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拍卖会（6） ...
-
景谅匆匆赶回一区前排时，看到王诗萌和肖瑛坐在一处没人的角落，正凑在一起说话，反倒是鹿柟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们附近。
见到景谅，他眼神明显有些闪躲，像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
卫司宸还坐在原位，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是各种复杂的图表。
听到有人走近的动静，他并未抬头，只是微微偏了下下巴，示意景谅坐回原先的位置。
景谅刚抬起脚，就听到一个温润而略带诧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景同学？”
他脚步一顿，循声看去，正对上梁嘉翊望过来的目光。
梁嘉翊此时就坐在卫司宸的后方，身体微微转向这边，镜片后的眼睛含着些许惊讶，随即那惊讶便化成了温和的笑意。
……哦豁。
这下好了，齐活了！
景谅现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下子来五个男主，他还真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不过……
他瞥了一眼还在和肖瑛讨论的王诗萌，暗自松了口气。
梁嘉翊现在应该还不认识王诗萌。挺好挺好，斩断了一份孽缘。
“……梁少好。”景谅礼貌地颔首回应。
卫司宸的目光从平板上抬起。
他没有立刻看向身后，视线先掠过景谅的脸，而后才缓缓转向梁嘉翊，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鹿柟就有些急躁地问道：“……你们认识？”
他这话问的突兀，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瞬间将其他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鹿柟一整天都没怎么说出过声，此刻却直直地盯着景谅，像是在执着地等一个答案。
梁嘉翊微微挑了下眉，目光略带探究地落在鹿柟那张写满了某种急切神色的脸上。
“之前见过。”
景谅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敷衍地回答道。
梁嘉翊适时地接过话头：“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在洛伦维尔德偶遇的那位小同学。”
他的目光在两位好友神色各异的脸上停留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了然：“没想到，司宸带来的客人就是景谅同学，更没想到……你似乎也认识？”
“之前我就总有种预感……”
他笑盈盈地倾身靠近了些，直对上景谅的双眼：“总觉得，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没想到这么快这预感就成真了。”
“这么一看，我和景同学还真是很有缘分呢。”
鹿柟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安宥之先前那句“说不定我们遇到的还是同一个人呢”，居然真成了现实！
他哑然片刻，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向景谅。
景谅蹙了蹙眉，并不与他对视。
老看我干啥？我脸上有字？
话说回来……这个诡异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种丈夫偷会情人被正妻当场抓获的既视感啊！
景谅的反应，让鹿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闷痛伴随着更汹涌的烦躁席卷而来。
“……我们不算熟。”鹿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硬邦邦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赌气意味。
他想表现得满不在乎，甚至凶狠一些，可只要景谅一个略微冷淡的眼神，他那些虚张声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内里的空荡和无处发泄的憋闷。
“你记的倒是清楚。”
卫司宸抬眸，看向梁嘉翊：“看来这‘偶遇’，让你印象很深刻。”
梁嘉翊迎着他的目光，唇角温和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难得遇到合眼缘又有趣的人，自然印象深刻。就像司宸你，不也对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向来过目不忘么？”
卫司宸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梁嘉翊的眸光温润依旧，漾着令人舒适的暖意，可卫司宸却分明从中读出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是么。”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梁嘉翊，转而看向前方已然亮起、拍卖师即将就位的展台，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再深的印象，也只是过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彻底凝滞，梁嘉翊微微眯起了眼。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即将滑向更令人窒息的深渊时——
“哎呦，呼……呼……”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紧绷的沉默。
消失了许久的梁承熙突然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一路小跑到梁嘉翊身边，脸上全是虚汗：
“可算赶上了。表哥，我刚才去后面转了一圈，哇塞，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表哥？
景谅心里微微一顿。
不儿，这小孩……是梁嘉翊的表弟？早上闲聊时对方也没说过自己姓啥，他完全没往梁嘉翊身上想。
世界真小，还是这圈子真窄？？
“哎，我刚才还见到宥之哥了。不过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和他打招呼也不理我……”
梁承熙话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旁边坐着气场冷峻的卫司宸，还有另一边脸色明显不善的鹿柟。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压低了些：“额，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
梁嘉翊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梁承熙这一打岔，像一块石头投入几乎凝滞的水面，那无声对峙的张力瞬间被打破。
“下半场要开始了。”
这句话，卫司宸是对着景谅说的。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拍卖师恰好敲响了手中的小槌，“咚”的一声清响传遍大厅。璀璨的灯光彻底暗下，只留展台上一片辉煌，将所有人的视线强制性地牵引过去。
第一件下半场拍品被礼仪小姐款款捧出，拍卖师醇厚的声音开始介绍。
前排，卫司宸已完全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姿态。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落在展台上，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梁嘉翊也优雅地调整了坐姿，专注于拍品，并偶尔侧头对身旁的梁承熙低声解释一两句专业术语，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
鹿柟则沉默地陷在座位里，目光放空般投向展台，浑身散发着近乎实质的低压。
拍卖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推进。
不同于白天，卫司宸这回出手了几次，目标都是些价值明确、潜力看重的硬货。
以高价拍下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后，他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仿佛只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直到一件黑漆古铜方盒亮相。那盒子不大，线条古朴，通体黝黑，仅在边角处透出些许幽暗的铜绿，显得神秘而厚重。景谅的目光被那独特的皮壳和简约的造型吸引，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试图看清细节。
“喜欢？”卫司宸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不高不低，恰好打断了他的专注。
“不不，只是想看清楚点……”
卫司宸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在那铜盒上停留了片刻。当竞价接近尾声，价格停滞在一个不算太高的数字时，一直沉默的卫司宸忽然举起了竞价牌，报出了一个直接将价格抬升近一倍的数字。
拍卖师都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重复报价。
无人再应。
木槌落下，交易达成。
“送你了。”卫司宸淡声说道。
……嗯？
啊？？
送他？？？
景谅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推拒意味：“卫少，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我就是看看，没别的意思。”
呵呵，鬼才会收嘞！今天收了这礼，明天还不知道得用什么来还呢！
景谅可不相信天上会无缘无故掉馅饼。他只觉得这卫司宸心里没憋什么好，指不定在琢磨着什么阴招要来坑他。
“既然拍了，就收下。” 卫司宸顿了顿，目光在景谅略显僵硬的脸上停顿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怎么处理，随你。”
“……”
景谅内心一阵绞痛。
我要这破盒干啥？！你还不如直接给我转点儿钱呢？！
仿佛看穿他内心的想法，卫司宸面无表情地补充：“不想要就拿去卖了，值不了多少钱。”
话已至此，景谅也无法再推脱。
“……行，行行。”景谅努力挤出一个狗腿的笑：“谢谢卫少，小的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卫司宸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句毫无诚意的感谢，目光便重新回到了前方的拍卖台。
梁嘉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瞟了卫司宸一眼。
唯有梁承熙，左顾右盼，一张圆乎乎的胖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他看看前排正襟危坐的卫司宸和表情有些奇怪的景谅，又看看身边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表哥，再瞄一眼不远处一直偷看这边，脸色黑的像锅底的鹿柟，最后挠了挠后脑勺。
刚才……是发生了啥吗？
他总觉得表哥和卫少，鹿柟哥，以及景谅哥之间，流动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争吵，也不是熟络，就是一种……空气突然变得很重、很难呼吸的感觉？
唉，大人真难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