大好手、颈、眼三处一拂,大好的刀尖压根挨不着她的一片衣角,就被她突破攻防范围近了身,像是只不过被个柔柔弱弱的女人抱了一下,却早已中招。
      这三招不过瞬息之间,我简直看呆了,众人也惊呼:“好神俊的功夫!”
      大好也不生气,憨厚地用没拿刀的那只手挠挠头,操着浓重的晋州口音说:“老大,我晓得你使的是那个……甚么雨啊花的……”
      “落花分雨。”聂雪晴说,“这是从风隐剑生发出来的终极武技,一招两式,还有一个‘落雨分花’,看好了。”
      说着,她先和大好打斗几个回合,等双方都腾挪舞开了,她凭借上下跃动的势,自然而然地带起某种速度,只听嗤嗤三声,同样是手、颈、眼三处中招,意味却完全不同。
      众人鼓掌喝彩:“大当家的好风采!”
      聂雪晴见我沉思模样,突然考问道:“阿栀觉得,这两式哪一个更难练?”
      我想了想,说:“花瓣柔弱,本该被雨打落,反能拨雨克敌,‘落花分雨’是取其以弱胜强,逆势而上之意。‘落雨分花’看似自然合理,但其实需模仿神造万物那自由随心的姿态,讲求一切顺势而为,或曰清静无为,从境界上来讲,更胜一筹。”
      她哈哈大笑:“瞧你扯这么大一篇,好像还挺对,其实都难练!看个人性格,那么你就先练落花分雨吧!”
      我白她一眼,装什么不拘形迹的高人姿态啊,明明她演练的时候也先用了落花分雨……
      但聂雪晴说得一点不错,这两式我直练了一整年,才渐渐有几分对路,又过半年,渐入佳境,我的修为也在这三年的磨砺中自然生长,突破了吞云境中期。
      炎夏的末尾,和我上桐山聂家庄时一样晴朗天气,只是空气中已开始飘着淡淡的秋凉。有天清晨,我正如常在院中晨练,聂雪晴就从房里钻出来,如我那日所见,又脱光上半身衣服,扎在腰中。不待她说,我知道是陪我过招的意思,不言不语就是一剑刺去。
      我早已不是当初一旦被激就心急火燎、胡乱砍劈的傻妖了,聂雪晴也再不能托大只躲不挡,也和我一样右手持剑、左手握匕首,两人霎时间就贴身斗在一处。
      我们既像过招,又像对命,招招狠厉险要,经常看得围观人群心惊肉跳。但其实我们对彼此的手段性格再了解不过,才能使得这么寸确,也因聂雪晴当然不用境界压人,使的力气都和我的境界相匹配。打到最后,我压根忘了周围的人群,忘了时间,忘了天地,忘了我自己。
      只听一声轻哧,我左手匕首形状的木片划过聂雪晴的鬓边,将一朵火红的石榴花击中,落焰似的花瓣徐徐降下,有一瓣落在她的鞋尖,像是给那双朴素的黑色莲头鞋缀了一枚娇艳的绣纹。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好像一切滞涩都洗去了,消散了,剩下的只是无尽的空旷,以及难以名状的淡淡伤怀。原来这就是落雨分花。
      不知不觉中,我落下泪来,自然之道原本就是这么轻柔舒缓,却又寂寞得空无一物,我只悟一招便觉寂寥如此,掌握这一切的神又该是怎样的苍凉呢?
      聂雪晴笑笑,如千百次我方练好一招,又或颇有进步之时,说声:“成了。”
      她伸手入怀,掏出一物,抛给我。我抚摸着失而复得的含光剑,忍不住将泪水纵横的脸贴在它冰凉的剑身上,轻轻吻了一下。
      “妮子。”聂雪晴笑着拍拍我的背,“你很棒。永远别妄自菲薄了,你比任何人都强。”
      我一下就红了脸,被她的肉麻弄得浑身发烫,许久才抬头笑道:“晴姐,真感谢你。这三年,我过得很爽!”
      “哈哈!”她笑,“吃我饭也吃光一个田庄了,以后我叫你你得来啊,咱们常相见吧。”
      “自然!上了刀山下火海,只要晴姐一声唤!”
      “油嘴滑舌……”
      当日我辞别了几位熟识的兄弟姐妹、那几个教我为商之道的老先生,勉强掰开小妍黏糊糊紧抱不放的胳膊,夜里就回了故梦山。
      师父难得大半夜的还在屋里忙活,灯光将她忙忙碌碌动作不停的身影投在窗上。我无声无息地潜进去,刚走两步,就听她哼笑:“刚学了一招半式鬼鬼祟祟的功夫,就来吓唬为师了!”
      我笑嘻嘻地猴到她身上,撒娇道:“师父怎么还不睡,难道在数钱?”
      她故作严肃地斜我一眼,突然笑靥如花,一拍桌:“正是!咱们现在也是年入千万,家大业大了!”
