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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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岁岁出生了！】
江随疑惑不解。
岁岁？
岁岁是谁？
是说他吗？这张纸条针对的是他？
他把光碟放回盒子里，然后关上电视柜，纸条被他放在裤兜里。
心里乱成一团，思绪也被打乱。
陈年的物品被翻出来，收拾完之后发现抽屉里的光碟居然有40多盒，刚开始的日期是紧紧连着的，后面的几乎是间隔几个月。
清理好地上所有散落的光碟之后，他自觉手上灰很多，准备去洗个手。
走进洗手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怎么没有灰…”
突然，江随意识到了什么。
最早的光碟时间追溯到06年，最晚的到10年。
到现在将近十八年的时间里，这些光碟竟然没有一点灰尘。
说明这么久以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里，一直有人在不断的翻阅这些光碟，不断地摩挲、擦拭着这些东西。
而这个家里，除了每天送饭来的阿姨，就只有江惜雪。
阿姨不会随便动家里的东西。
江随关掉水龙头，一种难言的情绪哽在心口。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快步走到客厅里，重新打开电视柜里刚刚收好的光碟，拿出那一个编号20061225的光碟，放进了电视下面的光碟机里。
把光碟推进去的时候，他发现甚至连光碟机上都没有灰尘。
江随把遥控器的电池重新装上，声音调到最小，摁了开始。
视频的开始是一片花的，像是坏掉了一样，发出“沙沙沙”的噪音。
顶着这样的黑屏，电视里传来一个女声。
“你确定是这样吗？这样能看到咱们？”
一个硬朗的男声回答她，“那肯定，诶诶诶！你的手指堵住了摄像头。”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镜头天旋地转，重新归位。
这一次终于可以看清楚视频里的人。
是躺在病床上的江惜雪，还有笑容灿烂的崔旭生。
江惜雪的脸上苍白，早年的画质不好，拍出来的视频有种昏黄的滤镜感，但是依旧可以看出来江惜雪美的不可方物。
“这下可以看见了，你快去把小岁抱过来。”江惜雪笑着说。
崔旭生站在旁边，“遵命。”
这是江随第一次见到鲜活的崔旭生。
也是第一次看到精神状态正常的江惜雪。
崔旭生从旁边的小床上把婴儿状态的江随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抱到镜头前，江随看着自己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忍不住笑出声。
“小岁，岁岁。这是你刚出生24小时的样子。”江惜雪伸手捏了捏江随的小手，“爸爸妈妈给你记录下来，等你长大了再给你看。”
“等小岁长大，估计都不好意思看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崔旭生笑着把江随放回旁边的小床上。
病房里只有帘子隔着，但是因为是白天，所以有些许吵。
隔壁床的产妇也是昨天生的，听说是早产，孩子一出生就送到保温箱里，婆婆丈夫一家全都轮番守着孩子，产妇这边就剩下一个产妇母亲守着。
崔旭生是一名消防员，母亲早逝，父亲也是一名消防员，在出任务途中牺牲。
光荣之家的牌子不知道在门上摆了多少年。
江惜雪生产的时候，崔旭生并没有过来陪着，在生完之后他才有空跑过来照顾，并且承诺孩子的姓跟妈妈。
“孩子真的跟我姓吗？”江惜雪问。
崔旭生笑着点头，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江惜雪的鼻尖，“当然了，你是最伟大的母亲。”
“你记得，咱们要一起去给孩子办出生证明……”
一道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两人的谈话，崔旭生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之后迅速的接通电话。
“喂，队长。”崔旭生全程说的话都很简短，大多数都是“嗯”“嗯嗯”“是”，几个字代替，最后撂下一句，“我马上回来。”
他对江惜雪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然后拿着外套走了。
走之前，他和江惜雪承诺，“我一定会陪你一起给孩子办出生证明的。”
江惜雪点点头，脸上有些失落。
崔旭生弯腰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个吻，随后转身出门。
江惜雪惆怅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垂眼看着镜头几秒，收起笑容摁了一下按钮。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江随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江惜雪的眼睛里有难过，有不舍。他继续翻出第二张光碟，编号070103。
这一张光碟里记录的视频，明显比上一张要熟练许多。
镜头微微晃动，就摆正。
视频里的背景，已经是家了。
崔旭生难得在家里。
他把镜头摆在厨房，对着自己。
炉子上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应该是在炖汤，电饭煲也发出“滴滴滴”的响声，与此同时崔旭生侧着头朝镜头打招呼。
“没有陪老婆大人出院，所以自罚下厨。”崔旭生笑着介绍自己做的饭菜，“这是我老婆，岁岁的妈妈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在炖十五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岁岁，你妈妈还得等会儿才能出镜哦，你别快进，乖乖陪着你老爸我一起等着汤炖好。”
