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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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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燥的辅导生活过了一周，升升才在机构大厅重新见到张加然，他正和店长商量授课时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门，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张加然侧对着光，专注交谈时，下颌线显得清晰利落，与一周前那个带着点散漫笑意的人似乎有些不同。
工作室刚结束第一轮招聘，林意被张加羡派来全程盯着。连续几天连轴转，直到研究室初步运转正常，张加然才抽身赶来。
谈妥时间，升升走过来，眼底压着怒气，表面却平静：“不玩消失了？”
张加然转过头，目光触及升升的瞬间，那层因疲惫和事务而产生的疏淡外壳仿佛融化了一些，他勾起嘴角，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想我了？”
升升扭头就走。张加然正要追，旁边窜出个熟悉的身影。
靳行一见他就想溜，却被叫住。他僵硬转身，小心翼翼地问：“有、有事吗？”
张加然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在靳行面前投下一片阴影，语调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的话还记得吧？”
“我今天才来……前几天住院。”靳行赶紧点头，额角冒出细汗。那种被信息素压制的剧痛他再也不想体验。父母对这件事闭口不谈的态度，更让他明白张加然那句“让你大伯来找我”的分量。
张加然没再理会，径直走向临时办公室。机构给两位兼职老师拼了张桌子充当工位。
推开门，正看见升升蹲在地上拆饮水桶的包装。“我来。”张加然快步上前，弯腰轻松拎起沉重的桶装水，手臂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稳稳放在饮水机上，接好接口，动作一气呵成。
升升默默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接了杯水回到工位。狭小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空气里有淡淡的粉尘和消毒水味道。
张加然坐下，指尖划过光洁的桌面，留下浅浅的痕迹：“连我这边都擦了？”
“桌子没隔断，顺手的事。”升升拿着水杯抿了口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平复了莫名的焦躁。
张加然察觉到他指尖因用力握住水杯而微微发白——他在紧张。于是体贴地移开视线，打开电脑处理邮件，不再看他，给彼此留出空间。研究室刚起步，杂事不断，好在有林意坐镇。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出几分专注的冷感。
升升一边小口喝水，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偷瞄。这家伙表白的都不心虚，自己紧张什么？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请进。”张加然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靳行推门看见张加然，瞬间僵在门口，进退不得。
升升不解：“病好了？有事？”
“荣老师说我这周落下的数学课太多，让来补课。”靳行小声解释，几乎不敢看张加然的方向。
张加然终于从屏幕前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靳行脖子一缩。
“去搬个凳子吧。”升升说，试图缓和气氛。
靳行如蒙大赦，赶紧溜走。升升看向张加然，发现他正盯着合上的门板，侧脸线条有些紧绷，一脸寒意。
“看什么？”
转向升升时，他已恢复如常，甚至带了点玩笑的意味，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冽：“想起他上周踩了我一脚，没道歉就跑了。”
升升失笑，觉得他这记仇的点有点幼稚：“这么记仇？”
“我记忆力好。”张加然托着腮笑，眼神落在升升脸上，专注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那我不敢惹你了，怕你一直记得报复我。”
“可我跟你表白的事，你还没回复。”张加然接得自然，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升升顿时局促起来，刚刚放松一点的心情又提了起来。他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忘记那天的插曲，才能正常相处。阳光偏移，正好照在他耳朵上，那点薄红无处可藏。“回什么？”
“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张加然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不像玩笑。
升升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深的慌乱，他避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不，我对你没那种感觉。”
张加然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垂下，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受伤表情，但很快又抬起眼，眼底重新聚起光，带着点固执和跃跃欲试：“那我得想想怎么追你了。”
升升抓起课本起身，动作有些匆忙：“我去空教室给靳行补课。”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身后那道始终追随的目光。
张加然对现在的升升是一见钟情吗？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始于小学那次汇演——父亲忙工作，姐姐忙学业，性格孤僻的他在排练时总被批评动作僵硬。只有那个眼睛很亮的男孩，愿意陪他扮演两棵无人问津的、站在角落的树，还小声跟他说：“树也挺好的，不用动。”那段灰暗排练时光里唯一的陪伴和暖意，被他小心收藏了许多年。
转学前，他央求姐姐打听那个男孩的信息。忙于学业的姐姐只丢给他一张抓拍模糊照片和一个名字。后来拜托父亲手下的助理，也只查到对方曾住在F区，早已搬离。再后来，他被父亲送去国外培训，整日沉迷研究，将那份模糊的念想压在心底，直到这次在C区意外重逢，不然可能还要晚几年才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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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什么？”这已是张加然不知第几次卡在下课的点，等在机构门口，对着走出来的升升发问。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升升背着书包，看他一眼：“你天天在外面吃，家人不管吗？”