      我惊讶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打击她:“师父您可别自满,聂家一年进项,说出来吓死你!”
      “哼哼。”她拧一把我的胳膊,“聂雪晴可不是把我的小卧底心都挖走了?不过放心!有阿栀这等文武全才,咱家年入亿万指日可待!”
      我哭笑不得:“我算得什么全才了……”
      “非也非也。”她变出一把羽扇作山人状摇着,“为师特委任苏玉卮为入梦来新任掌柜,协同助手杜垂纶,即刻前往平京接管店铺!钦此!”
      我老老实实躬身作接旨状,抬头就说:“我在家屁股还没坐热呢,您老人家就赶我走!”
      她用扇子呼我的头:“说的什么粗话,放文雅点!”
      我嘻嘻一笑,两人又温馨地插科打诨一番,当晚她让我就睡在落梦阁里,这可是自我化成人身就少有的待遇,立刻嘿嘿傻笑着扑到师父香软的床上,拱在她怀里好好地睡了一饱觉。
      次日醒来,师父还在睡呢,七弟就老实头儿地来喊我,催我整理行李,午饭后就出发。山上诸人自是依依不舍,董姨和朱绎心给我塞了一大堆路上吃的用的,就连冯狐狸姐妹俩也学会送点临别礼物了,虽说这是为了等我回来加倍讨还……
      时移事易,如今是弟弟跟在我身后,一切仰仗我的考虑照顾了。一路北去,秋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七弟还晓得沿路见着清新甜美的桂花就给我采上几支,自己也好风雅地别几朵在襟前。我在聂家学艺三年,当初十四岁的青葱少年也长成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为人处世已很稳当。师父显然是有意栽培,让我在京城铺子里手把手教会他从聂家学来的经商之法。
      话说这几年来,大师兄倒多半时间在京城,经营我们在东市的铺子“入梦来”,门柱上另悬一块小匾曰“南北药材奇珍”。陆泠风跟他在一处,好像对幽冥之术的热情尚未消减,最近热衷于给鬼作美容……就是以画取幻术,帮实在凄惨丑陋的鬼易容……听起来是很伟大很仁慈的事业。五姐本就热爱赚钱,繁忙季节都会北上帮衬几个月。
      我曾无数次涌起冲动,想问一问大师兄,既然我们的铺子和英招寺的据点只一墙之隔,可有听到魏青冥的消息?甚至会不会因为公务商务往来,需要见到她?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提笔写好,又将信团了扔掉。
      头两年,陆恺风见我实在是沉浸在伤怀之中走不出来,闭口不提她的名字,后来我从函州回来,风霜逆旅历练得坚毅了,他才试探着跟我说些风言片语,可都不准确,因为他也没再见过本人:有说她一直在京城帮冯公公办大案的,有说去了外地甚至外国的,甚至最离谱的说她借着冯缜干儿子的身份出入禁庭宫闱,成了某个帝姬的男宠……陆恺风说的时候小心谨慎看我脸色,我只是笑笑,说:“不会的。”开玩笑,男宠男宠,先得男才能宠啊……除非公主的需求真的那么清淡!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其实我还是在意的,甚至那段时间还老做奇形怪状的梦,说出来真是羞煞人也。但在意一阵也就过去了,一是远在天边眼见不着的事犯不着庸人自扰,二是……毕竟她是被拒绝的那一个,另择所爱也是理所当然,我在这儿泛酸本也没什么资格。
      这几年我自己也跟着聂雪晴进过京,有一次刚好是文纾婚礼,赶在萧学林换防的空当紧着办了,萧小将军已做到中级军官,可掌一方兵马。一应还是大夫人操持,非常慷慨地陪了一套京中住宅作嫁妆,婚礼那日大门敞开,我也进去讨了杯喜酒喝。文绀倒完全是老样子,只是姐妹们都嫁了,稍觉寂寞,我也以文绮的名义给她送了不少奇谈怪论的孤本古籍。花茉莉这几年却不怎么在京城,由叔伯带着云游四方去了,想必也遇见了不少散布天涯的玉山班旧友吧。
      自东边朝阳门入城,天色阴暗,潇潇秋雨点染得草木愁色惨淡。自樊桥往东市去,不由得又想起魏青冥抱着我打马夜奔的情形,自嘲苦笑:当真是“唯有别时今不忘,暮烟秋雨过枫桥”了。
      大师兄就站在桥下,披着油纸雨衣,笑吟吟地等着我们。
      因被魏大人蛮横夺去一半铺面,入梦来一楼勉强用了些空间法术,巧妙地修饰了逼仄的店面,二楼就无可遮掩了,只将将辟出两间狭小的卧房,陆家兄妹一人一间,我和七弟还得先住几天熙熙楼。七弟倒挺高兴,安顿好后,我挤眉弄眼地跟他说让他自己楼里逛逛,想叫个美姬作伴都行,姐姐我掏钱买单,把个八尺高的少男羞得脸蛋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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