江随眨了眨眼，低头笑了出来。
“岁岁，你要快点长大，爸爸工作忙，你要替我爱着妈妈，好好陪着妈妈。”
“顺便跟着视频中迷人的我，学习如何做饭。”
说完，崔旭生把灶台的火关了，然后拿着抹布把锅盖打开，汤冒着热气，香味像是要钻出屏幕了一样。
崔旭生拿出一个小碗，盛了一碗汤，舀了一大勺肉，美滋滋的跑出厨房，嘴里叽里咕噜几句“烫手。”
隔着老远还能听到崔旭生讨好的那句“老婆”。
江惜雪的声音小，视频里听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小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崔旭生回来了。
镜头再次晃动，崔旭生把镜头对着自己的脸，臭美的来了一句，“啧，你爸我也是风韵犹存啊。”
“刚刚把你忘在厨房里了儿子，我现在来接你。”
跑回房间后，崔旭生对着江随一顿拍，“儿子，记好你穿开裆裤的时候，长大看的时候不要害羞哦。”
崔旭生摆弄了一下，视频结束了。
江随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光碟里记录的视频，远比江随曾经午夜梦回时，幻想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还要恩爱、幸福一百倍。
他一张一张的看过去，每一张光碟的时长都不久，最长的也就半个小时，最短的不过五六分钟。
影像里有崔旭生的笑容，有江惜雪的嗔怪。
有崔旭生不小心弄坏拖把，拿着断掉的拖把头站在那里挨训。有江惜雪扫地的时候，崔旭生在旁边献殷勤的擦汗。
“你把厨房弄得一团乱！”
“好啦好啦，我这就去收拾嘛。”
“收不好别出来！”
“是是是，都听你的。”
……
还有崔旭生给江随换尿不湿的时候，把屎尿弄到手上，嫌弃的对着镜头说，“岁岁，你以后抱着我胳膊的时候，如果闻到臭味，千万别嫌弃你爸我，这可都是你自己的东西！”
两个人小打小闹，一家三口互相给这个家里带来爱，日子过得比幻想中还要幸福。
细碎杂乱的琐事，没有逻辑的对话。
都是幸福的人在互相记录。
影片的幸福一直持续到07年1月25日。
这是江随满月的日子。
中间崔旭生出任务耽误了几天，出生证明没能办成功，江惜雪准备过几天在打电话挂号办理。
这一天的视频依旧是简单的开头。
江惜雪在厨房里忙碌，说是要做拿手菜来，她把崔旭生赶到客厅坐着。
摄像头被她夹在一个小黄人的瓷碗上。
视频里的江惜雪始终是美的，她头发卷起来用一个老式夹子夹住，身上穿着一个黑色的围裙，胳膊上套着袖套，脸上戴着一个防止油溅到脸上的护镜。
江惜雪正在做排骨，她伸手拿起一瓶酱油，摇了摇，只剩下空瓶子。
然后紧接着，她穿着围裙拉开厨房门，扯着嗓子对客厅里的崔旭生喊道，“老崔，去买点酱油，厨房没有啦！”
崔旭生笑着应了，麻溜的站起来，“啪叽”亲了儿子一口，拿着钥匙出门了。
这个视频格外的长。
江惜雪做好菜之后的等待是漫长的，从中午一直到晚上，从日头毒到黄昏夕阳西下，崔旭生都没有回来。饭桌上的菜凉透了，她也没有吃一口。
心里知道，崔旭生大概又去出任务了。
但是心里就是有些失落。
江随的哭声响起，江惜雪才惊醒一般，关掉录像，起身去喂孩子，换尿布，做着往常一样的事情。
这一次，江随心里清楚。
崔旭生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光碟的时间也是从这时开始断掉。
再往后，就是07年2月23日。
视频的开始，就是江惜雪的脸。
她坐在桌前，脸上一片死寂。眼睛已经肿的通红，脸上也长出了很多斑，憔悴的模样怎么遮也遮不住。
“岁岁。”
“你爸爸他离开了，他食言了，没有陪我一起去给你办出生证明。但是没关系，妈妈会努力撑起这个家，努力陪着你长大，”
“妈妈谢谢你的出生。”
短短几句，江惜雪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和崔旭生，青梅竹马。
彼此是初恋，15岁在一起，24岁结婚，现在也不过27岁的年纪，生下了江随。
在她活着的日子里，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爱着崔旭生。
“如果有一天，妈妈也没撑下去，希望你不要怪我。我真的、真的很爱你爸爸。”
江随眼泛泪光，他努力的眨掉眼睛里的控制不住的眼泪。
原来这个时候，江惜雪就已经经受不住打击了。
原来…
2007年3月18日。
这个光碟里的视频是黑屏。
只有声音，没有影像。
听背景声音有叫号的声音，而且背景很杂乱，很吵，应该是医院的大厅。
“你好，来给孩子补办出生证明是吗？”一个护士的声音传来。
江惜雪“嗯”了一声。
崔旭生曾经在家里躺着，手掌摸着江惜雪的肚子，跟着江惜雪一起想名字。
后来江惜雪生完孩子之后，她说，“既然孩子和我姓，那名字就你来取吧。”
崔旭生躺在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的琢磨、思考，最后顶着一夜未睡的黑眼圈，兴奋的跟江惜雪说自己想到了。
“我的孩子，以后不用富贵，不用出人头地，也不用成绩顶尖。只希望他能够岁岁平安，圆圆满满的过完一生。”
“惜雪，他以后就叫江岁吧。”
江惜雪笑着应下。
之前的影像里，都是有颜色的。甚至日出时的太阳，正午时的影子，黄昏的光线，都有被记录下来。
崔旭生曾说，“我的孩子，我只希望他能够在牙牙学语的年纪里，学会一个爱字。并且往后的余生里，都能彻底贯彻这个字。”
“我希望他爱人，希望他被爱，希望他平安，希望他圆满。”
而现在，一片漆黑的映像中传来江惜雪和医护人员的对话。
“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工作人员的声音莫名的放轻了些，有种温柔的感觉。
江惜雪久久没有出声。
视频进度条往前进了三分钟，江惜雪才开口说道：“江随。”
“三点水的江，哪个随呢？”工作人员又问。
江惜雪说，“随便。”
于是名字打出来，就成了江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姓名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