张加然眼神微微一暗，望向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声音轻了些：“我爸生我时难产去世了。我父亲工作忙，一年回不了几次家。”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同病相怜的孤单感让升升心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几次外出就餐后，升升看着账单，实在觉得开销太大，张加然便从善如流地提议买菜回家做。
到张加然的公寓后，升升打量一圈。房子不算很大，但格局开阔，装修简约现代，家具崭新，就是缺少生活气息。他想起之前餐厅的对话，随口问道：“当时在餐厅不是说家里很穷打工补贴家用？”
张加然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类似懊恼的情绪，匆匆解释道：“前几天我爸攒够钱刚贷款买的。”然后就迅速窜进厨房，打开冰箱，一副忙碌的样子，避开了升升的视线。
升升看着他家里装修确实挺新的，风格也简单，像是刚置办不久，便没有再深想，跟着走到厨房门口。
看着张加然撸起袖子，拿出崭新的刀具和砧板，架势十足，升升怀疑地问：“你会做什么菜？”
张加然举起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古老的图文菜谱教程页面，他得意一笑，眉眼舒展开来：“搜到什么做什么。”
看着那简陋的网页和过于简略的步骤，升升对晚餐能准时上桌深表怀疑。
两个小时后——
厨房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果然全军覆没。张加然瘫在客厅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摆手，有点泄气：“点外卖吧。”空气里还弥漫着焦糊和奇怪调料混合的味道。
升升没说话，默默走进厨房，避开那几个失败的“作品”，从塑料袋子里拿出备用的泡面，烧水，下面，熟练地磕进一个鸡。简单的食物香气渐渐驱散了怪异的气味。
瞥见张加然靠在厨房门框上惊讶的目光，升升盯着锅里翻滚的面，低声解释：“就会这一个，她就教会了做这个。”
“谁教你的？”张加然问，声音很轻。
“我妈走之前教的，饿了就这么吃。”升升关火，将面盛进两个碗里，语气平静无波。
从那天起，张加然开始固执地学做饭，升升成了他唯一的、无奈的试菜员。今早，他带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浅蓝色保温桶，将一个推到升升面前的课桌上。保温桶外壳还带着晨间的微凉。
连吃几天堪称化学实验的黑暗料理，升升吓得不敢抬头，假装专注地预习教案。
张加然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手肘支在桌上，微微倾身，宠溺地看着他圆润的发顶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强忍抚摸的冲动。他知道升升不擅长拒绝别人，但有实在不愿意的事就会像现在这样，低头沉默，试图躲过去。他柔声说，带着点诱哄：“今天成功了，很香的。”
升升不信，直到张加然自己动手，“咔哒”一声掀开他面前那个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烈到呛鼻的香油味猛地扑面而来，熏得升升后仰，皱眉捂住鼻子：“你放了多少香油？”他看向桶内，蛋羹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深棕色的香油，几乎看不到蛋羹本身的淡黄色。
“香吧？”张加然一脸自豪，仿佛完成了什么杰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升升，等待表扬。
升升盯着那层油，半晌无语，终于忍不住问：“你真是S级Alpha？不该对气味很敏感吗？”
张加然在各方面天赋异禀，思维敏捷，动手能力极强，唯独厨艺一窍不通，仿佛某个开关被关掉了。他能闻到气味，却似乎分辨不出浓淡优劣——或者说，他的味觉感知天生迟钝。从小到大独自吃饭，姐姐匆匆回来也是随便打包点什么拿起就走，很少和他一起吃，保姆只负责打扫，看他什么都吃，曾夸他“好养活，不挑食”，从没人发现这细微的异常。
“香不就是好吃吗？”张加然理所当然地反问，带着点疑惑，似乎不明白升升为什么这么问。
升升歪头打量他，回想起之前他面不改色、甚至带着满足表情吃下那些或咸到发苦、或甜腻诡异的料理的模样，一个猜想渐渐浮现。他眯起眼睛，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强势：“你把这份吃完。”
张加然闻言，难得地露出点羞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边缘：“我吃我的就好。”他指了指另一个没打开的桶。
升升不为所动，直接拿过勺子，舀起一勺覆满香油的蛋羹，递到他嘴边，命令道：“张嘴。”
“不太好吧……”张加然嘴上犹豫，但在升升坚持的注视下，还是张开嘴，不情不愿地咽了下去。随即，他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立刻说：“好吃！你快尝尝！”表情真挚无比。
“真的？”升升狐疑地就着同一个勺子，极小地尝了一口边缘没那么油的部分，浓烈到发苦的香油味和奇怪的蛋腥味瞬间冲进口腔，他立刻转身吐进旁边的垃圾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张加然！”
“啊？”张加然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期待，仿佛在问“是不是很好吃”。
“这叫好吃？”升升指着保温桶，难以置信。
看他还要点头，升升气笑了，抱起手臂，冷声道：“行，你全吃了，我看着。”
张加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保温桶，居然真的拿起勺子，一勺接一勺，面不改色地吃了起来，速度均匀，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享用食物。
“够了。”吃了小半后，升升拦住他，夺过勺子。他看着张加然平静的脸，心中疑云更重，“下午有课吗？”
见他委屈地摇头（升升觉得那委屈多半是装的），终于问出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你味觉有问题，自己不知道？”
张加然眨眨眼：“嗯？”
“昨晚的泡面什么味道？”升升追问，昨晚他放了超量的辣油包。
张加然想了想：“很香。”和之前评价香油蛋羹的词一样。
升升验证了猜测——那碗特辣泡面自己边吃边喝水，嘴唇都肿了，对方却从头到尾面不改色，当时还以为他特别能吃辣。
“你家人也不知道？”升升问，想起他说起家人时的平淡。
“我从小一个人吃饭。”张加然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升升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聪明、强势、偶尔耍赖的S级Alpha，在某些方面钝感得可怜，甚至……有些孤独。他抿了抿唇，做出了决定：“下午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对张加然而言，味觉似乎无关紧要，有或没有，都不影响生活。但看着升升蹙着眉、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眼神，一股陌生的暖意细细密密地涌上心头，冲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抗拒。
他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